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与寂静,悄无声息地包裹了整个世界。
神谷京也缓缓睁开眼,仿佛从一场无声的梦中苏醒。他的身体被柔软的被褥包围,但周围却不是熟悉的房间——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四壁由灰白色石材构成,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中央那枚嵌着的“封印之镜”散发出幽幽白光,将整间房照得一片死寂。
“封镜室。”他喃喃地说出这个名词。
这是他被带来的地方——也是圣女伊莉雅所谓“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他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耳中依旧嗡嗡作响,仿佛那团黑影的低语仍徘徊在脑海深处。
他撑起身体,视线微晃。封镜室极为空旷,只有一张床、一张石桌和角落里的洗漱盆。墙壁上没有挂画,没有圣徽,也没有任何象征神明的装饰。
——就像是,为了切断一切外界干涉而设立的“禁锢之所”。
京也静静地坐在床沿,感知着体内魔力的流动。
比起昨天,现在的他似乎对体内的魔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那是一种低沉的涌动,如同深海之下的寒潮,缓慢、沉重,却又充满难以估量的力量。
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细小的暗色光流。
不是光,而是“反光”——仿佛把周围的一切吞噬成虚无的能量。
“你终于醒了啊。”
那道声音,从他的意识深处再度响起。
他立刻抬头四顾,但房间中仍是空无一人。可耳中那声音,却带着近乎实体的沉重与温度。
“别浪费力气了。”那声音低笑,“你知道我在哪里……你知道,我们是同一个存在。”
“……你是黑影。”京也低声说。
“你也可以称我为‘夜尽之末’。”黑影轻声道,“我们已经见过几次面了——虽然你一直以为那是幻觉。”
“你是什么?”
“我?”那声音似笑非笑,“我是你身上那点不被神明认可的‘真实’。”
京也皱眉。
“别急着否定。”黑影缓缓继续,“你不会以为‘暗属性’只是力量属性之一吧?这不是风,不是火,不是冰……这是一种立场,是一种存在方式。”
“你被称为‘异端’,不是因为你弱,而是因为你和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兼容。”
“什么意思?”
黑影沉默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这个世界,是光的世界,是神明设定好的轨道。而你,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体内的‘暗’,是本源的裂缝——神所不能掌控的‘界外异质’。”
“……你是说,我天生就不该存在?”
“在他们的规则里,是的。”黑影低笑,“但正因为如此,你才自由。”
京也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光线微弱,空气沉闷。他慢慢闭上眼,体会那份与众不同的“魔力涌动”——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能量。
“你想要什么?”他问,“你出现在我意识里,不会只是为了陪聊。”
“我要的东西,你迟早会想要。”黑影缓缓说道,“你会发现,所谓的光、秩序、神明……终将弃你于黑暗。而我,是唯一会回应你的人。”
声音渐渐消退,像是融入了房间深处的墙壁纹路,悄无声息。
而在外部,封镜室大门前,真昼澪站在冰冷的石阶上,望着那扇沉重的石门,沉默不语。
“你又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她回头。
圣女伊莉雅缓步而至,依旧是那身白金圣袍,只不过今天披上了带金边的长斗篷,遮住了大半身形。
“他醒了吗?”真昼低声问。
“醒了。”伊莉雅点头,“但我们并不知道,他醒来的是他自己……还是‘那个东西’。”
“你不信任他。”真昼语气有些尖锐。
“我不信任任何超出神典规则的存在。”伊莉雅轻声说,“你应该明白,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迟到、午休打瞌睡的学生了。”
“他是。”真昼冷静地回应,“你不了解他,我了解。”
伊莉雅没有继续争辩,只是微微一笑。
“你不能进去。”她说。
“哪怕只是说句话?”
“哪怕只是说句话。”伊莉雅点头,“这是封镜之地,容不得任何情感上的破口。”
真昼沉默良久。
“……他是我重要的人。”她低声说。
“我知道。”伊莉雅也低声回答,“所以你要活着,等他出来。”
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如果他还能出来。”
**
与此同时,教国枢机塔——
卡修斯站在一面巨大的星图前,手中拈着一支羽毛笔,在厚重的羊皮卷上写下某些记录。
“京也的情况……在你预期之中吗?”
黑袍神官跪在一旁,神情恭敬:“他的精神抗性比预想高许多,封镜室的反应仪式也没有出现过热或崩解现象。”
“那团‘黑影’呢?”
“我们……仍无法确认它是否具备独立意识,但多次精神投影都遭遇干扰。”
卡修斯微微皱眉。
“继续观察。”
“是。”
片刻后,他放下羽笔,走向窗前。
远处的中央塔仍如天柱般矗立,封镜室位于最下层,最深的禁闭区。而最上层——
则是神赐之镜,神明的凝视之眼。
“他是异数。”卡修斯低声道,“但异数,有时也是钥匙。”
**
神赐者之塔,宿舍区。
风见凛音坐在房间内,窗外是清晨的阳光,但她却一直未曾合眼。
她手中的那本记录册,已经翻到了第五十页。
“神赐:风。评级:A。适性稳定。”
她低声念着笔记中同学们的评级,再次停在“神谷京也”那一栏。
“神赐:暗。评级:C。注:系统识别为异常属性,状态未知。”
她皱眉,把笔搁下,走到窗前。
塔下的庭院宁静无声,几位神官正引导学生进行早课仪式。
而封镜室那一侧,依旧封闭无声。
“你到底……怎么了。”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却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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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贺启司走在神官回廊的暗道上。
他穿着普通神职预备生的长袍,腰间佩戴象征“仪式协助者”的标识,但没有人注意他。
直到他来到密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门内的声音低低传来:“验证。”
“应许之人,未归之光。”
门打开。
他走了进去,灯火将他的侧脸照亮——冷漠、沉静、不带情绪。
“封镜室的情绪残波正在增强。”他低声说。
“我们知道。”屋中人点头,“你继续监视‘裂隙之子’,必要时——启动阶段二。”
启司低头。
“明白。”
**
夜色再次降临。
神谷京也坐在封镜室中,望着天花板上的镜纹。
那团黑影没有再现。
但他知道,那不是安静,而是酝酿。
他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在黑暗中,与自己达成某种协议。
——我不会成为你。
——但如果这个世界先背弃我,那我就只能,背弃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