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赐者之塔的内厅静谧得仿佛封存了时间。
高大的弧顶穹窿由层层金白纹路覆盖，光线从顶部圆窗倾泻而下，落在中央的圆形大厅中，浮尘在光束中缓缓旋转。三十四名被称作“勇者”的少年少女，被安排在这里进行“神赐属性”的觉醒前准备。
神谷京也坐在大厅一隅的石阶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银质的徽章——那是刚刚发放下来的“身份铭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以及一个陌生的标志。他不认识，也不打算现在去理解那标志背后的意义。
他的视线掠过整个大厅。
真昼和凛音靠得不远，正在低声交谈。焰盘腿坐在地上，用指尖敲打着石砖打节奏。御影遥真背靠柱子，一如既往地沉默。久远凛冽独自坐在远处，像在翻看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书。
而结贺启司，站在队伍中央，正对几位神官微笑应对。
太自然了，甚至有点……从容。
京也收回目光。
“这徽章是干嘛用的？”焰把铭牌拿起来晃晃，盯着上面那串浮雕文字，“身份标识？钥匙？还是追踪器？”
“我觉得三者皆有可能。”凛音淡淡说。
“总之我不喜欢它。”焰把牌子丢在脚边，又捡起来，“但感觉不戴上就会被当成异端烧死。”
“这地方确实有种‘你不照规矩走就要被消失’的味道。”遥真终于开口，语调仍然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
“你们说……”一个男生忽然插话，坐在角落的另一名同班生，声音微微发颤，“他们说我们是‘勇者’，那如果我们……不想做呢？会怎样？”
气氛微妙地凝住了一瞬。
“谁知道。”焰撇撇嘴，“但我不信他们真会让我们自由选择。”
“他们只是没说‘不做就杀掉你’，但也没说‘不做也能回家’。”凛音低声道。
“说到底，我们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京也忽然开口，声音低却清晰，“有没有人觉得……我们是被某人‘送’来的？”
众人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你有什么想法？”真昼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结贺启司。
“你说你看到阵式。”京也道，语气平缓，“当时除了你，有没有其他人也注意到？”
启司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点名，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我说得也不确定嘛，只是画图时瞄到了一些结构……现在回想，可能是潜意识里的联想吧。”
“但你说得很具体。”凛音眯起眼，“还提到‘高度逻辑性的构图’。”
启司摊了摊手：“我脑子里平常会记很多结构图形，没办法，有时候看到一块地砖都会联想到维恩图……我也不是专业魔法师，只是个对几何有强迫症的普通人。”
“是吗？”遥真忽然开口，“那你怎么看这座塔的布局？”
启司被问得一愣：“你是说建筑风格？”
“建筑用的是拟神结构，对称性极强，但其中隐含不止一套神徽体系。”遥真说，目光淡淡，“而你之前在白雾空间里，第一时间就站起来，观察了很久。”
空气仿佛一瞬间变得稀薄。
“这……”启司笑了笑，“我只是醒得早一点，又没人告诉我不能动。”
“确实没人。”遥真点头，重新闭上嘴。
京也没有接话。他知道，现在说太多反而会让启司有戒心。
他不是警察，也不是推理小说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信得过的人身边，把握好每一个细节。
于是他转头问：“我们这里……是一组？还是被随机分成了队伍？”
“听说是按神明意志分配的。”凛音冷笑一声，“说白了，就是他们怎么方便怎么来。”
“说到这个……”焰看向大厅另一头，“你们注意到那些没在我们这组的同学了吗？”
京也点点头：“一共三十四人，我们这边只有八个。”
“其他人都被带去了别的塔。”真昼说，“我听一个神官提过——他们在接受另一套‘训练方案’。”
“分而治之。”遥真低声说，“避免集体抵抗。”
“所以我们这群……算什么？”焰不爽地摸了摸下巴，“是被优待，还是被监视？”
“或许是两者皆是。”凛音说。
“那你们觉不觉得奇怪，”京也慢慢道，“为什么我们这组里，几乎都是……彼此认识的？”
几人面面相觑。
的确，八人中有五人是一个班的同学，两个是旁班熟人，另一个……则是结贺启司。
“或许他们想利用我们的信任。”真昼沉声说，“让我们更容易适应？”
“又或者——”凛音望向结贺启司，“他们知道我们会怀疑。故意把我们聚在一起，制造出一种‘不自然’的合理感。”
启司依旧带着那副笑容，语气平静地开口：
“如果我真是他们的人……现在大概会很慌吧。”
“你确实该慌一点。”焰撇嘴。
“好啦好啦。”启司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吵架的，我也没法证明自己不是……只能靠时间慢慢让你们信我。”
他坐了下来，靠在一根石柱边，看上去毫无戒备。
京也静静看着他。
如果他真是“教国的人”，那这份从容就是一种伪装——可怕的是，他伪装得太自然了。
如果他不是，那他现在的表现也太像了。
而最可怕的是——教国可能正是利用了这种“无从判断”，来加速他们之间的分裂。
一丝阴影悄然在他们之间扩散。
他们一同穿越，却正逐渐走向不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