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如薄纱透过塔顶的圣光晶体洒下,照在白色石砖地面上,映出淡金色的纹路。
神赐者之塔内部沉寂得近乎神圣,仿佛一切声音都被厚重的气息压制,只剩下脚步在石面上的微响。
神谷京也独自走在回房的长廊上。
周围没有其他人,连神官也未随行。刚才的检测结束后,他被“暂时留在塔内休息”的名义安置在一间独立静室,声称“圣女将稍后为其进行特别辅导”。
他并不相信这套说辞。
真昼曾坚持要留下,但被婉拒,其他人也未被告知详情。分离的那一刻,他看见风见凛音神情冷峻地望着自己,而焰则咬着牙,像是有话想说却咽了回去。
他没有回应任何目光,只是低头顺从地跟着走进那扇门。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被允许离开那个房间。
他原以为里面会有审讯,或至少一次质问。但整个过程只有等待——仿佛有人在观测他,又仿佛整个教国都在犹豫是否“该动手”。
手指仍有余温,是那枚晶体镜留下的。
“……你是裂缝中的异数。”
那团黑影的低语在心中回荡。
“你不是神的选民。”
他缓缓停下脚步,站在走廊尽头的拱门前。眼前是一座看似无人的圆形厅,正中悬浮着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白金十字徽纹,宛如心脏般滴答作响,每一滴声响都牵引着神圣气息的涌动。
京也没有进去,而是转身,靠在门边,闭上眼睛。
他并不恐惧,只是疲惫。
过了许久,门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是她。
圣女伊莉雅再次出现时,披着一袭纯白礼服,手中不持权杖,神色温婉如水。她独自前来,身后无从属,也无神官随行。
“你没问我为什么。”她开口。
京也睁开眼,看着她:“你不会说实话。”
伊莉雅微微一笑,像是赞许,又像是遗憾。
“你说过,你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是。”她点头,神情柔和而坚定,“因为你不该死。”
“但你也不会让我自由。”
“你知道你的存在意味着什么,神谷京也。”她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暗’神赐是禁忌,所有记载中,它都通向同一条道路:堕落、背叛、毁灭。”
“我没有选择它。”
“神也没有。”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无法反驳的重量。
“我们不知道你为何会获得‘暗’,甚至不知道那面镜子为什么会对你反馈‘可视幻象’。那些,是属于‘界外干扰’的痕迹。”
“……黑影。”京也低声说。
伊莉雅停顿了一下:“你见到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她。
“它和教典中描述的‘堕神’一致吗?”她问得很轻,仿佛在试探。
“我不知道。”他说,“但它不像你们说的那样。”
“是吗?”
伊莉雅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看向那枚悬浮的徽纹,轻声道:“古代记载中,‘裂隙之子’是被命运遗忘的人。他们从不是世界的一部分,却会在世界的崩毁节点上现身,引导毁灭……或重生。”
她回过头来,目光坦然:“你或许不是敌人,但你也不是勇者。”
“你想让我怎么做?”
“服从。”她的回答毫不犹豫,“不参与、不反抗、接受安排。你不能再去触碰那个力量——也不能告诉其他人你在镜中看见了什么。”
“那不是选择,是囚禁。”
“是救赎。”她坚定地说,“比死亡更仁慈的救赎。”
京也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原地,眼中浮现一丝冷意。
“你们害怕。”
“我们敬畏。”
“你们根本不在乎我是谁。”
“我在乎。”伊莉雅低声说,“我曾看过你的神赐之光,在你昏迷时……那并不混乱,也不邪恶。”
她的声音轻缓下来,如同风中的祷词:
“我想……那是还未苏醒的‘真实’。”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可以走了。”伊莉雅最后开口,“暂时,没人会动你。但若你擅自释放暗属性力量、或引发异象——就别怪我。”
京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塔厅的那一刻,阳光照在他脸上。
可他觉得,背后像有一道无形的锁链。
**
回到居所后,他看见众人都在休息厅中,神官将晚餐摆上石质长桌,有序地退去。
焰第一时间走来,一脸关切:“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他淡淡地回答。
凛音依旧沉默,但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的神赐……真的,是‘暗’吗?”她忍不住问,“教国不会放过这种情况。”
“我知道。”京也坐下,“他们已经告诉我了。”
“他们说了什么?”
“让我闭嘴。”他看向她,“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几人神情复杂。
真昼静静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我会一直在的。”她轻声说。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指。
远处,结贺启司站在窗口,背对众人,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在等消息。
等那道光芒再次闪现,等他们确认——这个“暗之子”,是否会成为障碍。
他眼中闪过一丝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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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京也独自坐在房内,没有点灯。
他试图冥想,却无法静心。
那团黑影,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你想逃避吗?”它在他心中低语,“你看见了‘真相’,却还妄图活在‘教国’的幻象中?”
“你想让我做什么?”
“回应你的神赐。解放它。”
“那会让我死。”
“那会让你‘成为你’。”
黑影伸出一只模糊的手。
“来吧,京也。世界的终末不在明天,而是在你醒来的那一刻。”
他没有伸手。
但也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