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晨呀 更新时间:2025/6/20 18:55:52 字数:5682

细小的裂纹盘踞在白瓷盖碗上,冰冷地嘲弄着林默试图维持的平静。她收拢手指,压制着右臂深处不受控制的、高频的震颤。这震颤并非源于肌肉疲劳,更像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在嗡鸣、在失控。她冰冷的视线扫过自己微抖的指尖,如同扫描仪在读取故障代码。

“唔……”

角落传来压抑的抽气声,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陈郁深陷在椅子里,帽檐压得极低,但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他脚下那片影子,正疯狂地扭曲、翻腾!如同被煮沸的浓墨,边缘剧烈波动、拉伸、收缩。影子中心甚至撕裂出几道不规则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一股阴冷、混乱、带着强烈排斥感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冰潮,猛地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空气骤然冻结。

“陈郁?!”艾莉惊呼,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血色褪尽。

“操!搞什么鬼?!”雷坤猛地站起,粗壮的手臂肌肉绷紧,眼神在发颤的林默和失控的陈郁之间惊疑不定地扫视。

王局眼神锐利如鹰隼,一步踏前,无形的气场散开:“陈郁!控制住!”

“不…对劲…”陈郁的声音从帽檐下挤出,干涩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混乱,“她…她的‘场’…在撕扯…像…像无数根针…扎进影子…”他的身体痉挛得更厉害,影子翻腾得如同风暴中的海面,那些黑色裂痕时隐时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详气息。他猛地指向林默,指尖也在剧烈颤抖。

矛头直指林默。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回她身上。

林默平静地承受着所有视线。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因身体的微颤而略显滞涩,但腰背挺直。那只裂纹盖碗被她小心地推到桌角。她抬起依旧在细微抖动的右手,五指张开,伸向陈郁的方向。动作没有敌意,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探测。

“感知到…异常能量共振。”她清冽的声音响起,冷静地分析,“频率…与我体内残留的…重组能量…存在耦合干涉。”她的目光落在陈郁狂乱的影子上,“目标能量场…结构不稳定。干涉效应…引发局部空间震颤…及…能量反噬。”

她的解释如同冰冷的公式,将陈郁的痛苦归结为两种异常能量的物理碰撞。

“放屁!”雷坤暴躁地打断,他无法理解那些术语,只看到陈郁痛苦抽搐,而林默平静得近乎冷酷。“你他妈身上带了什么鬼东西?!关掉它!”

“无法关闭。”林默的目光转向雷坤,平静无波,“残留能量…已融合。非主动激发态。”她顿了顿,补充道,“干涉源…双向。我的震颤…亦受其影响。”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陈郁脚下的影子猛地爆发出更强烈的波动,一道深黑裂痕骤然拉长,如同活物般朝着林默的方向噬咬过来!同时,林默右臂的震颤幅度陡然加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小心!”艾莉尖叫。

林默眼神一凝。在裂痕袭来的瞬间,她身体猛地向侧面踏出一步!动作迅捷依旧,但落地时,新身体的平衡感似乎未能完美同步,脚下竟是一个踉跄!她反应极快,左手猛地撑住旁边的办公桌边缘,稳住了身形。然而,那道影子裂痕几乎擦着她的衣角掠过,阴冷的气息刺得皮肤生疼。

几乎在同一刻!

“嗡——!”

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空间震颤感,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林默踉跄落地的位置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哗啦——!

林默桌面上,那只本就带着裂纹的白瓷盖碗首当其冲,瞬间被震得粉碎!细小的瓷片四散飞溅!

噗嗤!噗嗤!

周围几张办公桌上堆叠的文件、图纸,如同被狂风扫过,猛地掀飞起来,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

“我靠!”雷坤骂了一声,下意识护住自己工位上一个看起来就很精密的零件箱。

艾莉被无形的冲击波推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王局身体微微一晃,脚下生根般稳住,眼神更加凝重。

而陈郁,在空间震颤爆发的刹那,仿佛被重锤击中胸口!“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身体猛地向后撞在椅背上,狂乱的影子如同被狠狠拍散的烟雾,骤然向内收缩、黯淡下去!翻腾停止,裂痕消失,只剩下一个比平时更加模糊、更加虚弱的影子轮廓贴在地上。他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帽檐歪斜,露出小半张苍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震颤平息。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散落的文件,无声地控诉着刚才的混乱。

林默缓缓松开撑着桌面的左手。她站直身体,右臂的震颤奇迹般地减弱了,虽然仍未完全停止,但频率和幅度都低了许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片区域的地板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干净一点,连灰尘都被刚才的震颤震开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险些被影子裂痕击中、引发空间震荡的人不是她。只有那双冷静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对自身力量失控的评估。

她转向陈郁的方向。

陈郁艰难地抬起手,扶正了帽檐,重新将自己埋入阴影,但身体细微的颤抖和粗重的喘息无法完全掩盖。他没有再看林默,只是更深地蜷缩进椅子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双向…干扰…确认。”林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地陈述结论,“距离过近…或能量剧烈波动…触发共振风险。”

王局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最终定格在林默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个“重组”归来的林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能量源,甚至能引发陈郁那种特殊存在体的失控反噬!她平静外表下潜藏的未知力量,如同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林默,”王局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现在起,非必要不得靠近陈郁工位三米范围内。你体内的能量场,需要立即进行全面隔离检测和评估!雷坤!”他转向暴躁的队友。

“干嘛?!”雷坤没好气地吼回来,眼神依旧不善地盯着林默。

“准备最高规格的能量屏蔽拘束服!立刻!”王局的语气斩钉截铁,“在她身上的‘雷’排干净之前,不能有任何闪失!”

“拘束服?”林默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平静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抵触。那意味着行动受限,感知屏蔽,如同囚犯。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站着,右手残余的细微震颤在深灰色的制服袖口下,如同某种蛰伏的、不安的脉搏。

专场线---(其实是作者发现字数少了但不好加所以强行插入了原来的第五章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王局“隔离检测”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捆住了办公室内尚未平息的暗流。空气再次凝固,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压抑的警惕。

雷坤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恶狠狠地瞪了林默一眼,那眼神混杂着未消的怒火、对新状况的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他粗暴地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噪音,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后方一个厚重的合金闸门。那扇门连通着分部的小型装备库和应急医疗室。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门边的密码盘上重重按了几下,沉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排排泛着冷光的柜架和复杂精密的仪器。

“操!最高规格……”雷坤骂骂咧咧地消失在门内,里面随即传来金属柜门被暴力拉开、零件碰撞的叮当乱响。

艾莉看着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尤其是林默脚下那堆白瓷盖碗的碎片,大眼睛里满是心疼和不知所措。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林默姐……你……你的手……”她指的是林默之前被热水烫红的手背,几个红点已经微微肿起。

林默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背。红肿的皮肤在白皙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眼。她似乎才想起这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她抬起右手——那只震颤虽已减弱但仍在细微嗡鸣的手——尝试着去触碰烫伤的位置,指尖却因为那持续不断的细微抖动而无法精准定位,几次都擦着红肿的边缘滑过。这具身体的协调性和反馈精度,远未达到她意识的要求。她放弃了,平静地收回手,仿佛那点刺痛和红肿根本不存在。

“无碍。”她简短地回答艾莉,目光却落在散落的文件堆里,似乎在寻找什么。

角落里,陈郁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帽衫和椅背的阴影中,如同受伤的野兽退回巢穴。他的喘息依旧粗重,但已平缓了许多,只是身体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一下。他那片影子恢复了正常的轮廓,紧贴在地板上,颜色却比平时更加黯淡、稀薄,如同被抽干了活力。他帽檐下的视线偶尔会极其快速地扫过林默的方向,带着一种深沉的戒备和某种……被冒犯后的阴郁,随即又迅速收回,仿佛被烫到。

王局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林默,锐利的视线在她身上每一寸细微的动作、每一次不易察觉的颤抖上反复扫描、评估。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忧虑,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个“重组”归来的部下,平静外表下隐藏着足以引发空间震荡的危险能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沉重的脚步声从装备库传来。雷坤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件……看起来就令人窒息的东西。

那是一件通体哑光漆黑的连体制服,材质非布非革,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上面密布着细小的银色网格纹路,纹路节点处嵌着米粒大小的、微微凸起的感应器,闪烁着幽蓝的待机光点。领口、手腕、脚踝处,都配有厚重的、带着复杂锁止结构的金属环扣。整件衣服散发着一种沉重、压抑、绝对隔绝的气息。这就是最高规格的能量屏蔽拘束服,专门用于收容和隔离极度危险的失控能力者或异种能量源。穿上它,意味着被剥夺大部分行动自由,感官被严重钝化,如同被装进一个活体棺材。

雷坤走到林默面前,动作粗暴地将那件沉重的拘束服往她身上一扔。

“喏!穿上!”他的语气依旧恶劣,带着不耐烦,“王胖子的命令!别磨蹭!”

冰冷的拘束服落在林默肩上,沉重的分量让她本就因新身体而虚浮的下盘微微一沉。她没有去看雷坤,也没有任何抱怨或抗拒的表情。那双冷静的眸子只是平静地扫过这件代表禁锢的装备,如同在评估一件即将使用的工具。

她沉默地、开始极其困难地与这件结构复杂的拘束服搏斗。

笨拙的手指摸索着背后的拉链和内衬的连接扣。拘束服内部布满了导能纤维和缓冲层,结构僵硬,对新身体的柔韧度提出了严苛挑战。她尝试将手臂伸进袖管,动作因拘束服本身的重量和右臂残余的震颤而变得异常艰难和扭曲。纤细的身体在沉重的黑色布料里挣扎,每一次发力都显得力不从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过程缓慢、生涩,带着一种无声的狼狈。

艾莉看得揪心,好几次忍不住想上前帮忙,但看到林默那专注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研究意味的侧脸,又怯怯地缩回了手。

雷坤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看着林默笨拙地套上一条腿,身体因为失去平衡而大幅度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吼一句“笨死了”,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烦躁地别开脸,目光落在窗外。

王局全程沉默地看着,眉头紧锁。林默的平静接受和艰难适应,并未减轻他心头的沉重。

终于,在耗费了比常人多数倍的时间后,林默勉强将拘束服的主体套在了身上。深沉的黑色将她纤细的身形完全包裹,只露出脖颈和小半张苍白的脸,以及那头瀑布般的乌黑长发,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拘束服沉重地坠在身上,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变得异常滞涩,如同带着无形的镣铐。领口、手腕、脚踝处的金属环扣尚未锁死,敞开着,但仅仅是穿着它,那无处不在的屏蔽力场已经开始生效。

林默感到一种全方位的“钝化”。

空气的流动变得模糊不清,细微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棉絮,光线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最明显的是触觉——指尖触碰拘束服光滑冰冷的表面,反馈感被严重削弱,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橡胶手套。连呼吸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顺畅。这副躯壳本就陌生,现在又被套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感知的通道被进一步堵塞。

她尝试着抬了抬手臂。沉重的拘束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动作迟缓而费力。右臂深处那细微的震颤感似乎被拘束服内层的缓冲层吸收、减弱了,但并未消失,如同被捂住的蜂鸣器,依旧在深层嗡鸣。

王局走上前,拿起一个连接着拘束服接口的平板终端,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能量场读数依旧活跃,但高频干扰波动被压制了约73%。初步屏蔽有效。”他抬起头,看向林默,“感觉如何?有没有强烈的排斥反应或意识干扰?”

林默微微动了动被束缚在厚重袖管里的手指,感受着那种迟钝和沉重。她缓缓摇头,声音透过拘束服高领的过滤,显得更加清冷、平淡,如同电子合成音:“感知钝化。行动受限。能量核心震颤……减弱。无意识干扰。”

她平静地陈述着自身状态,如同在汇报一台机器的运行参数。

“好。”王局点点头,表情没有丝毫放松,“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进行全身扫描和深度能量场测绘。我们需要知道你身体内部的具体情况,以及那股残留能量的性质、分布和稳定性。雷坤,准备医疗扫描舱和‘界碑’七号能量探针阵列。艾莉,你去辅助操作基础生命体征监测。”

“啊?哦!好的王局!”艾莉连忙应声,小跑着去准备仪器。

雷坤又骂了一句,但还是阴沉着脸走向装备库深处,去推那台沉重的、如同金属棺材般的扫描舱。

王局转向林默,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扫描过程可能会有不适,尤其是探针深入测绘能量场时。你需要保持绝对静止,任何剧烈挣扎都可能引发能量反冲,对你自己和仪器造成危险。明白吗?”

“明白。”林默的回答没有一丝波澜。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台正在被雷坤吭哧吭哧推出来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扫描舱。她的目光,越过王局的肩膀,落在了自己那张凌乱的办公桌上。

桌上,文件散落,图纸纷飞。在那片狼藉之中,靠近桌角的位置,那只碎裂的白瓷盖碗的残骸,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大的一块碎片上,残留着一点尚未被水渍完全冲掉的、早已失去香气的、泡开的龙井茶叶。

她的视线在那点干瘪的茶叶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平静地、主动地迈开了脚步。沉重的拘束服限制了步幅,让她走得很慢,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她径直走向那张属于自己的桌子。

在王局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在雷坤停下推扫描舱的粗重喘息声中,在艾莉好奇的注视下,在陈郁帽檐阴影下无声的窥视中——

林默伸出那只被厚重黑色拘束服包裹、依旧带着细微震颤的手。动作很慢,很小心。

她略过了散乱的文件,略过了冰冷的仪器碎片。

最终,她的指尖,隔着那层能屏蔽能量的厚重面料,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那片承载着一点干瘪茶叶的白瓷碎片。

冰冷的触感,隔着拘束服,微弱地传递到指尖。

她的动作顿住了。手指只是轻轻地搭在碎瓷片上,没有拿起,也没有移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扫描舱移动轮子发出的细微滚动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市声。

林默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低着头,被沉重拘束服包裹的纤细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乌黑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小半张脸。没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她只是用那只被束缚、被削弱了感知、带着无法控制震颤的手,隔着冰冷的隔绝层,感受着那片承载着一点无用茶叶的碎瓷片。

仿佛那是她与“林默”这个存在之间,最后一点脆弱的、有形的连接。

几秒钟后,她收回了手,动作依旧缓慢而平稳。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台已经推到办公室中央、舱门无声滑开的冰冷扫描舱。

“可以开始了。”清冽平静的声音,透过拘束服的高领传出,听不出任何情绪。

(作者朋友说好的作者要给每段间加空排,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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