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不眠之夜。
晓月凪的小脑袋刚刚沾到枕头,马上就昏睡了。
她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脚踩着怪物的头颅,身披赤红色的武装,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废墟和无数匍匐在地、高呼她名字的信徒。她就是这个世界的唯一真神,是带来毁灭与新生的战神。
嘛,虽然看情况来说,她的“成神之路”将会异常坎坷就是了。
不过,毕竟做梦嘛,那感觉,爽爆了。
然而,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无情地刺在她眼皮上时。
“唔……”
一声痛苦的、仿佛被车碾过的呻吟,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晓月凪,醒了。
或者说,是被酸痛醒的。
浑身上下,从脖子到脚踝,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叫嚣着“我要罢工”。
肌肉,像是被人用铁钳拧成了一股麻花,再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每一条肌纤维,都在尖锐地、持续地抗议着。
特别是她的大腿和腰部,那酸爽,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嘶——”
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腿,一股钻心的酸痛就从大腿根部直冲天灵盖,让她差点又昏过去。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
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然后,她想起来了。
昨天那场疯狂的战斗,那堪比顶级运动员的爆发、冲刺、弹跳、闪躲……
以及,战斗结束后,她根本没有做什么放松和拉伸,就直接虚脱了。
前世作为运动废柴的惨痛记忆,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体育课上跑完八百米后,第二天的自己,就是现在这副德行。
“我淦!!!”
凪悲愤地一拳捶在床上,结果牵动了肩膀的肌肉,疼得她龇牙咧嘴。
什么狗屁天选之子!
什么狗屁世界王者!
现在,她只是一个因为运动过度而乳酸堆积、连起床都困难的……废人萝莉。
昨晚那些宏伟的蓝图和中二的幻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凪——!快起床!开学典礼要迟到啦!”
楼下,传来了母亲中气十足的呼喊。
迟到?
她现在连爬下床都做不到,还谈什么迟到!
凪咬着牙,像一只上了发条的僵尸,以每分钟一厘米的速度,极其缓慢地、痛苦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穿衣服,像是在渡劫。
每抬一次胳膊,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穿裤子,更是地狱级别的挑战。单脚站立的瞬间,那酸痛的大腿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让她好几次都差点直接跪在地板上。
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妥当,她扶着墙,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一样,一步一步地挪下了楼。
“早上好,凪。”餐桌上,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早。”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然后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来。
“嗯?你怎么了?”母亲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事……”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就是……有点……累。”
她总不能说,自己昨天晚上去跟怪物打了一架,现在正处于严重的肌肉酸痛期吧?
一顿早餐,吃得比昨天更加煎熬。
告别了母亲,凪背上那个对她现在而言有些沉重的书包,迈着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踏上了前往市立第三高中的“远征”之路。
每走一步,都是一种酷刑。
特别是上下台阶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有人在用手指狠狠地戳进她的大腿的肌肉间,拨弄着本就酸痛的筋肉。
等她拖着半残的身体,终于在开学典礼开始前赶到学校时,她已经出了一身的虚汗,整个人都快要升天了。
可是……
开学典礼冗长得令人发指!
“该死!为什么这个地中海大叔能一直孜孜不倦地在上千人的目光里,连续说上一个小时的废话啊!”
晓月凪全程低着头,用宽大的刘海和帽檐的阴影把自己藏起来,神游天外。
她不是在耍酷,她是真的没力气抬头。
昨晚的羞耻,前世的记忆,未来的幻想,身体的剧痛……所有的一切,在她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回到分配好的班级——高一(3)班。
教室里乱哄哄的,像个煮沸的菜市场。凪的目标很明确:找一个最角落、最靠窗、最不起眼的位置,然后开启为期三年的植物人模式。
“吵死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她拖着酸痛的腿,像个幽灵一样,飘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然后“砰”地一声,直接把脸埋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动不了了。
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就让她死在这里吧。
就在她把自己伪装成一具尸体,准备与世隔绝的时候,教室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凪有些疑惑地,艰难地,把脑袋抬起了一条缝,用眼角的余光望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柔顺的黑色长发,得体的微笑,琥珀色的眼眸像含着蜜糖。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是……天野夏奈。
那个新上任的、据说完美无缺的班长。
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那种一看就知道的,完美的黑长直班长呢。”
“真希望她可以带带我混学分……不对,这又不是大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看见那个仿佛自带圣光的少女,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然后,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自己这个……趴在桌子上的“尸体”身上。
四目相对。
夏奈脸上的微笑,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点。
她迈开步子,无视了周围人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径直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这个最偏僻的角落走来。
凪的身体,瞬间僵硬。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肌肉它自己锁死了!她想趴下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像一个优雅的捕食者,缓缓靠近。
晓月凪莫名其妙地开始慌了。
怎,怎会如此?这股邪乎的压力是哪里来的?
明明她好像浑身都是破绽的样子……
对方的脚步声不重,却像鼓点一样,精准地敲在她的太阳穴上。
越来越近。
一股清新的、像是柑橘味的洗发水香味,随着来人的靠近,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一个阴影,笼罩了她的书桌。
凪甚至能看到对方校服裙摆上精致的褶皱,以及那双被过膝白丝包裹得恰到好处的、纤细的小腿。
“这位同学,你还好吗?”
夏奈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从她的头顶正上方飘落下来。
“我看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趴着,是身体不舒服吗?”
凪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装死?说自己贫血?还是直接告诉她“老子浑身疼得要死,离我远点”?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夏奈已经很自然地拉开了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呢,脸也很红。”夏奈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关心”,“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医务室?”
“不、不用……”凪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真的没关系吗?”夏奈说着,伸出手,似乎是想探一探她额头的温度。
“!”
凪像一只被踩了电门的猫,猛地向后一缩!
“嘶——啊!”
这个剧烈的动作,瞬间牵动了她全身罢工的肌肉,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也因为极致的酸痛而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晓月……凪同学,对吧?”
夏奈看着她这副既想躲避又动弹不得、疼得眼泪汪汪的可怜模样,嘴角的笑意,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加深了一分。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
“你好像……很疼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