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魔法史课与安静的听众

作者:希尔薇菲露梅尼娅 更新时间:2025/6/23 9:41:38 字数:4760

莉亚站在魔法史课的阶梯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给自己打气:“莉亚,你可以的!不过是一群年轻的人类法师学徒和一位知识渊博的教授。保持安静,认真听讲,做笔记……就像个真正的普通学生那样!”

她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嗡——

原本充斥着课前低语、翻书声和羽毛笔沙沙声的教室,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近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带着熟悉的敬畏、恐惧和一丝好奇。空气凝固了。

莉亚脸上努力维持的温和笑容差点没绷住。她硬着头皮,顶着这无声的压力,目光扫过阶梯状的座位。前面几排几乎是空的,学生们宁愿挤在后面的角落里,也不愿意靠近门口这片“危险区域”。

只有一个例外。

在教室中段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少女,拥有着如瀑布般流泻至腰际的、闪烁着淡淡银辉的月光色长发,尖尖的耳朵从发丝中若隐若现。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绣着精致藤蔓花纹的翠绿色长袍,气质空灵而优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此刻,她正捧着一本厚重的精灵语古籍,安静地阅读着,对教室里的气氛变化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莉亚眼睛一亮。终于看到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害怕自己的人了!而且,精灵?深渊魔女莉亚·影歌对精灵族并不陌生,虽然立场通常是对立的(精灵们对深渊气息有着天然的厌恶),但至少精灵的优雅和相对强大的精神承受力让她觉得比普通人类“安全”一些。

她立刻迈步,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个空灵精灵少女旁边的空位。

随着她的移动,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莉亚的身影,仿佛在看一枚即将引爆的炼金炸弹走向教室中央。

莉亚在精灵少女旁边的座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坐下。木制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令人心颤的呻吟,但幸运地撑住了。她松了一口气,将一本崭新的魔法史课本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片羽毛。

直到这时,那位月光精灵少女才仿佛从书中的世界被惊醒。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侧脸,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泓冻结的湖水,平静无波地看向莉亚。那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极其隐晦的审视。

莉亚努力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小声打招呼:“你好,我叫莉亚·影歌,新生。”

她刻意放轻了声音,生怕音波震碎玻璃窗。

精灵少女的视线在莉亚脸上停留了几秒,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察觉的微光流转了一下。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悦耳,如同山涧清泉:“伊露希娅·逐星者。交换生。”

言简意赅,说完便重新将目光投回自己的古籍,似乎对莉亚的兴趣仅限于此。

虽然对方态度冷淡,但至少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或恐惧!莉亚心中一阵雀跃,感觉融入普通学生的计划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她立刻也翻开自己的魔法史课本,挺直腰板,摆出最标准的听课姿势,眼神充满期待地望向讲台。

就在这时,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位穿着考究法师袍、留着精心打理的山羊胡、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教授——塞缪尔·博学教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矜持和一丝即将授课的兴奋。

“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探讨第二纪元末期,‘元素潮汐’对早期人类王国魔法体系形成的决定性影响……” 博学教授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充满激情地开始了授课。

然而,他很快发现气氛不对。以往他授课时,学生们虽然未必个个聚精会神,但至少会有基本的回应和翻书声。可今天,整个教室死寂得可怕!学生们一个个坐得笔直,目不斜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参加一场最高级别的默哀仪式。

博学教授推了推眼镜,疑惑地扫视全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教室中段靠窗的位置——那个新来的、昨天制造了惊天动地大新闻的银发少女,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眼神盯着他!而她旁边,那位来自翡翠梦境的精灵交换生,则依旧在淡定地看着自己的精灵古籍。

博学教授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昨晚阿尔弗雷德大师紧急召集所有教授开会时,那凝重到几乎滴水的脸色,以及语重心长的警告:“……莉亚·影歌小姐……身份极其特殊,实力深不可测!务必……务必确保她的课堂体验安全、平稳!任何可能刺激到她情绪的行为,都必须绝对禁止!记住,是绝对!她的一个……呃……情绪波动,后果可能是毁灭性的!”

冷汗瞬间浸湿了博学教授的后背。他感觉站在讲台上的不是一位教授,而是一个站在沉睡的巨龙鼻尖上跳舞的小丑!

他讲课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降了一个八度,语速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小心挤出来的:“……那个,元素潮汐的周期性涨落……呃……导致了原始魔网结构的……不稳定……这种不稳定……嗯……对当时还很稚嫩的人类魔法文明……造成了……呃……巨大的挑战……”

他一边讲,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莉亚。只见莉亚听得极其认真!她微微歪着头,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甚至还拿出了羽毛笔,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在羊皮纸上做着笔记——那小心翼翼控制力道的姿态,仿佛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用刻刀雕刻世界树的树皮。

博学教授看着莉亚那“认真”的样子,不但没有欣慰,反而感觉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为什么这么认真?!她是不是对“元素潮汐”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她会不会觉得这堂课太无聊了?!一个无聊的哈欠会不会把整个教学楼吹飞?!

压力山大!

博学教授的额头开始冒汗,山羊胡微微颤抖。他讲课的内容开始变得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甚至开始重复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试图拖延时间,让这“恐怖”的一小时快点过去。

“……所以,综上所述,元素潮汐的……呃……涨落……嗯……非常重要……非常……具有挑战性……” 博学教授的声音越来越干涩,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就在这时,坐在莉亚旁边的精灵少女伊露希娅,似乎对教授这种毫无营养的重复感到了一丝不耐。她纤细的指尖在摊开的古籍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嗒”的一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却如同惊雷!

博学教授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教案扔出去!他惊恐地看向伊露希娅,又飞快地瞟向莉亚,生怕这位“大佬”被这轻微的声响打扰而产生不满!

只见莉亚依旧保持着那副“认真听讲”的姿态,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精灵的小动作,甚至还因为教授提到了一个稍微有点意思的名词(“原始魔网”),而在笔记本上缓慢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网状结构的小图案。

博学教授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绞刑架上被放下来。

他再也不敢看伊露希娅的方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教案上,但讲课的内容已经彻底沦为照本宣科,毫无灵魂。

——

与此同时,学院核心区域,一座被多重魔法结界笼罩的秘议室内。

气氛比教室更加凝重百倍。

阿尔弗雷德大师坐在主位,脸色憔悴,眼窝深陷,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他面前的长桌上摊开着数本散发着古老气息和强大魔力波动的厚重典籍,书页上描绘着令人心悸的深渊符文和扭曲的魔影。

围坐在桌旁的,是学院最核心的几位元老:气息如同磐石般厚重的矮人守护者巴林·铁砧;眼神锐利如鹰、背负着传奇长弓的游侠将军艾莉诺·风语者;以及浑身笼罩在阴影中、气息阴冷晦涩的预言系大师莫瑞根。

还有一位特殊的“与会者”:那位在食堂负责打汤、此刻换上了一身干净制服却依旧脸色苍白的食堂阿姨——玛莎大婶。她正局促不安地搓着手,面前放着一份……莉亚昨天几乎原封未动的餐盘的详细记录和分析报告。

“……综上所述,”阿尔弗雷德大师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手指敲打着摊开的《深渊血盟密录》残页,“结合古籍记载、昨日广场事件的‘痕迹分析’、以及玛莎女士提供的……重要观察信息,我们基本可以确认……”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宣布一个末日预言:“莉亚·影歌,极有可能……不,几乎可以肯定,是传说中的深渊魔女!是侍奉深渊本源意志的、最古老最尊贵的恶魔大公之一!她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暗影’与‘湮灭’的权柄!”

秘议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矮人巴林沉重的呼吸声和玛莎大婶牙齿打颤的声音。

“那她伪装成人类少女潜入学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游侠将军艾莉诺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毁灭?渗透?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深渊仪式?!”

预言大师莫瑞根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似乎更加晦暗了,他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命运之线在她周围彻底扭曲、断裂……无法观测,无法预测……她本身就是一片混沌的深渊……任何试图窥探的举动,都可能招致……不可挽回的注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阿尔弗雷德大师猛地一拍桌子(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什么),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她现在就在学院!而且,以‘学生’的身份!我们必须应对!必须确保学院的安全!确保她……的情绪稳定!”

他看向玛莎大婶:“玛莎女士,你确定她对学院提供的‘凡俗’食物,表现出强烈的……排斥?”

“是…是的!大师!”玛莎大婶连忙点头如捣蒜,“莉亚小姐她……她就尝了一口烤肠!真的就一小口!然后脸色就变得……非常痛苦!捂着嘴差点吐出来!眼神……眼神委屈得都快哭了!其他东西也几乎没动!她走的时候还说……说‘胃口不太好’……但我敢用我三十年食堂工作经验发誓,那绝不是胃口不好!是……是嫌弃!赤裸裸的嫌弃!”

她仿佛找到了为自己“失手”浇汤事件开脱的证据。

阿尔弗雷德和几位元老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深渊的顶级存在,怎么可能看得上凡俗的食物?那对他们而言,恐怕比毒药好不了多少。”矮人巴林瓮声瓮气地说,捋了捋浓密的胡子,“难怪她昨天在广场打完那个……呃……喷嚏后,会问食堂在哪。恐怕是力量消耗后急需补充,但我们的食物却……”

“所以,她昨天是真的饿着肚子离开的?”艾莉诺将军眉头紧锁,“一个饿着肚子的深渊魔女……这……” 她感觉头皮发麻。

“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阿尔弗雷德大师声音凝重,“一个力量消耗、又无法从正常渠道获取‘食物’的深渊魔女……她会怎么做?会不会……本能地去寻找其他‘能量来源’?”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意思不言而喻——比如,吞噬灵魂?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一股寒意席卷了整个秘议室。

“必须立刻满足她的‘饮食’需求!用最高规格!”阿尔弗雷德斩钉截铁,“宫廷点心师和蕴含魔力的食材最快下午就能到!德鲁伊的‘月光花蜜’和‘星辰果实’也在路上了!矮人打造的星陨铁餐具明天就能送来!”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预言大师莫瑞根嘶哑地说,“我们还需要了解她!需要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她的‘普通学生’扮演游戏,能持续多久?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摸底测试。”阿尔弗雷德大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必须进行一场……极其谨慎、极其隐秘的‘摸底测试’。在不刺激她、不让她察觉的前提下,评估她的力量性质、行为模式和心理状态!我们需要数据!需要情报!”

“怎么测?”巴林问道,“谁去测?靠近她本身就是一种自杀行为!”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投向了秘议室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正实时映现着魔法史课堂的情景:死寂的教室,汗流浃背的博学教授,以及……那个坐在精灵少女旁边、正“认真”地画着歪歪扭扭魔网图案的银发身影。

“人选……或许已经有了。”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水晶球里那个安静阅读精灵古籍的月光精灵少女——伊露希娅·逐星者身上。

“翡翠梦境的精灵……尤其是‘逐星者’家族的成员,天生拥有极高的精神抗性和自然亲和力,对深渊气息的感知也最为敏锐。而且,她看起来……似乎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畏惧莉亚。” 阿尔弗雷德缓缓说道,“由她来进行近距离的、非对抗性的观察和……初步接触,或许是风险相对最小的选择。”

“精灵会同意吗?”艾莉诺皱眉,“她们向来厌恶深渊。”

“为了翡翠梦境的安全,也为了整个艾泽拉的安全,她会同意的。”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联系精灵使节!我们需要和这位伊露希娅小姐……进行一次‘深入’的谈话。”

秘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水晶球里博学教授那磕磕巴巴、充满求生欲的讲课声隐隐传来。

而在魔法史课堂上。

莉亚终于画完了那个“原始魔网”的涂鸦。她满意地看着羊皮纸上那个抽象的艺术品,感觉这堂“普通学生”的课程体验……似乎还不错?

除了……

她的小腹,因为饥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教室里却清晰可闻的“咕噜”声。

瞬间,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

博学教授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莉亚。

旁边的精灵少女伊露希娅,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莉亚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心里哀叹:

“人类的课程……时间好长。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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