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存的参赛选手陆续入席,等待他们的是由先知长老共同出的题目。本·布莱克坐下后,快速浏览了下题目,许是时代问题,这些题目的难度尚在高中水平。有几道专业的压轴题中他看到了熟悉而陌生的应用题,全概率,统计分析,空间几何,代数运算以及代数题,最多是运用了矩阵和微分积分一类。
他选择性地忽略周遭人的鬼哭狼峰,提笔开算。也许是瓦拉小姐从他的记忆学到了奇怪东西,有一道题竟然是击中本童年回忆的“小明出事题”,「圣阿达维耶」的子民居然能看到小明以每分钟1000米的速度追赶游船这种题(先不说数据问题),真得令本一阵不适。还有作为第二题的“骰子”题,真得有人会用108面骰这种东西吗?本还没开始担心自己的解题方法,像方程、归纳等包括公式在内的现代知识是否会被改卷者理解,先被瓦拉的题目情镜创到了。
什么叫“莫里亚密二世要在最短距离同时和三个女生约会(画图题)”啊?直接叫将军饮马不就好了吗?而且他本人看到了会很奇怪的吧?
远望着本·布莱克的神色,在比赛大厅二楼的瓦拉·林有些紧张:“我出的题没有问题啊……还容纳多国特色来着,我还特意按照他的时代给他出题了。”
“这才是问题所在吧。”克菈莉莎从她身后优雅地摇着酒杯走来,她换了身素净些的礼服,低调地扶在瓦拉身侧的白石雕栏上。
“克菈莉莎阿姨,江黯不见了。”瓦拉向她提起。
“老身知道,除了那个小子还有谁?”克菈莉莎的目光在底下的赛场犹疑,忽然侧目发现瓦垃正注视着那人族男人,随即笑笑,“老身相信她不会有事的,那孩子,对他有用——不过,倒是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类——”
“克菈莉莎阿姨。”瓦拉蹙眉打断,懊恼之色在美艳的脸上浮现,“我现在哪有谈情说爱的功夫,我能留全尸就不错了,还有空去喜欢谁吗?他只是人类,终会离去。就算他的大话成真保我一命,人类的百年不过我生命的一瞬,何来厮守一言,白头之诺?我尚不需要爱情,请不要再这样调笑了。”
克菈莉莎勾起嘴角,她知道第一先知满心扑在事业上,也无法把握之后自身的存亡。可作为过来者,克菈莉莎总是更为明白:
“你,老身不好说,他倒是被你迷得团团转。入场前老身问他‘你有没喜欢过瓦拉,真正喜欢’。你猜他怎么说?”
瓦拉没有回答,轻抿下唇。
“他说……”克菈莉莎闭上眼回忆本紧张的笑,他随之放松,很是飘乎而坚定:
「我可能只是见色起意吧,她也许从未正眼看我,我也许没法定义这段时间。喜欢吗?短短几天,有点难,但……我很想体验追她的感觉。」
“胡说八道。”瓦拉撇过脸去,耳根发红。
“哼,你呀,是到这年龄了,有点心思不奇怪。”
“您就么相信一个人族吗?”她又看向飞速做题的本·布莱克。
“哈!瓦拉!你真得是越长大越不坦率了。”克菈莉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倒底是老身相信还是你自己相信,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引导了他三年,令他借道「圣阿达维耶」,也不是你一时兴起吧。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与你交换血液了吧。”
“他是诸位上神所选人,这不过我身为神使的工作,请不要拿工作当成攻击我的剑。”瓦拉接过路过待从的递来的果汁,想到了昨晚的江黯。
“那是为什么?因为江黯是你兄长友人的孩子吗?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你难道是想说自己在爱屋及乌吗?老身看啊,是你这个小丫头没被一个人这么直接地示爱过了。”
克菈莉莎这话不假,不论是当年的瓦利文与西奥多的热忱,还是贵族将相的唯唯诺诺,那些狂热的追随者,亦或是如今各怀心思的参赛者。也许他们的确有爱意,也许真的是纯粹的仰慕,然而她知道,本与他们都不一样。他与她面对时,平等而友好,他与她面对时,自己才愿意笑。
本似乎感觉有上方有人在观察他,下意识一抬头便对上了她的蓝眸。赏金猎人随之温柔一笑,瓦拉俏脸一红,手紧紧握住了石栏。
“不,不会的……”她喃喃着离开了。
“哎,年轻人。“克菈莉莎轻笑着从另一边的门离去。
本凝望台上的二精灵,虽不知具体发生的事,但依瓦拉的反应他大概猜到了大概话题。
不过当下还有其他任务。本·布莱克用干净的稿纸折出只纸花,再用风素能使其飘起,附着细弱的冰素能,以便他窥探其他人的想法与进程。他小心地让其无规律地飘荡,自己则装作认真答题的模样。考场不允许交流答案、携带小抄或作弊代考,那我本·布莱克观察选手不违规吧。
很快,他发现雷·林的位置只剩下了答卷。片刻,附近的谢尔登·莫里亚密冷静地交卷。
不得不说,这位第二王子在各方面都是翘楚,与有些通过收卖考官来过关,或搭关系混过短板的部分选手不同,雷是实实地在认真竞争,全然以一幅必胜者的心态,高傲但合理的态度来通过试练。他一定准备了很久,一直级探着那个空虚已久的王座,哪怕要迎娶自己的姨姨。
至于谢尔登,城中都说他是一位情感细腻的歌者,不过作为莫里亚密史官的儿子,他从小和雷一样接受贵族教育,背后有西奥多的撑腰,实力可怕。本觉得,这位与未婚妻纠缠不清的男精灵,必然有他不知道的秘密,足以支撑这样多情的人,走到这样冷酷的地方。
本索性也离开了座位,交了卷子,向二楼走去。他在与森的对话后仍放下心来,惦念着江黯的脑子也静不下来。他转而想到瓦拉,那个令她捉摸不透的女人。他想不通为什么瓦拉会选择他。
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这种自我认知在近来愈发明确。无论从种族、资产、背景还是身价,他没有一点能高攀上一国先知的门阶。如果瓦拉小姐仅是看上了他体内的素能——尽管只有这一个理由,甚至更站不住脚——也没必要交换血液。不同素能种的人之间会相互排斥,除非他们有重合的素种,如果交换血液可以缓解这诅咒,那瓦拉完全可以找一个同为木素能的人,比如瓦伦希斯——哪怕是沃伦也好,甚至不用大费周章地请动克菈莉莎相助。
因此本・布莱克猜测,瓦拉要的就是他这样的身体。
当他从一切开始的墓穴中,神使用谁人的白骨为基础,为他打造的身体。
说到身体,他又想到到江黯。哎哎,兜兜转转又回到丫头身上去了,等她回来我非得给她找一大卷数学题做做,来治治她不听干爹安排的习惯不可。
可瓦利文图江黯什么呢?她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睡觉还会说梦话的孩子罢了,甚至用不了素能,也没有特别的体质。本的经验告诉他,瓦利文并非要拿江黯丫头威胁他这么简单,不然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挑衅他。而且他也一定知道,自己会因为某种原因不跟他对呛,要么是他熟悉瓦拉的做派,自己会听从瓦拉的要求,要么就是,瓦拉也在骗他……
「圣阿达维耶」有什么需要一个未觉醒的孩子的地方吗?献祭?那完全可以找没有身份的人。拿走身体的部位,制药来返老还童?就算有这种炼金方程,那也可以找更健康的孩子,而不是江黯这种瘦不拉几的。
他的大脑想不出更多的可能了,也许瓦伦希斯这货会知道点什么……不,指望这个在「圣域」天天修炼的现在还失踪的王子,还不如期盼一下沃伦不卖关子,直接告诉他。
“敢问,阁下是本·布莱克先生吗?”
“嗯?啊,没错,有何贵干?”他回过神来,四下打量,发现身后站着昨晚宴会上被叫作“艾琳”的女精灵。他对其印象很深,就因为她对莫里亚密二世的惊天举动。
“我的师傅埃德温・亨利,他邀请您共进午餐。”
你们精灵也真是的,说什么悄悄话都还要吃点什么是吧。本的内心吐嘈着,脸面上笑着连连答应,跟着艾琳往相反的地方离开考场。
不过,这个姓氏好像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