-我是林默,替上帝处理人间杂务的“界碑”成员。
-日常是泡着龙井听队友吵架:艾莉在碎纸机里找早餐券,陈郁和影子猜拳,雷坤的咖啡杯又炸了。
-直到那天任务出错,我的身体在圣光中碎成千万片。
-再睁眼成了长发及腰的女生,连茶杯都拿不稳。
“新人?”雷坤挑眉扔来制服,“代号?”
-我低头避开艾莉好奇的手,茶水在杯中晃出冷静的弧度:
-“还是林默。”
——毕竟上帝没说过,代理人不能换件衣服继续干活。
(也许吧)
夏日的午后,空气仿佛凝固成粘稠的琥珀,沉沉压在“界碑”管理局驻江城第七分部的办公室里。头顶那台老旧的中央空调苟延残喘,发出拉风箱似的沉闷喘息,徒劳地搅动着热浪,却连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凉风都吝于施舍。窗外,蝉鸣声高亢而单调,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人的神经。阳光穿透布满浮尘的百叶窗缝隙,在泛黄的文件堆上投下一条条滚烫的光栅。
林默坐在他那张靠窗、相对整洁的办公桌前,对周遭的黏稠与喧嚣置若罔闻。他面前,一只素净的白瓷盖碗稳稳立在桌面,釉面温润。他垂着眼睑,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精确:滚水注入,青翠的龙井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旋转,沉浮,袅袅白汽带着清冽的茶香升腾起来,暂时驱散了空气里漂浮的咖啡渣与打印机油墨的沉闷气味。这茶香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个混乱的空间隔开。
“嗡——嘎吱!嘎吱嘎吱——!”
一阵刺耳又带着绝望挣扎意味的噪音猛地撕裂了办公室的宁静。噪音源来自角落那台服役超过十年的古董级碎纸机。它此刻正像个消化不良的钢铁怪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呜咽,整个机身剧烈地颤抖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
“啊啊啊!我的券!我的早餐券!它卡住了!陈郁!雷坤!救命啊!” 艾莉整个人几乎要扑到那台暴躁的机器上,粉色的双马尾因为焦急和用力而甩来甩去。她徒劳地拍打着机器外壳,试图让它把“吃”进去的宝贵早餐券吐出来。那几张可怜的彩色小纸片,此刻只露出一点点边角,在进纸口处绝望地颤抖。
靠墙的阴影里,陈郁缩在他的转椅中,深色连帽衫的帽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紧绷的下颌。他对艾莉的尖叫充耳不闻,低着头,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专注地落在自己脚下那片被百叶窗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影上。他的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着,像是在念诵某种秘咒,同时,他那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指正以一种异常迅捷而神经质的方式,不断地和自己的影子——在扭曲光线中拉长变形的那个轮廓——进行着猜拳游戏。石头、剪刀、布……无声的循环往复,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专注。他赢了,嘴角会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输了,手指则会神经质地蜷缩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针扎到。
“吵死了!大清早的让不让人活了!”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猛地从办公室另一头炸开。
伴随着这声怒吼的,是“砰”的一声闷响和一个金属杯盖“当啷啷”滚落在地的声音。雷坤像一尊骤然苏醒的怒目金刚,猛地从他那个堆满各种可疑机械零件的工位上站起。他那头桀骜不驯的板寸根根竖立,浓眉拧成一个凶狠的结,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清晰可见的怒火。他手里那个标志性的巨大不锈钢保温杯,此刻正袅袅冒着青烟,杯口边缘残留着可疑的黑色泡沫和几片烧焦的咖啡渣——显然又一次发生了“小规模能量失控”。滚烫的深褐色液体溅了他一手,也淋湿了桌上几张无辜的电路图。
艾莉被吼得一个激灵,委屈地扁着嘴,但碎纸机里的早餐券显然比雷坤的怒火更重要:“可是我的券……”
“券个屁!”雷坤暴躁地甩着手,试图甩掉烫意和粘稠的咖啡渍,动作幅度大得像在驱赶一群看不见的苍蝇,“再嚷嚷信不信老子把你连人带破机器一起塞进垃圾通道?让你和你的券永远作伴!” 他一边吼,一边烦躁地抓过桌上一块沾满油污的破布胡乱擦着手,那块布看起来比他的杯子更需要被清理。
林默端起白瓷盖碗,凑到唇边,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细嫩茶芽。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清冽微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来片刻的安宁。对于眼前这幕日复一日的混乱交响曲,他早已练就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本事。艾莉的活力(或者说破坏力)、陈郁的阴郁自闭、雷坤的易燃易爆,构成了这个特殊办公室恒定不变的背景噪音。只要不波及他的茶具和任务报告,他乐得维持这份置身事外的平静。毕竟,替那位高高在上、指令偶尔清晰但更多时候如同呓语般模糊的“雇主”——上帝——处理人间那些超出常理的“杂务”,本身就已经够耗费心神了。
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滑开,分部的负责人王局像个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他是个身材微胖、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穿着万年不变、略显肥大的灰色夹克,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脸上挂着那种仿佛刚睡醒、对一切都没什么所谓的神情。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碎纸机的哀鸣和雷坤余怒未消的喘息,“有点小活计。”
办公室里的混乱瞬间按下了暂停键。艾莉终于放弃了对碎纸机的蹂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粉毛转过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陈郁的猜拳动作停滞了一瞬,帽檐下的视线似乎朝门口瞟了一下,又迅速落回自己的影子;雷坤重重地“哼”了一声,把那块油腻的破布狠狠摔在桌上,但目光也投向了王局手中的文件袋。林默放下茶杯,指腹感受着杯壁残留的温热,平静地看向来人。
“老城区,幸福花园小区,七号楼二单元401。”王局的语速不紧不慢,带着点例行公事的平淡,“住户王老太投诉,她家厨房水管,最近半夜总是莫名其妙渗出一种……嗯,‘很神圣的金光’,还伴有‘若有若无的圣咏声’。吵得老太太睡不好觉,疑神疑鬼的,差点把水管工当成了下凡的天使。”他嘴角咧开一个无奈的笑,“物业排查了,管道没问题,也没人恶作剧。所以,电话打到我们这儿了。”
“圣光水管?还带BGM?”艾莉第一个蹦了起来,粉色的马尾辫甩得飞快,脸上瞬间阴转晴,写满了发现新玩具的兴奋,“这可比找早餐券有意思多了!王局王局,让我去!我保证把那个唱歌的水龙头揪出来!”她挥舞着小拳头,跃跃欲试。
“哼,八成又是哪个能量场不稳定的小喽啰,或者哪个蠢货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献祭仪式,能量泄漏了。”雷坤抱着胳膊,一脸不屑,粗壮的手指不耐烦地在胳膊上敲打着,“这种屁事也值得打扰老子?派个人去,定位,清除,收工!磨磨唧唧!”他目光扫过林默和陈郁,意思很明显,这种“小活”别找他。
陈郁缩在帽衫的阴影里,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椅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这个任务。无声地表达着拒绝。
王局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默身上,带着一种“还是你靠谱”的了然:“林默,你跑一趟吧。带艾莉一起去,她需要……嗯,积累点实地经验。记录清楚现象,评估能量源性质和潜在风险,能现场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标记坐标回来再说。注意,别惊动普通居民,尤其是那位想象力丰富的王老太太。”他把文件袋轻轻放在林默桌上,“资料在里面,现场照片和老太太的笔录。”
林默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明白。”他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快速浏览。一张是王老太手写的投诉信,字迹有些颤抖,充满了对“神迹”的敬畏与对睡眠不足的怨念;几张是物业拍摄的厨房水管照片,在普通日光灯下,那截不锈钢水管平平无奇;还有一张模糊的夜间手机抓拍,照片上水管连接处的缝隙里,确实隐隐透出一线微弱、朦胧的金色光晕,背景一片漆黑,更显得那点金光有些诡异。
“太棒了!林默哥最好啦!”艾莉欢呼一声,像一阵粉色的旋风冲到林默桌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吗?要不要带上我的彩虹闪光贴?说不定那水管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她已经开始翻自己那个叮当作响、挂满各种小玩偶的背包。
林默合上资料,有条不紊地将桌上的茶具一一收拢。盖碗、公道杯、品茗杯,动作轻柔而稳定,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十分钟后,楼下集合。”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像他刚刚喝下的那杯温热的龙井,将艾莉的雀跃和办公室残余的躁动悄然抚平,“艾莉,检查你的基础感应器和能量阻尼器。雷坤,如果方便,请给她准备一个临时约束力场发生器,初级强度即可。”
“啧,麻烦。”雷坤嘴上抱怨着,但还是转身走向他那如同小型军火库的工作台,开始在一堆零件里翻找,叮叮当当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郁彻底隐没在帽衫的阴影里,仿佛已经睡着。
老城区幸福花园小区,弥漫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安静。灰扑扑的居民楼外墙爬满了岁月的痕迹,爬山虎的藤蔓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浮动着老旧家具、饭菜油烟和晾晒衣物混合的、属于生活的复杂气味。
七号楼二单元401,开门的是王老太本人。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但眼神矍铄的老太太。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衫,看到穿着便装、胸口挂着“管道检修”伪造工牌的林默和艾莉时,明显松了口气,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紧张。
“哎呀,可算来了!物业找的人一点都不顶用!”王老太一边絮叨着,一边把两人让进略显拥挤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那光,那声音……一到后半夜就来!吓得我心口扑通扑通的!你们可得好好看看,是不是……是不是……”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和敬畏,“是不是灶王爷显灵了啊?还是水管里住了个神仙?”老太太的想象力显然非常丰富。
林默换上自带的鞋套,语气平静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职业感:“王奶奶,您放心,我们是专业的。先看看情况。”他的目光沉稳,轻易化解了老太太大部分的焦虑。
艾莉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嘴里甜甜地应和着:“奶奶别担心,交给我们!保证把您家水管修得服服帖帖的!”
厨房很小,典型的九十年代装修风格,白色的瓷砖墙泛着陈年的黄渍,铝制窗框锈迹斑斑。林默的目光精准地投向水池下方连接墙体的那截银白色不锈钢波纹管。它安静地蛰伏在那里,在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显得再普通不过。空气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林默示意艾莉安静,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旧式收音机的仪器。金属外壳有些磨损,几根细长的银色探针伸缩着。他蹲下身,将探针小心翼翼地贴近那截可疑的水管连接处,手指在仪器侧面几个不起眼的旋钮上轻轻拨动。仪器屏幕亮起幽蓝的微光,几道细微的波纹线在屏幕上无声地跳动。
艾莉也收敛了兴奋,蹲在林默旁边,从她那个花哨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做成卡通章鱼造型、触角末端闪烁着各色小灯的探测器,也煞有介事地对着水管附近扫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仪器屏幕上的波纹线稳定地起伏着,数值在极低的阈值附近波动,没有明显的异常能量读数。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水龙头滴水的细微声响。
“林默哥,好像……没动静啊?”艾莉小声嘀咕,晃了晃她那个毫无反应的章鱼探测器,显得有些失望,“是不是老太太做梦了?或者看花眼了?”
林默没有回答。他保持着蹲姿,视线没有离开仪器屏幕,但眼角的余光扫过水管连接处那些细微的缝隙。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感,如同水面下潜游的暗影,掠过他的感知。那并非仪器能捕捉的能量读数,更像是一种……预兆?或者某种极高层次力量残留的、极其隐晦的“气味”?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怀疑是否是自己长期接触非常规事件产生的错觉。
他凝神静气,指尖在仪器一个隐蔽的凹槽处轻轻一按。屏幕上的幽蓝光芒瞬间转为极淡、几乎透明的金色,扫描波纹的频率骤然加快,变得细密如针。
就在这时
“滴答。”
一滴水珠,从水龙头并未完全拧紧的缝隙里渗出,坠落在不锈钢水槽底部,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回响。
嗡……
极其微弱的震动感,并非来自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林默的骨骼深处。仿佛有无数根极细的琴弦,在遥远的虚空中被同时拨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截在仪器探针下毫无异常的不锈钢波纹管,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出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纯金色光芒!
那不是灯光,不是火焰。那是纯粹的光,是浓缩的、液态的辉煌!它瞬间充满了整个狭窄的厨房,将白色的瓷砖、泛黄的橱柜、甚至是艾莉惊讶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流动的、神圣的金箔。光芒强烈却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对的威严和肃穆。
“啊!”艾莉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她的章鱼探测器发出一连串短促尖锐的“嘀嘀”警报,所有小灯疯狂闪烁然后“啪”地一声,冒出一小股黑烟,彻底哑火。
更令人心悸的是光芒深处传来的声音。并非王老太描述的“圣咏”,而是一种恢弘、浩大、仿佛由亿万种声音叠加而成的、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嗡鸣”!它像是天堂的洪钟被敲响,又像是无数星辰在诞生与湮灭时发出的叹息,直接撞击在灵魂之上,带着压倒性的信息洪流和不容置疑的意志!
神圣!崇高!令人本能地想要顶礼膜拜!
“林默哥!这……这是什么啊?!”艾莉的声音在恢弘的嗡鸣中显得细弱而惊恐。
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了一下,但常年积累的冷静如同最坚硬的冰层,瞬间冻结了所有惊悸。那仪器屏幕早已被金光吞没,变成一片刺眼的亮白。他猛地收回探针,身体绷紧如弓,思维在千分之一秒内运转到极致。
“不是泄露!是通道!艾莉,退!”林默的声音在恢弘的嗡鸣中异常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判断出来了!这根本不是某个小角色能量失控或者献祭仪式泄露!这光芒,这声音……是某种极其高等、极其纯粹的神性力量,正试图强行撕裂物质界的壁垒,打开一个临时的“通道”!王老太家的水管,只是一个不幸被选中的、脆弱的空间坐标点!
然而,警告来得还是迟了半分。
或者说,那通道开启的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就在林默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截爆发出无量金光的不锈钢波纹管,如同被无形巨力拉扯的橡皮筋,猛地向内塌陷、扭曲!构成管壁的金属物质在纯粹的光辉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感,仿佛随时会汽化消失!
轰——
一声沉闷得如同宇宙初开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撕扯、蹂躏发出的痛苦呻吟!
塌陷的水管中心点,一个针尖大小的绝对黑暗奇点骤然诞生!紧接着,无法想象的光与热,伴随着足以碾碎灵魂的神性威压,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从那个小小的奇点中狂猛地喷薄而出!
金色的光,瞬间不再是光,而是变成了拥有实质的、毁灭性的洪流
林默在空间异变的第一个征兆出现时,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超越了思维的速度。他几乎是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直觉,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腿,猛地向后蹬地,同时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旁边艾莉的后衣领,用尽力气向后甩去
“呃啊!”艾莉惊呼着,像只被拎起的小猫,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凌空拽起,朝着相对远离爆炸核心的厨房门口方向飞跌出去。
就在艾莉被甩离原地的刹那,那道毁灭性的金色洪流彻底爆发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林默的视野被纯粹的金色填满,再无其他。他清晰地“看到”自己伸出去推开艾莉的左手,在接触到那金色洪流边缘的瞬间——并非燃烧,并非融化,而是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晶风暴,又像是被亿万把无形的、锋利到超越维度的刻刀同时划过!
皮肤、肌肉、骨骼……构成物质形态的一切,在那无法理解的神性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剥离”感。他的左手,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碎裂、分解、消散,化作亿万颗比尘埃还要细微的金色光点,瞬间被那奔涌的光之洪流吞噬、同化。
这分解并非停止于手腕。那冰冷的“剥离”感沿着手臂急速向上蔓延!小臂、手肘、上臂……所过之处,血肉之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直接回归为最原始的光粒子形态。
身体被撕裂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林默的心脏。但他强大的意志力在最后一刻强行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借着推开艾莉产生的反作用力,以及双腿蹬地的最后一点力量,他的身体在金色洪流彻底吞噬他之前,险之又险地、极其狼狈地向后翻滚出去!
“砰!”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震得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位了。剧痛迟了一秒才汹涌袭来,左臂肩膀处传来可怕的、空荡荡的虚无感,还有被某种高能粒子灼烧过的、深入骨髓的焦糊味。残余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的腥气涌了上来。
整个厨房已经面目全非。水池、橱柜、灶台……一切接触到金色洪流的物体,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只留下边缘光滑到令人心寒的融化痕迹。墙壁被烧蚀出大片大片的焦黑空洞,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钢筋。天花板上的灯管早已炸裂,细碎的玻璃渣像雨点般落下,在残余的金色光尘中折射出点点诡异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金属熔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烧灼过的圣洁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呛人味道。
“咳咳……林默哥!林默哥你怎么样?!”艾莉带着哭腔的尖叫从门口传来。她被甩到了客厅边缘,摔得七荤八素,但奇迹般地没有被金色洪流直接波及,只是被冲击波掀翻,手臂和脸上有几道被飞溅碎片划出的血痕,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性命无碍。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冲进厨房。
“别……过来!”林默强忍着左肩处撕裂般的剧痛和翻涌的气血,用尽全力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厉害。他靠着墙壁,艰难地支撑起身体,仅存的右手下意识地想要按住左肩那可怕的缺失处,却只触摸到一片粘稠温热的濡湿和……空无。剧烈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强行保持着一线清明。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截波纹管塌陷后留下的地方。那里,空间像一张被揉皱又试图抚平的纸,呈现出诡异的褶皱和涟漪。最初喷薄而出的金色洪流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极不稳定的暗金色光团,悬浮在扭曲的空间中心,如同一个濒临熄灭的恒星内核,缓缓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余波,搅动着周围灼热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残余的神性威压依旧沉重地压在林默身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通道……没有完全关闭!这个不稳定的能量核心,就像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必须处理掉!立刻!
林默的右手颤抖着,艰难地探向自己腰间那个特制的工具腰带。指尖摸索着,精准地扣住了一个冰凉、约莫拇指大小的金属圆柱体——微型高能粒子抑制器,专门用于中和失控的异种能量。这是眼下唯一可能起效的东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按下激发按钮的瞬间——
那缓缓脉动、看似趋于稳定的暗金色光团,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
收缩的幅度极小,速度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内敛、却蕴含着毁灭性死寂的暗金色光流,如同宇宙初开时最深沉的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从那收缩的光团中心激射而出!它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一束极细、极快、精准到令人绝望的死光!
目标——正是刚刚摸到抑制器、身体因剧痛和失血而迟滞了半秒的林默!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他全身的肌肉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紧绷到了极限,仅存的右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试图将身体向侧面推开!同时,按在抑制器上的手指狠狠发力下压!
太近了!太快了!
他的身体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微小的侧闪动作。
噗嗤!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的声音响起。
那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光束,无视了他任何躲避的努力,精准地、冷酷地,洞穿了他的胸口!
没有巨大的创口,没有喷溅的鲜血。光束所过之处,物质直接升华、湮灭。林默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钉钉在了墙上。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心脏偏上一点的位置——一个边缘无比光滑、只有硬币大小的、前后贯穿的空洞。空洞周围的组织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结晶化,没有流血,只有丝丝缕缕细微的金色光尘正从空洞边缘缓缓逸散出来。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冰冷的虚无感,从那个贯穿的空洞向全身急速蔓延。心脏似乎还在跳动,但每一次搏动都变得无比遥远、无比沉重,仿佛被浸在了粘稠的冰水中。力量如同退潮般从四肢百骸中抽离。他按在抑制器上的手指,最终也没能完成那个下压的动作,无力地滑落下来。微型抑制器“叮当”一声掉落在布满碎屑和焦痕的地面上。
视野开始迅速变暗、模糊。那扭曲空间中脉动的暗金光团,艾莉惊恐尖叫着冲过来的模糊身影,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的灰尘……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最后的意识残片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茶……还没喝完……”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林默哥——!!!”艾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成了林默坠入无边黑暗深渊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