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晶舱体无声地合拢,将林默包裹在一片柔和的、带着微凉触感的液体里。没有水压,更像是悬浮在某种具有支撑力的凝胶中。视野被舱壁过滤,房间里的景象变得朦胧而扭曲。
“开始低频谐振引导。”秦老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嗡……
一种极其低沉的震动感,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林默的骨骼深处,仿佛整个世界的基石在共鸣。这感觉并不痛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像疲惫的旅人终于将双脚浸入温润的泉水中。
随着震动频率的细微提升,林默清晰地感觉到,胸腔深处那颗温顺的“余烬”,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呼应着外界的震动,微微搏动起来。一丝暖意,如同冬日的阳光,在核心区域缓缓扩散开,流遍四肢百骸。之前残留的、那种被拘束和随时可能撕裂的紧绷感,竟奇异地开始消融。
她试着放松身体,让意识沉入这奇特的共振之中。没有抗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像在观察一颗星辰的运行轨迹。
水晶舱外,巨大的仪器面板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新。无数条代表不同能量频率和生命指标的曲线在屏幕上交织、舞动。秦老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惊叹和嘟囔:“……稳态共鸣……频率锁定……核心活性提升……意识场耦合度……不可思议!这丫头……她不是在抵抗,她在……适应?!”
王局、雷坤、艾莉站在隔离窗外,屏息凝神。艾莉紧张地绞着手指,雷坤眉头紧锁,王局则紧紧盯着秦老的表情。
“成了!”秦老猛地一拍控制台,声音带着狂喜,“初步谐振完成!核心能量图谱解析度……87%!稳定性……S级!远超预期!丫头,感觉怎么样?”
舱内的液体缓缓退去,水晶罩无声滑开。林默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胸腔里的暖意依旧温和流淌,那股令人安心的搏动感清晰可辨。指尖的震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仿佛那原本桀骜的力量,终于被她摸到了一点“脉搏”。
“很好。”她清晰地回答,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的愉悦?
“何止是很好!”秦老像个兴奋的孩子,拄着拐杖在原地转了个圈,“你体内这东西,丫头,它不是什么残渣,也不是什么污染源!它……它像一颗种子!一颗被强行嫁接在你生命基质上的、活的神性规则种子!虽然搞不清上帝那老小子怎么做到的,但你现在……某种程度上,你就是它,它就是你!共生体!前所未见!”
共生体?林默咀嚼着这个词。不是容器,不是炸弹,而是……共生?这解释,似乎比冰冷的“污染源”更贴合她此刻的感受。
“那……它还会炸吗?”雷坤隔着玻璃,粗声粗气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炸?”秦老嗤笑一声,拐杖点了点屏幕上一条异常平滑的能量曲线,“看到没?稳态!只要这丫头自己不作死,或者不被同等级的神性力量强行刺激,稳得很!比你们几个老油条的精神状态都稳!”他转向林默,眼神狂热,“丫头,以后常来!老头子我需要更多数据!这共生模式……太有意思了!”
后续的检查变得简单许多。在“深潜者”的初步谐振下,那些非侵入式的扫描和能量测绘进行得异常顺利。林默感觉自己像一本被轻柔翻阅的书,而非被粗暴解剖的实验体。那份详细的报告最终交到了王局手中。
返程的车厢里,气氛明显不同了。
艾莉不再晕车,叽叽喳喳地追问林默在“大水晶球”里的感受,听到“像泡澡”的回答时,笑得前仰后合。雷坤虽然依旧抱着胳膊假寐,但紧绷的嘴角明显松弛了,偶尔还会插一句对总部食堂的吐槽(“冰淇淋机?哼,齁甜!还不如老子的速溶咖啡!”)。
王局翻看着手中的电子报告,眉头彻底舒展开。他合上平板,看向林默,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与信任:“报告出来了。秦老的结论很明确:稳定共生,可控性强。虽然力量本质和来源依旧成谜,但只要你自己保持清醒和……嗯,别乱泡澡(他难得开了个生涩的玩笑),它就是你的力量,不是定时炸弹。”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第七分部的临时新址已经选好,正在加紧建设。林默,”他郑重地叫了她的名字,“欢迎归队。”
归队啊
这两个字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投入林默平静的心湖,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不再是需要隔离的危险源,不再是需要警惕的“异常”,而是……队友。
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没有震颤,只有一种温和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力量感在体内静静流淌。身体依旧陌生,麻烦依旧存在(比如下个月那该死的“亲戚”),力量依旧神秘莫测。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车厢里。
车子驶回远郊的农家小院时,已是黄昏。夕阳给土墙和瓦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陈郁依旧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但当林默下车时,他那片紧贴地面的影子,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波动了一下,像平静水面被微风拂过。没有排斥,没有戒备,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艾莉欢呼着跑进院子,去检查她的芦花鸡有没有下蛋。雷坤则直奔他那堆宝贝零件,嘴里嚷嚷着要用新“情报”改进他的“雷火”。
王局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厨房,准备晚饭。
林默独自站在院子里,夕阳的余晖拉长了她的身影。晚风带着田野的气息,拂过她束起的马尾。她抬起手,看着那只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白皙纤细的手掌。
没有金光,没有暴走,只有属于她的、平静的力量在血肉中脉动。
她走向自己暂住的小屋。桌上,那个粗陶壶和厚瓷杯静静地放着。她拿起铝壶,这一次,动作流畅了许多,稳稳地注满水,放在小炭炉上。火光跳跃,映亮了她平静的侧脸。
水烧开了。她提起壶,注入粗陶壶中。廉价的茉莉花茶末在滚水中翻腾,香气依旧带着土腥气。
她端起那杯浑浊的茶水,凑到唇边。
很烫,很涩,香气廉价。
她小口啜饮着。
这一次,她似乎尝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滋味。
路还很长,会有好多的事情等着她,力量依旧未知。但至少,她回家了。回到这个吵闹、琐碎、充满烟火气,却也给了她一份笨拙信任的“界碑”第七分部。回到,属于林默的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