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分部新据点巨大的落地窗外,江城笼罩在一片秋雨前的阴沉里。空气粘稠而压抑,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闷感。训练室内,林默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神经反应训练,汗水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滴落,在特制的感应地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印记。她拿起毛巾擦拭脖颈,动作间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紧身训练服下起伏,带着训练后特有的温热与力量感。体内那颗“共生种子”温顺地搏动着,暖流温和地流淌,与这具被她亲手重塑的躯体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紧急任务简报!五分钟后会议室!”王局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紧迫感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响起,打破了训练室的宁静。
会议室里,巨大的曲面屏亮起,投射出江城远郊一片废弃工业区的卫星地图和建筑结构图。目标地点:代号“铁锈”的旧机械厂。情报显示,一个活跃的地下异能物品走私团伙正在利用此地作为临时中转站,交易一批具有高度不稳定能量反应的“源晶”。
“任务目标:潜入确认源晶位置,视情况就地控制或标记坐标等待后续清除部队。”王局站在屏幕前,语速平稳,“情报来源:总部‘谛听’系统,可信度A级。对方预计有武装护卫6-8人,可能配备常规武器,存在一名低阶能量干扰者(等级评估D),威胁性较低。雷坤、艾莉、林默,你们三人执行。”
屏幕上切换出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和能量特征图谱。林默的目光快速扫过,大脑如同精密仪器般处理信息:建筑结构、可能的突破点、护卫分布、干扰者能量特征……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这是她“重生”后的首次正式任务,一个看似标准的清理行动,正好检验这段时间训练的成果。
“哼,‘谛听’那帮家伙,鼻子时灵时不灵的。”雷坤抱着胳膊,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但手上动作没停,快速检查着他那标志性的“雷火”重型粒子脉冲炮的能量匣和稳定器,“D级干扰?老子一炮下去,连人带干扰器一起清净!”
艾莉则兴奋地检查着她的装备包,里面塞满了各种造型奇特的感应器、干扰器和约束装置,大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终于有活干了!林默姐,看我新搞到的‘噪音炸弹’,保证让那个干扰者耳鸣三天!”
林默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佩戴好自己的装备:一把特制的高斯手枪,几枚非致命震爆弹,以及一个改进型能量抑制手环——这是雷坤根据“深潜者”实验室的数据专门为她打造的,能在她力量失控边缘提供一层保险。她的动作沉稳而熟练,眼神沉静如水,带着一种经过淬炼后的、内敛的锐利。体内“种子”的暖流平稳流淌,如同引擎待机时的低鸣,随时准备响应她的意志。
夜幕降临,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下,给废弃的“铁锈”机械厂蒙上了一层湿冷的、带着铁锈和机油腐朽气息的薄纱。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钢铁骨架在雨中沉默矗立,如同远古巨兽的残骸。破碎的玻璃窗如同空洞的眼窝,窥视着黑暗。
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借助雨声和废弃设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厂区。林默打头,她的感知在“种子”的加持下变得更加敏锐,雨水敲打金属的声音、远处若有若无的交谈声、甚至空气中微弱的能量波动,都清晰地映射在她的意识里。她如同一台精密的人形雷达,为小队指引着安全的路径和潜在的威胁。
“左前方,三十米,两个巡逻。热能反应正常,无能量波动。”林默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入雷坤和艾莉耳中,冷静而精准。
“收到。”雷坤低沉回应,巨大的身形如同磐石般隐藏在阴影里。
艾莉则像只灵巧的猫,跟在林默侧后方,手中一个巴掌大的探测器屏幕闪烁着微光,小声道:“环境能量读数稳定,未发现D级干扰特征……奇怪,怎么这么安静?”
顺利绕过几处明暗哨,三人抵达情报标注的核心区域——一个巨大的、穹顶破损的旧组装车间。雨水从破洞处滴落,在地面积起浑浊的水洼。车间深处,隐约有灯光和人影晃动。
“目标确认,源晶能量反应……在东南角货箱区。护卫四人,热能反应集中。”林默伏在一堆生锈的金属废料后,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锁定目标。情况似乎与情报完全吻合。
“行动。”王局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雷坤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低吼一声:“火力掩护!”他猛地起身,肩扛“雷火”,暗红色的能量纹路瞬间亮起!炮口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光芒!
与此同时,林默和艾莉如同离弦之箭,从左右两侧闪电般扑出!林默的目标是迅速控制源晶附近的关键人员,艾莉则负责释放干扰,瘫痪可能的电子设备!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直到——
就在林默的身影即将突入灯光区域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尖锐、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耳膜的恐怖精神尖啸,毫无征兆地在整个车间内轰然爆发!这尖啸并非物理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瞬间,林默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猛地一黑,剧烈的眩晕感和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体内原本平稳的“种子”暖流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D级强度的精神冲击狠狠搅动,瞬间翻腾起来!
“啊!”艾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中的干扰器“啪”地一声爆出电火花,直接报废!她痛苦地捂住耳朵,小脸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操!什么鬼东西?!”雷坤的咆哮带着惊怒!他瞄准的目标——一个看似普通的护卫——身体周围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暗银色金属光泽!他射出的那足以撕裂装甲的暗红粒子洪流,在接触到那层金属光泽的瞬间,竟然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吸收、瓦解!只在那护卫身前留下一圈扩散的能量涟漪!
情报严重失误!这根本不是什么D级干扰者!这是一个至少达到B级的、拥有强大金属操控和精神冲击双重能力的危险异能者!而且,他身边的护卫,也绝非普通武装人员!
“陷阱!”林默强忍着脑中的剧痛和翻腾的能量,厉声示警!但为时已晚!
那个被雷火击中的金属异能者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双手猛地向前一挥!车间内散落一地的废弃金属零件——巨大的齿轮、扭曲的钢管、生锈的铁链——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瞬间悬浮而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无数条狰狞的钢铁巨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三人狂猛地绞杀而来!覆盖范围之大,速度之快,远超想象!
“艾莉!退!”林默瞳孔骤缩,顾不上自身能量翻腾,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爆发出“种子”赋予的极限速度,朝着被精神冲击震懵、暴露在数根呼啸钢管路径下的艾莉扑去!
砰!砰!砰!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雷坤怒吼着,将“雷火”切换成速射模式,密集的能量束如同泼水般射向袭来的金属风暴,试图阻挡!但那些被操控的金属在接触能量束的瞬间,或被弹开,或被熔穿,却依旧有更多刁钻的碎片和链条绕过火力网!
林默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倒了艾莉!一根足有手臂粗、带着锋利断口的钢管擦着她的后背呼啸而过,撕裂了作战服,在她后背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她抱着艾莉滚向一堆相对坚固的金属设备残骸后面。
“呃!”剧痛让林默闷哼一声,但动作毫不停滞。她将惊魂未定的艾莉塞进掩体缝隙,急促道:“待着!别动!”
“林默姐!你的背……”艾莉带着哭腔,惊恐地看着林默背后渗出的血迹。
“小伤!”林默打断她,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车间中央那个操控着金属风暴的异能者。对方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身边另外三名“护卫”也显露出异于常人的速度和力量,如同鬼魅般在金属狂潮的掩护下,朝着雷坤和她们的掩体包抄过来!
体内,“种子”的力量因为精神冲击、剧痛和强烈的危机感而彻底沸腾!那股暖流变得灼热、狂暴,如同压抑的火山,在她四肢百骸奔涌冲撞!皮肤下淡金色的纹路瞬间清晰可见,如同流淌的熔岩!右臂深处,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高频震颤感再次出现,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能量抑制手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灯疯狂闪烁!
“雷坤!十点钟!高速目标!”林默强压着体内即将失控的力量和手臂的剧痛,嘶声预警,同时拔出手枪,冷静地朝着一个试图从侧面绕向雷坤的敏捷型异能者连续点射!子弹打在对方身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妈的!情报部那群吃干饭的混蛋!”雷坤怒吼着,一边用“雷火”压制正面袭来的金属狂潮,一边狼狈地躲避着从刁钻角度射来的金属碎片和近身偷袭者的利爪!他巨大的身体在密集的攻击下显得有些笨拙,左臂被一根飞射的钢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战况急转直下!情报的致命偏差,让他们瞬间从猎人变成了猎物,陷入了绝对的被动和生命危险!
“林默!带艾莉撤!老子断后!”雷坤咆哮着,将“雷火”的能量输出推到极限,暗红色的光柱如同怒龙般横扫,暂时逼退了正面的金属狂潮,但也让炮身发出过载的尖啸,能量匣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撤?林默看着被金属风暴和数名强悍异能者封锁的退路,再看看身边脸色惨白、显然无法快速移动的艾莉,以及远处浴血奋战、已然负伤的雷坤。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常规手段,他们根本无法突围!
就在这时,那名金属操控异能者似乎厌倦了戏耍,双手猛地合拢!悬浮在空中的无数金属碎片瞬间凝聚、压缩,形成三枚闪烁着冰冷寒光、足有磨盘大小的金属巨锥!锥尖锁定了三人所在的掩体!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
“死吧!”异能者狞笑着,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三枚金属巨锥带着毁灭性的尖啸,撕裂雨幕和空气,如同三颗坠落的陨石,轰然砸下!覆盖了所有闪避空间!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不——!”艾莉发出绝望的尖叫。
雷坤目眦欲裂,试图用“雷火”拦截,但炮口光芒明灭,能量已近枯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默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点燃!求生的本能、保护队友的意志、以及体内那股被死亡威胁彻底引爆的狂暴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她苦苦维持的理智堤坝!
“滚开——!!!”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雌兽般的尖啸从她喉咙深处爆发!不是声音,而是纯粹意志的怒吼!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金色光辉,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地心熔岩,猛地从林默体内喷薄而出!不再是之前暴走时的无序洪流,而是带着一种被强行约束、却更加凝练恐怖的毁灭意志!她那只剧烈震颤的右臂,皮肤下的金色纹路瞬间亮到极致,仿佛要燃烧起来!
她迎着那三枚毁灭性的金属巨锥,没有躲避,而是将那只燃烧着金芒的右臂,如同挥动一柄无形的开天之斧,朝着前方虚空,狠狠挥出!
没有接触!没有碰撞!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空间本身被撕裂的暗金色弧形光刃,无声无息地从林默挥出的手臂前方诞生!光刃边缘跳动着令人心悸的电弧,散发着绝对的、湮灭一切的气息!
光刃所过之处,空间发出无声的呻吟、扭曲!那三枚带着恐怖动能砸落的金属巨锥,在接触到暗金光刃边缘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雪,又像是被无形的亿万刻刀同时划过!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金属巨锥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从接触点开始,瞬间分解、气化、湮灭!化作无数比尘埃还要细微的金色光点,被那暗金光刃吞噬、同化!整个过程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光刃余势不减,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那名惊骇欲绝的金属操控异能者和他身边几名同样被震慑的异能者,无声地横扫而去!
“不——!”金属异能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尖叫,身体连同他周身的金属护盾,在接触到光刃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他身后的墙壁、巨大的废弃机床、支撑的钢柱……所有被光刃扫过的物质,都在无声无息中湮灭、消失!留下一道边缘无比光滑、深不见底、如同被神祇之剑劈开的巨大扇形沟壑!沟壑边缘的金属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结晶化,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和令人心悸的死寂!
车间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水从破洞滴落的声音,以及远处雷坤粗重的喘息和艾莉压抑的抽泣声。刚才还肆虐的金属风暴、凶悍的异能者,连同车间的一大片区域,都彻底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金属熔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烧灼过的圣洁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呛人味道。
林默站在原地,身体因为力量的瞬间抽空和剧烈的反噬而微微摇晃。右臂的金芒迅速黯淡下去,皮肤下的纹路也隐没不见,但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般的裂纹,裂纹深处,隐约有金色的光丝流动。能量抑制手环早已在爆发的瞬间熔毁成一滩废铁。她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和体内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
“林默姐!”艾莉连滚带爬地从掩体后冲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到林默身边,颤抖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你怎么样?你的手……”
雷坤也拖着受伤的胳膊,踉跄着走过来,看着眼前那道恐怖的扇形湮灭沟壑和脸色惨白、手臂诡异的林默,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后怕、震惊,以及一种被愚弄的、狂怒到极致的火焰!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一根扭曲的金属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妈的‘谛听’!**妈的A级情报!”雷坤的咆哮声在死寂的车间里如同炸雷,充满了暴戾和难以置信的愤怒,“B级?!这他妈是B级?!差点把老子们全坑死在这里!总部那群坐在办公室吹空调的混蛋!眼睛都长在屁股上了吗?!”
他指着林默那只布满裂纹、几乎废掉的手臂和背后渗血的伤口,又指了指自己深可见骨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看看!看看!这就是他们给的情报!狗屁的A级可信度!老子差点交代在这破厂子里!林默差点……”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看着林默那虚弱的样子,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艾莉抱着林默,小脸上也充满了后怕和愤怒,眼泪汪汪地控诉:“就是!差点害死林默姐!那个精神冲击……根本不是D级!我的探测器都爆了!”
王局急促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任务终止!全员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雷坤,冷静!先带伤员离开!情报问题……总部会给我们解释!”
“解释?解释个屁!”雷坤怒极反笑,一把扯下通讯耳机,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恐怖的湮灭沟壑,又看了看靠在艾莉怀里、闭着眼、气息微弱的林默,胸膛剧烈起伏着,如同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
信任,在绝对的死亡威胁和惨重代价面前,如同那道被林默劈开的沟壑,变得支离破碎。第七分部与总部情报部门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在这一夜,在这座充满血腥与金属腐朽气息的废弃工厂里,被彻底撕开,深不见底。
撤退的过程沉默而压抑。雷坤粗暴地撕下衣服布条,草草包扎了自己和林默的伤口,然后一言不发地背起几乎脱力的林默。艾莉红着眼睛,紧紧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雨依旧在下,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血腥味和硝烟气息,冲刷着这片刚刚经历毁灭的土地。
林默伏在雷坤宽厚却带着伤的后背上,意识有些模糊。身体的剧痛和力量透支后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微微睁开眼,看着雷坤颈侧暴跳的青筋和艾莉担忧哭泣的侧脸,再回想起刚才那生死一线的绝望和体内力量彻底失控的冰冷感……
情报的失误,如同一根冰冷的毒刺,深深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而总部那所谓的“A级可信度”,此刻听来,讽刺得如同一个拙劣的笑话。这间隙,如同她手臂上那些细密的裂纹,虽然暂时被压制,却真实存在,并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