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昔之歌
人生只是无意义死的延续。
在遇见她之前,这句话永远贯穿始终。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是在母亲的口中。她喃喃着要砍死我,要把我剁成肉泥。
如果一个孩童听见母亲对自己这么说,它会是什么心情呢?
对我来说,只是,平常不过的日常而已,母亲掐着我的脖子,瞪大血丝的眼珠中充满着杀意,她的右手持着水果刀,银色的刀尖反着水银色的光,刀身映着我充满恐惧的脸。
看样子,我要死了。
即使内心充斥着抗拒,但面对死时,我感到了无力。母亲是个疯子,得过一次险些致死的病后,她的精神彻底失常,还是孩童时我时常受到母亲抓狂的恐吓与殴打,我期望着的姐姐能拯救我,但她也不是保持沉默而已。
人生的意义,对我来说,只剩下拉小提琴时的沉浸,我逃避了,从现实的世界中,逃进时刻停止的音乐中,仇恨,一切的人,厌恶,包括自己。
我要死了,因为忘记收拾客厅散落的书,母亲真的冲动到要将我杀死了。
我不想死。
“在你砍死我之前,我会先将你砍死。”
刀尖划过眼前,我用尽全力的握住刀身。
求生欲望在眼前膨大,一股无法言喻的恨意从脑中涌出,我推开瘦弱的母亲,银刃掉落在地,手掌的皮肉被银刃割裂,鲜血从手心的缝中涌出。
为什么,活着这么艰难。
只是普通人的我为什么一定要承受这么痛苦的事情。
我捡起地上的银刃,杀意被无限放大。
我恐惧着死,所以,我要杀了她。
她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呢,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无法意识到,只是脑中一片空白。最后,姐姐回来了,制止了事件的恶化。
我被抛弃了,被所有的人。
不久,母亲死了。
父亲在我七岁时就死了,所以,我成了孤儿。
姐姐没有继续和我生活在一起的想法。亲戚收养了我,但不久,我就被转让给一户富有的家庭。
谁来,救救我。
雨,从灰蒙的空落下,泥腥味充斥在空气。
“幸,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
硕大的洋馆屹立在弥漫的雨雾中。
“有什么需求,不用介意,大胆的说。”
面带温和的大叔微笑着说。
“先带你去见见她吧。她一定会高兴见到你的。”
他持着伞,带我来到后院的中庭,蒙蒙的雨打湿着花卉,乳白色的圆亭下,我遇见了她。
钢琴的曲声与雨声交替,修长的手指跳动在琴键上。
她在翠色的背景中,黑色的长发随着身体的晃动荡在空中,她身着纯白的洋裙,雨滴落在白色的花上卷起丝丝雨花。
蒙蒙的雨中,你弹奏着,翠叶的《Prelude No. 15 in D-Flat Major》Op. 28, No. 15 Raindrop《雨滴》。
“雪纱,介绍一下吧,他是新加入我们家的成员。
“你好,我是幸,没有姓。”
“初次见面,我叫雪之夜雪纱,幸,欢迎你。”
她将两边裙角向外拉开,优美的身姿让我
内心紧缩。
“你们是同龄呢。”
“刚才,雪之夜小姐……”
“雪纱就好,我们已经是家人了,不用那么见外。”
她打断了我的话,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啊……雪纱……刚才弹的是肖邦的《雨滴》吧……”
“你知道?你也喜欢音乐?”
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我……会演奏小提琴,死去的父亲教过我。”
“是吗……你……想和我二重奏吗?”
她的眼中泛着同情,但透着认真的神情。
“可以吗?我几乎没有和人配合过……我怕,会拖累你的脚步。”
“幸……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什么?”
“不要一个人说个够啊,只要回答就好,明白了吗?”
“可……”
“啰唆,幸,既然我们一起合奏,就不要在意那么多,只要演奏得开心就好。首先要开心,然后才能逐渐跟上配合,不是吗?”
“是……吗”
她用力抓住我的手,拽着我小跑了起来。
“你的行李还放在客厅吧?快点去拿吧。”
“我一个人去就好了,还下着雨呢,要拿伞 才行。”
“吵死了,偶尔淋会雨,不会感冒的。父亲,我带他去拿小提琴就回来。”
“注意别摔倒了。”
雪纱的父亲不阻止雪纱的行动,让我有些吃惊,
面对雪纱的举动,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中庭下着绵绵的雨,浅叶上的甘露滑落青泥,她笑着,第一次,我感到雨滴落在感触之上,是那样的舒爽。
她纯白的洋裙沾满雨的水痕,但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前进。紧牵着的手,落溢着温暖。
“好冷呢,四月的雨。”
她用毛巾擦拭着湿润的长发,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瞥向她。
“所以说,带伞比较好。
“偶尔来一次,挺快乐的。”
“不过回去就要撑伞了,弄湿琴就不好了。”
我走向门的大门旁的行李箱中,从箱中取出小提琴,我拉开琴包,确认琴的存在,木松的香味游荡在鼻腔中。木衫色的琴身反着顶上金色的灯光。我唯一的朋友,我唯一存在的意义。
“好了吗?幸。”
雪纱不耐烦的催促着。
“来了。”
不,错了,或许已经不是唯一的朋友了。
从今天开始,我交上了小提琴以外的朋友。
优美的音符游走在中庭的花园,她闭着双眸,
沉浸在指尖的舞蹈。
我配合着她的节奏,悠悠的曲调随着雨落的节拍前进着,集中着双手的动作,让我忘记了时间与空间的存在。
音乐温柔的抚摸着我,如同母亲安抚熟睡的孩童。
我忘记了自己是否还在拉着琴,只是一味沉浸在雨乐的梦境中。
“拉得挺好的嘛,不用那么谦虚也可以喔。”
“过奖了,只是刚好进了自己熟练的曲目。”
“之后也拜托你了喔,搭档。”
“要演出喔,每周六。〞
“什么?演出?没听说过啊。”
“每周六,我家会在中庭开音乐会,谁都可以来听,已经是惯例了。”
“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五。”
“那不是明天了吗!?我根本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演出过啊!”
“嘛,不要着急嘛,按照今天的节奏来就好了。”
“不是这个问题啦!是精神上的,具体来说一那个有点……害怕。”
“害怕?反正总有一天你也会在其他人面前演出有什么好害怕的。今天就克服掉。”
“今天克服掉能成功吗……”
“肯定能的,幸啊,意外的强势。”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不安感一直占据着空洞的心,直到,与她相遇时,这一切也已经无所谓了。
“他就是雪之夜先生收养的孩子?”
戴着白框眼镜的长发女性看着我说。
女性身着女仆的围裙,五官端正,年龄看起来有二十出头。她的眼中散着凶恶且异样的眼神,像是在观察什么异类。
我被她盯得有些慌乱,将视线瞥向一边。
“幸怎么了?”
“没……”
女仆凑近我的脸庞,在更近的距离看着我,像是要我看向她一样。
“美咲小姐。”
“我在,大小姐。”
“请不要太欺负幸喔。”
“大小姐言过了,虽然幸少爷看起来像草食性动物,或许内心是一只贪婪的肉食性动物。”
“你在说什么……”
“来吧,大小姐,洗澡水放好了,请去沐浴吧。”
“哈……我知道了。”
雪纱走后,客厅内只留下我和这位女仆小姐,在确认雪纱离开后,她以惊人的速度转过头,并跑到我身边急促的喘着呼吸。
“那个……到底有什么事?”
“我困惑的问。”
“不……只是,看见正太我就忍不住……我能抱着你吗,然后蹭蹭你。”
“不……这不行吧……”
这位女仆小姐完全无视了我的意愿,紧紧的抱着我,并用脸颊蹭着我的脸。
从这时起,我就明白,我和这位女仆小姐一定无法相处。
“幸,嘴角沾着东西。”
雪纱指了指我的嘴唇,示意着我。餐桌上,只有我,雪纱,还有女仆小姐三个人用餐,雪之夜先生忙碌于工作,没办法和我们一起吃饭。
“啊……”
雪纱坐在我的身旁,用手指抹去我嘴角的残渣,随后放入口腔中。
“不能浪费。”
“大小姐像姐姐一样。”
女仆小姐在一旁说。
“有弟弟或许是这种感觉吧,不自觉就会担心他。”
“姐姐吗……”
“怎么了?幸。”
“没……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我意识到,我已经不在那个家了,我应该感到愉快才对,可为什么,我还会有一种怀念呢,或许我在那出生长大的一切,都深深的吸附着我。
隔日,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在拉小提琴,最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开始学习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中庭的观众欣赏的,沉浸在我们演奏的曲声中,那样的满足感,究竟要怎么样表达呢?
雪纱紧跟着我的节奏,我们的旋律如同两人的舞蹈,在互相的配合中,我们确认着彼此的存在,她望着我,露出确认的眼神,我微笑着,用眼神回应着她,我开始以激烈的节拍覆盖刚刚的慢调,雪纱的手指急促的跳动着,两人如同互相交织的闪电,谁也不肯让着对方。
音乐是多么的令人愉快啊,与你的配合,一切都充满乐趣,响奏吧,响奏吧,我们的诗歌!
随着余音的消亡,我们的演奏也落下了帷幕。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E大调前奏曲》。
"太棒了……孩子们的演奏,像是心灵的歌唱。”
观众热烈的掌声,认可了我们的音乐。雪纱流着热汗,露出喜悦的笑容回应着观众的认可。
我难耐着愉快,举起双手回应着。
雪纱转过身来看向了我。
“和幸的第一次演出,大获成功了呢。”
“果然……音乐……太美妙了。”
与你一起,我的音乐,如同燃上火苗的干草,强烈的,热烈着,向着你而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