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第一次被注视。
但这次不一样。
神谷京也坐在塔内的等候席上，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落在地面，那神徽图案被光影切割成几何状，宛如一场尚未终止的审判。
他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
神赐之镜结束后，其他人或兴奋或释然地讨论着彼此的能力评级，有人互相打趣，也有人悄声分析未来分组的可能性。但在他四周，却是一个小小的静圈。
没有人恶意回避他——至少表面上没有。但那些本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自觉地滑向别处。
只有真昼坐在他身旁，靠得很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后悔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扰乱这片短暂的宁静。
真昼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你刚才那么坚定地站在我前面。”他低声笑了笑，“但我毕竟是个‘异端’。”
“你不是。”她平静地说，语气毫不犹豫。
“教典说我是。”
“那说明教典写错了。”她回得很快。
两人之间短暂沉默。京也望向塔顶，那个名为伊莉雅的圣女早已离开，但他仍能感受到某种目光的余温，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从高处穿过时间与空间，仍牵制着他。
“我在镜子里……看见了东西。”他低声说。
真昼的神情一紧：“什么东西？”
“黑影，声音，火，血……还有……我们。”他皱了皱眉，“不是现实中的我们，而是……像某种命运片段。”
“预言？”
“不确定。”他摇头，“但我感觉那不只是幻觉。”
真昼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你没疯。”她说，“我也感觉那镜子不只是测定器。像是……某种筛选装置。”
京也没有回答。他脑海中仍回荡着那道低语的声音：
——“你不是他们的一员。他们将背弃你，在光中剥离你。而你，来自夜。”
他们不会接纳我。
他很清楚，评级为C就意味着弱者，但“暗属性”……意味着异端。
那不是“无神”，而是“神所否定”。
“你要怎么做？”真昼问。
京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向窗外那座中央神塔的轮廓。
“我会走到最后。”他说，眼神不再迷茫，“我不是为了他们才来这个世界的。”
“是为了谁？”
他转头看她。
“你猜。”
真昼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耳根轻轻泛红。
……
“你们两个够了啊。”一之濑焰从不远处走来，打破气氛，“我这边都听见糖分过载了，行行好给单身狗活路。”
“滚。”真昼不带情绪地回了一句。
焰笑了笑，忽然靠近，低声说：“不过京也，刚才那场面……你撑得住不简单啊。”
京也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放心。”焰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是同班同学，是朋友。就算你是‘暗’，也不至于有人直接把你当怪物。”
他顿了顿：“当然，我是说我，不代表其他人。”
京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而此时，神官们已将神赐之镜的台座重新封闭。塔内的灯光逐渐转暗，有人开始起身离开，准备前往宿舍。
京也站起身，也准备走，真昼立刻跟上。
但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神赐之塔的一瞬，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那里。
塔壁最高的拱窗处，伊莉雅正站在光影边缘，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凝视。
京也同样凝视着她，两人隔着距离与身份，像是试图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什么。
最终，他先低下头。
“我们走吧。”
他走出塔门，阳光重新照耀在身上。
可那种寒意，却如影随形，从神赐之镜那一刻开始，就未曾真正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