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水晶球里,莉亚的身影已经踏入了那片被无形结界重重笼罩的花园入口。她怀里那个朴素的木盒,在法师们最精密的能量监控下,如同一个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意的微型太阳,危险而致命。
“目标进入花园!距离伊露希娅·逐星者……三十码!二十五码!”负责定位的法师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防护结界强度提升至极限!元素偏转阵列全功率启动!所有远程打击单元准备!目标:木盒!优先级:摧毁!重复,摧毁木盒!”阿尔弗雷德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变形。他无法想象那盒子里是什么,但能让深渊魔女如此郑重其事捧着的“东西”,一旦爆发,整个花园乃至学院核心区都可能瞬间化为永恒的冰雕坟场!他必须在莉亚把它交给伊露希娅之前,将其毁灭!哪怕会彻底激怒她!
无形的魔法屏障在花园上空和四周疯狂闪烁,符文亮得刺眼!几座隐蔽塔楼的顶端,凝聚着足以洞穿巨龙鳞甲的魔法光辉蓄势待发!空气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能量嗡鸣的死亡低吟。
花园内。
伊露希娅正闭目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进行着每日的晨间冥想。她尝试连接翡翠梦境的自然低语,试图抚平静语林事件带来的精神涟漪。然而,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感骤然袭来!如同冰锥刺入识海!
她猛地睁开冰蓝色的眼眸!映入眼帘的,是莉亚·影歌正抱着一个散发着微弱但极其精纯寒意的木盒,小心翼翼地向她走来。莉亚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期待和一丝羞涩的红晕?这表情在伊露希娅此刻感受到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能量锁定和刺骨寒意下,显得如此诡异而惊悚!
“莉亚!站住!”伊露希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尖锐!她瞬间从青石上弹起,体内月华之力本能地催发到极致,在身前形成一道淡绿色的光盾!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木盒,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度的警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莉亚要干什么?!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莉亚被伊露希娅的厉喝和骤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抱着木盒的手紧了紧,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茫然和无措:“伊露希娅?我……我只是……”
“放下那个盒子!立刻!”伊露希娅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花园外那层层叠叠、几乎让她窒息的恐怖能量锁定,全都聚焦在那个该死的木盒上!阿尔弗雷德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东西的危险!莉亚这个疯子!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莉亚看着伊露希娅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敌意,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心头的喜悦和期待瞬间冻结、碎裂。她只是想送一件自己努力做出来的“小礼物”……一件蕴含着一点点“秩序”的、漂亮的冰晶玫瑰……为什么伊露希娅会这么害怕?为什么外面会有那么恐怖的能量波动?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盒,盒盖边缘因为她的紧张,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隙。一缕精纯到极致的寒气如同无形的烟,悄然逸散出来。接触到这缕寒气的瞬间,伊露希娅身前的淡绿色光盾发出“滋滋”的轻响,表面竟然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星辉的冰晶!周围几株生命力顽强的晨露草,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白霜,生机迅速黯淡!
伊露希娅瞳孔骤缩!这寒气……比她接触过的任何寒冰魔法都要纯粹!都要……恐怖!仅仅是逸散的一缕,就能冻结她的月华护盾?!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几乎能预见下一秒,那个盒子彻底打开,恐怖的寒寂洪流爆发,将她和整个花园化为永恒冰雕的景象!
“莉亚!放下它!”伊露希娅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指尖的月华之力因为恐惧和全力抵抗寒气侵蚀而剧烈波动。
莉亚看着伊露希娅苍白的脸,看着光盾上蔓延的冰晶,看着周围瞬间被冰霜覆盖的草叶,再感受着花园外那如同实质般压来的毁灭性能量锁定……她终于明白了。
她明白了伊露希娅的恐惧,明白了阿尔弗雷德他们的紧张,明白了自己这份“心意”在他人眼中,是多么可怕的、来自深渊的威胁!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和铺天盖地的委屈瞬间淹没了莉亚。她只是想分享一点点小小的喜悦,一份笨拙的感谢……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她努力做出来的“美”的东西,在别人看来,依旧是毁灭和恐惧的象征?
清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汽。她抱着木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和强行压制体内翻涌的委屈而微微颤抖。
她不想伤害任何人。
尤其是伊露希娅。
“对……对不起……”莉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哽咽,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伊露希娅恐惧的眼神,“我……我这就把它……处理掉……”
她慌乱地转身,想要离开花园,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朵只会带来恐惧的冰玫瑰彻底湮灭掉。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因为心绪剧烈波动和动作稍快——
咔哒!
木盒的盖子,被她手臂的动作带得……完全掀开了!
刹那间!
一股纯净到极致、冰冷到灵魂深处的幽蓝色光华,从完全敞开的木盒中猛地绽放出来!如同在花园中心点亮了一颗微型的蓝色星辰!
没有狂暴的寒流爆发!
没有冻结万物的冰霜蔓延!
只有那朵静静躺在木盒中的、由纯净冰晶构成的玫瑰,在清晨的阳光下,毫无保留地展露出它惊心动魄的美丽!每一片花瓣都如同最顶级的蓝宝石精心雕琢,棱角分明,折射着七彩的梦幻光晕。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翠绿被永恒的冰晶完美定格。它静静地躺在朴素的木盒里,散发着幽蓝的冷光,美得令人窒息,却又散发着一种永恒不变的、深邃的静谧!
那股精纯的寒气并非狂暴地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温柔地、内敛地萦绕在冰玫瑰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流动的星辉光晕。它没有攻击性,没有侵蚀性,只是……存在着。一种绝对的、蕴含着奇异秩序的存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花园外,所有蓄势待发的能量波动骤然停滞!魔法屏障的光芒僵在空中!塔楼顶端凝聚的毁灭光束如同被冻结!负责监控的法师学徒张大了嘴,看着仪表盘上那稳定得如同磐石、没有丝毫爆发迹象、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妙和谐波动的能量读数,彻底傻眼!
阿尔弗雷德大师如同被石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晶球里那朵在木盒中静静绽放的、散发着幽蓝星辉的……冰晶玫瑰?那恐怖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寒寂之力,竟然被塑造成了……一件艺术品?!一件……美得惊心动魄的艺术品?!
花园内,伊露希娅也彻底僵住了。她身前的月华光盾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她冰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木盒中那朵冰晶玫瑰。那极致的美,那纯粹的“静滞”气息,那萦绕其周身的、带着奇异韵律感的精纯寒气……这……这是莉亚做的?用她那恐怖的深渊寒寂之力?
没有毁灭,没有冻结灵魂的恶意。
只有……美。一种冰冷、永恒、却又带着奇异秩序感的……美。
莉亚背对着伊露希娅,肩膀因为无声的抽泣而微微耸动。她以为自己的礼物带来了灾难,以为下一秒毁灭就会降临。她紧紧抱着敞开的木盒,仿佛抱着自己破碎的希望和巨大的委屈,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等……等等。”
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明显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在凝固的花园中响起。
莉亚的身体猛地一僵。
伊露希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距离很近。冰蓝色的眼眸不再充满恐惧,而是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困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欲所取代。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在那朵冰晶玫瑰上。
“这……”伊露希娅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她缓缓抬起手,白皙的指尖带着一丝犹豫,却又无比坚定地……指向木盒中的玫瑰,“……是你做的?”
莉亚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用……用你教我的方法……试……试了好久……想……想送给你……谢谢……”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和害怕被拒绝的恐慌,“对不起……它……它好像吓到你了……我……我马上拿走……”
伊露希娅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然后,在莉亚绝望的目光中,在花园外阿尔弗雷德等人心脏停跳的注视下——
伊露希娅伸出了手。
没有月华之力护体。
没有精灵的优雅从容。
只有一种近乎莽撞的、源自内心深处某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和好奇。
她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冰晶玫瑰的一片花瓣边缘。
预想中的灵魂冻结没有发生。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冰凉,如同触摸最清澈的寒潭之水。花瓣坚硬、光滑、完美。那股精纯的寒气如同温顺的宠物,在她指尖缭绕,带来一丝丝奇异的、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凉意,而非侵蚀。
她甚至能感觉到花瓣内部那被永恒“静滞”的、属于玫瑰本身的生机脉络——它不再生长,不再凋零,而是以最完美的姿态,被永恒地“保存”在了这一瞬间的璀璨之中。
这不是毁灭。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伊露希娅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巨浪!恐惧、震惊、困惑、探究……最终,化为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其复杂的……光芒。她抬起头,看向依旧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的莉亚。
“莉亚……”伊露希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叹息,“它……很美。”
莉亚猛地转过身!
清澈的眼眸中还噙着未落的泪水,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脸上带着泪痕和难以置信的惊愕,呆呆地看着伊露希娅,看着精灵少女指尖触碰着那朵冰晶玫瑰,听着她说出那三个字……
很美?
花园外,所有蓄势待发的能量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消散。魔法屏障的光芒黯淡下去。阿尔弗雷德大师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布满皱纹的手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呻吟还是叹息的悠长吐息。
花园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那朵在朴素木盒中静静绽放的、幽蓝星辉的冰霜玫瑰,以及……精灵少女指尖触碰花瓣时,那凝固了所有呼吸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