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兄弟(六)地宫

作者:万岭的分身 更新时间:2026/2/14 11:30:02 字数:4479

“精灵,真是复杂。”江黯眼底闪过一道幽蓝,倏而道,“人类也是。”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目光重新变得有神。

“那么,是时候,逃出这里了。”她从内衣里掏出匕首,眼里闪着冷漠,“他该不会以为我真是什么智障儿童吧?小爷我手上又不是没流过红。”她漆黑的瞳仁里尽是寂静,恍如一滩死水,扼杀了童真,纯粹得像恶魔的注视。

她将刀刺向手心,眼都不眨一下。

按照她刚才根据瓦利文手记里的字符破译的文字,她翻出的桌上的一根取自「莱姆多恩达斯」的树枝,经受不起暗素能的侵蚀。如果她的确是暗素能者,树枝就会被腐蚀出一个口子。

血液在她的注视下淌至足有头粗的树枝上,霎时,那枝可悲的枝条便如被强酸腐蚀般,登时发黑发烟,发出巨热,顷刻化作灰烬。

“哇,我好厉害。”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本质。

至少瓦利文没骗她。

这里是一个“宫殿”。

这说法毫不为过。这里远不止一个小小的拥挤的瓦利文御用小实验室,推开层层图书掩盖的暗门,后面还有不少各种用途的房间。江黯花了一番功夫把没上锁或能物理开锁的房间全部探索了一遍,目前可以确认这里至少有6间公共厕所、8间公共浴室、12间食物储藏室、34间卧室和18间书房或档案室,包括但不限于一些草药种植田、炼金室、上古书破译室、锻造室,甚至有2间棋牌室。里面收录着比十个江黯还老的珍贵棋子,还是黄金边象牙芯的。她有幸在「维诺拉」时结识了修士克瑞尔,她在他那里看过几本历史书,其中有几本附带了灵族的珍贵器物,她能猜出哪些是真宝贝,只要随便搬点碗筷出去卖给商会,都能在米洛底大吃大喝好几天。不过干爹说过这些东西多少沾点晦气,小孩子拿了会长大,长不高。

她可是立志长大到一米九八的江女侠,怎么能败给这种诱惑?当然是身高更要紧。

这里应该是从前的王室贵族聚居的地方,她确定还区分了等级,盘碟分明有主仆次第,各个房间的陈列也大相径庭。但为什么要到地下呢?瓦利文也只是改装了一个入口处的房间而已(说不定还是书房改造的),但这里明显是为了长期居住建的,并不是所有精灵都像年轻时的瓦利文,喜欢往阴暗扭曲的地方钻。因此,江黯联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是曾经“九十九个王子”住的地方。

传自本·布莱克优秀的教育,江黯不认为生育能力如此低下的精灵女王自己能生九十九个王子,瓦利文这么多妃子也不见得达到标准,何况只是只生男丁。在多年前,至少是精灵「圣阿达维耶」开国前,精灵不会为生育而去和他们当时最不友好的人类联姻,精灵女王哪儿那么多精力生九十九个儿子呢?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最解释得通:“九十九”是个虚指。

克瑞尔修士说,在他的母国「普特利奇」有很多怪诞的故事书,它们都很喜欢用一些大数字泛指极值、多值。

假设她的推断成立,这个传自上古的“预言”应该只是说精灵女王因为某件事失掉了许多儿子,毕竟“献出给神灵”这个说法似乎常带有宗教含义。在她记忆深处,母亲曾对她说很多战士“献给了他们的国家”,这很明显是牺牲,而不是血祭。

在书店里和瓦伦希斯哥哥旁(偷)听干爹约会时,她问过他,干娘的预言都一定会发生吗?瓦伦希斯驳回干娘说法后解答道:“姑姑她所看见的是第一先知特有的预言,是「莱姆多恩」上神直接传给她的未来片段,但实际上这种神迹的频率并不高,又不是什么“命运”的神使,大部分预言还是从先前的甚至更久以前的第一先知流传下来的。比如说,有一个预言是讲会有一个精灵王子在与人族的旅途中,生下有「半生之眼」的子嗣,那就是我了,不过这是八百年前的预言了。”

她在瓦利文的“妙妙屋”里搜寻了好一阵,努力画出了地图,数出了床位数,整理出了一种可能:

精灵女王借爱子客死他乡为由,举兵令儿子前往讨伐九色鸦,九色鸦死了,但增援的断角鲸没让军队走,前后战役损失了她几乎所有的儿子。于是和女儿去请罪。但「」姆多恩」鄙夷这种行为,于是诅咒了她的女儿,困在树中。不过为了表示她对人间的密切关注,又或者是为了更密切监视王族的行为,让女儿及后世第一先知成了祂的眼睛。断角鲸十年一约战既是执念也是告诫,告诫精灵不要四处争战,而要安分守己,所以大部分时候鲸鱼都不出现,偶尔一来也只骚扰森林、袭击海港。

但这些事,正好巧遇了有双生子降生。对于精灵来说,估计比生了一个「莱姆多恩」还稀奇,遂归结为了诅咒开始的象征。

所以,自始至终,这个坊间传言不过是所有巧合下,因人们对双生儿的畏惧捏造的流言罢了。

干娘估计知道这些,所以不嫌弃雷与休。在她看来,这对双胞胎不过是出生特别一点的孩子而已。当遇到解释不清的事情,人们就妄加揣测,不是瓦拉一灵就可以解释清的。这就是长久以来的偏见,改不掉的,忘不了的,骨子里对怪胎的偏见。

林然阿姨来自「神方」,那里生育率高,双生儿大概也会多。听妈妈说连太子都必须是双生儿呢,虽然这可能与「神方」的神是双生神有关,但在「神方」,双生儿不仅广为人接受,还成了一种福气的象征。林然阿姨大概就是这样才不讨厌休吧,因此她从不把双生当一回事,也从不把这个“预言”当回事。

“这该叫‘寓言’才对吧。”江黯咕哝着,把收集来的东西装入包袱里。她扯下了瓦利文的被褥,摊开,装入小刀、干粮、火柴、引火棍、煤油、草药、肉干和一点糖果。哦,以及一本细致入微的像偷窥之作的《莱姆多思斯全解折》,以及一套《上古神祇故事大全》。虽然江黯不认识所有的字,翻词典也不一定读懂,但她是个善于观察图片的好宝宝,直觉认为十分有用。她唯一带走的没用东西是一盒沐浴用香乳,理由是自家干爹很有男人味,但太有味了,江黯看瓦伦希斯哥哥不仅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还有体香,和干爹差太大了。江黯一下子闻出是这款香乳是手工制作的花香乳,估计是森林花妖们的特产献给了瓦利文一点,毕竟干爹不香反臭的话怎么追得到干娘呢?

一想到干爹的终身大事,江黯富有责任心地多拿了一瓶香水与发胶,快速开启她的“地下室逃跑大计”,又名“等我出去一定打爆试图伤害我瓦伦希斯哥哥的坏蛋的绝赞大逃离。”

那么,先从走到尽头开始!

灵巧的江黯小朋友出发了,她穿过白骨森森的阴郁走廊,像是郊游一般,愉快地哼着「维诺拉」民谣。这里估计在后世是王嗣贵族们躲避战争和自然灾害的地方,有不少凌乱的痕迹,江黯觉得这里阴湿封闭不宜久居,很容易住出病来。每次“预言”发生时就有不少精灵死去,大概也有精灵的选择是待在这里逃避外边的责任与腥风血雨。她和参观博物馆的学生一样,大胆地直视猎奇的画面:可能是有谁在哪一朝在这辈杀死了,有些房间完全被封闭起来,附近的走廊估计是不想管了,连带在画框外的尸头都不清理一下,弄得江黯以为那是只猎奇的灯笼。

走到尽头,江黯四下摸索了一下,用小刀撬开墙壁凸起处,成功打开了隐藏的门。这里估计是大人物的卧室,连床都是真丝的,不过这里没落很重的灰,而且有的地方被精细擦拭过,一定有谁经常光顾。

她不认为是瓦利文的手笔,因为在地板中央的封印瓶边有个血字:该忏悔了。

瓦利文会写下这句子吗?江黯无法下结论,

她小心地俯在召唤阵改的封印阵上观察,发现它应该又成了更复杂的召唤阵。她学不了素术,可不代表本放弃过教她理论,事实证明,除了数学,她学得都很棒,比同龄人领先五六年拿到初级冒险资格证,也将理论知识搬到了实践上。

所以她用一点血修改了阵角,那召唤阵便发出强光,释放出了一点瓶内的东西。之前她猜是什么幽灵邪秽,像干爹讲的睡前故事里的灯神。当那封印瓶彻底解放,一团黑色的火焰从中燃起,聚成固定的形状,江黯好奇说了句“你好”,没想到它真的开口说话了:

“是谁又在叨扰吾?不是预先定了要等复活术后……啊!是您!”那团黑色的火焰紧张地后退一步,却可怜地退不出召唤圈外。

“我很吓人吗?”江黯气鼓鼓地叉起腰。

“不敢不敢,小的哪敢说您大人的不是。”它似乎很怕江黯,难道是它害怕身上的父亲给的破剑吗?还是瓦利文给的结晶?

江黯还是想吓唬吓唬这只火焰。

“咳咳,小爷我脾气差得很,不想吃不了兜着走就老实点。”

“是是是,姑奶奶您说得都对,小的一定小心。”它如果有脸,表情一定很谄媚。

“什么姑奶奶,把我叫老了!叫我……江爷!”江黯昂起头,挺起胸。

“好的江爷,您找小的什么事啊?”

“嗯……哪个谁?江爷我记性不好,你谁来着?”

“哎哟,贵人多忘事嘛,这正常。江爷您啊,想一想那次和兄妹打架那次,我是……小的是江爷您旁边的骁卫啊。”

江黯小时候不少找人打架,但她不记得有谁帮过她,更没有骁卫,所以估计是她和什么人很像吧。

“呃,对,我想起来啦,你为什么在这里……黑大帅?”

它还真应下了黑大帅这个名字。“是几个精灵干的。他们的主子死了女儿,把我认定为杀手,啊,千古奇冤啊,小的我这么有本事和精灵国王作对干什么?不过啊,最近倒是有别的精灵来求我。”

“谁?要你干什么?”

“呃,是一个摄政王,之后还有一个……三只眼的,他们一个之前找过我,要我助他登基,被族人认可,一个啊……好像是要复活恋人。”

恋人?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奇怪的信息。

她马上反应过来,故作气愤:“我知道了,你干得烂透了,为什么把力量分给这群垃圾,快收回来!”

“嘿,我这也没办法啊,江爷您要想,让我附在什么地方,靠近后才能办得了啊,那群精灵明明说好了帮我找个新躯体重生,结果又罢了休。”

“你很强吗?会什么素术?他们为什么找上你?”江黯连连发问。

“跟江爷比那是不值一提的,我也就比那两个菜鸟强,主要是吸了外头大臂神种的树,这才能勉强维持形体。我告诉他们从哪里可以拿到‘碎屑’,以防万一在他们离开时附了点小意识上去,大概知道外面发生了啥——您是没见过,有个被叫‘天下第一侠客’的男人,跟欠了他十万金币似的,当时那个摄政王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啊。”

“这样……”江黯摸摸下巴,又说,“那,你变个形,我带你出去。你这样飘飘乎乎的,丑死了,你变个……狐狸吧。”

“好的,江爷。“它变成了只火焰狐狸,不过因为火焰飘忽不定,更像是一只狗。

“呃啊啊啊,你这狐狸怎么是黑的啊?丑死了,白的才好看,这样像是焦了一样!”

“啊这,小的做不到啊。”

“算了,你快进来。”她指了指自己的小刀。“这个可以吧?快教我怎么出去。”

“啊这……”

“你真没用。”

“不不不,江爷您会错意了,出去自然简单,只是这地方有八个出口,您想从哪里出去?”

“八个!!我摸了半天,门都没找到一个!你告诉我有八个!”

“可能您自己经找到了,只是没有深入研究过。您应该看见过公共浴室吧,在大型的公共浴室里都配备有一个拖着水罐的浴妇雕像,您转动浴女的水罐,就会在雕像后面出现一个垂直向上爬的的梯子,直接上去就行。”

江黯思索片刻,觉得现在马上回去那扎苏,马上就会被瓦利文的士兵抓个现行。城中心也不行,到处是大臣和贵族的眼线……必须得换个方向,有什么援兵不在这里吗?

“那好,你告诉我,哪个离城外最近?”

它指了指地图西南角的一个浴室,也是最近的一个。

“不错不错,江爷我很满意,以后就给你赐名为‘八帅’好了。”

江黯有点膨胀了,完全代入到了八帅“主人”的身份里。

“八帅”倒是没意见,反而十分兴奋地绕着江黯的手指打转,黑色火焰倒也不烫,十分接近体温,继而附着到了江黯的小刀上。淡淡的黑火在小刀上忽烁,维持在舒服的温度,小刀表面没有异样。

她很快按照新小弟的提示找到了梯子,幸亏体力她从不输人,稍用了点功夫就碰到了顶部,用力一顶,光亮透入黑暗。她探出脑袋,外面正式黄昏即去,黑夜即临的时候。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屋子——沃伦的小屋。

江黯的小脑袋里涌上诡计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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