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浮在某种温热的液体中,漂浮、旋转、失重。
耳边传来模糊的轰鸣声,像是海浪,又像是心跳。
真昼澪猛然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白——晃眼的光,不是灯,也不是天。她躺在一块冰凉的石质地板上,呼吸紊乱,四肢尚未恢复知觉,仿佛全身的肌肉都被抽空。
但她几乎没有花一秒思考自己在哪里。
她的眼睛在颤抖中四处寻找,意识尚未清晰,思绪却已然定向。
——京也。
他在哪里。
她艰难地扭头,双手撑起一点身体。每次眨眼,那片强光都会让世界变得支离破碎,但她仍一瞬不瞬地搜索着,直到——
她看到他了。
神谷京也正躺在不远处,侧身伏在地面上。身旁一圈浮动的光环正在逐渐熄灭,像是某种刚刚结束的“启动装置”。
他还没醒,但她能看到他的胸口微微起伏。
真昼的肩膀微微一抖,仿佛全身紧绷的神经线瞬间断裂,又如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不自觉地爬了过去,手指在冰冷地砖上拖行。她不想喊他——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发出声音。她只想确认,他就在这里,他没有消失。
靠近了。
他仍旧昏迷,但脸上没有痛苦或恐惧的表情,只是安静地沉睡着。白光映在他略显凌乱的发丝上,有种奇异的静谧。
真昼伏在他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有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只是看着他,静静地,像是确认“这一切不是噩梦”的锚点。
不知过去了多久,某种来自身体的疲惫感渐渐被压下,她缓慢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没有窗、没有门,没有任何能标识“位置”的元素。空间仿佛没有边界,除了他们躺着的这块巨大的白色石板地面,便是向四周无限蔓延的光雾。
脚下的地板刻有古老而繁复的花纹,宛如某种仪式用的“阵”。中央是一轮尚未彻底熄灭的图腾,在白雾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她看向四周。
其他人……也都在。
一之濑焰的身影斜倒在远处的弧形石纹上,额头沁出汗珠,像是在做噩梦。他的手指紧握,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
久远凛冽仍抱着那本不知为何跟随穿越而来的笔记本,靠坐在地,一言不发,眼神平静得不太正常。
风见凛音半跪着,已经恢复了清醒,正观察着周围阵纹的排列。她的表情冷静,却在看到真昼时略微颔首。
御影遥真站在更远处,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盯着地面上的浮光。他没有说话,但似乎在默默推演这些花纹的意义。
斋宫澪夜则刚刚睁开眼,茫然地环顾着四周,似乎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结贺启司——
他已经站了起来,站在众人之后,垂着手,拳头微微握紧。
真昼皱了皱眉。
——他什么时候醒的?
其他人都还倒在地上,他却已经站得那么安稳。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底留下一丝疑问。
……他们,全都来了。
三十四人,应该全员在此。
而这不是梦。
她看向脚下,冰冷的触感、花纹的微光、身体逐渐恢复的知觉,全都在提醒她——这是现实,一个“新”的现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真正站起身。
白光之中,仿佛有什么在远方苏醒。
她听到微弱的脚步声,缓慢却沉重地回响在这片空旷之中。
有人,正朝他们走来。
——而她,已经不再是教室里那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