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为「圣阿达维耶」的王,我的孩子生来就会被上神注视,就算我有佳丽无数,也从未生下女儿。直到那年,沃伦的妹妹,也即正妻竟有了第二胎。精灵之间的生育率很低,医师告诉孤,王后身体本来就弱,再有身孕后要好好保养。
孩子出生那天,瓦尔这孩子喊孤过去看望,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女孩。
孤尚是王储之时,前代君主,孤的父亲的众多子嗣里也只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还胎死腹中,幸存的那位,便是如今的柯吉妲亚丝先知。当孤轻轻抚开她稀疏的胎发,看到额间那耀眼的六芒星印记时,孤就明白了,神祇的诅咒有多么可怕。她是“生命”的守护神,注定要成为献身给圣树的那只羔羊。
王后坚持到了孩子断奶之后,听她低低地发出“妈妈”的音,在一个平静的夜晚溘然长逝。她陪伴孤走过了精灵大半漫长的岁月,孤便将她的画像放在自己的办公室内。
孤给女儿取名叫瓦拉,音节和历史上的一位女王相似。
孤的妹妹柯吉妲亚丝全权负责她的教育,瓦拉是个无比聪明懂事的孩子,由于孤常年忙于政事,而她哥哥瓦尔又在军队训练,她自然地把柯吉妲亚丝当做了她第二个母亲。
她有着王后那样的蓝眼睛,就算孤其他的妃子里也有蓝眸的存在,可四十多位王嗣中,只有她,有最美丽澄澈的蓝宝石。
那是「莱姆多恩」在诗歌里的眼睛
孤的女儿几乎没有童年,她只有十岁出头就因为心理的快速成长进入成年阶段。虽然孤自然支持她去创造自己的罗曼谛克史,但她自己对这种事相当不在意。
这天「月升节」,孤在那扎苏里散步时,大老远看见她独自坐在花园里看书,应该是瓦尔那小子又从别处邮寄回来的地方生物,她虽然嘴上嫌弃自己拿天天在外游历的哥哥不回国,但真的谈论起他在“曙光”的丰功伟绩时,瓦拉永远是最积极的那个。孤听闻雪原中的「普特利奇」正在他们主教的领导下,着手开展收录各地生物与非生物的工作,编成大典,以供学习。也许,孤可爱的小瓦拉也可以去试试,毕竟柯吉妲亚丝说她的植物素术学的特别好,灵兽们也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她向来关心子民,也特别学习了更多民生治理相关的知识,如果孤没记错,她接下来要去几个边境城市宣讲药物学知识,所以最近也忙不迭地准备着。
孤不打算去打扰她,有一天她也会离开孤,有自己的故事与未来,又或者,孤会因为身体原因,先一步离去。所以,孤只在一边看她,用这今生的时间。
意想不到的来客出现了。
西奥多·蒙多提图,今天沃伦有跟孤提过,想提拔他做财务总管,而不是屈才当一个税务员。他在瓦拉的众多追求者里算是很年轻的才子,而且孤也经常听说他和瓦拉相谈甚欢,有不少相同见解。
他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礼服,以及带了一份过分鲜艳的玫瑰。他怎么会在后花园?这个点,官员都应该回到自己的住处了。孤后来知道,那是西奥多正要向孤的好女儿求婚,当时的语语听不太真切,但他当他将玫瑰送到了瓦拉手上时,我就知道那一定是在说庄重的誓言。
然而他们只说了一会儿,瓦拉就打掉了玫瑰,惊叫着从她的石椅上跳起,缩着身子躲到一边。
孤意识到事情不对,跑过去扶住瓦拉,逼问西奥多干了什么,他却笑着说自己只是做了个手工来表达爱意。他挥手告退,消失在花园中。这不像西奥多,他是孤见过最有礼貌的臣子了,但孤来不及考虑他的事情。
孤一面安抚瓦拉,一面讯问她西奥多做了什么。她恐惧地缩在孤的怀里,颤抖着不敢说话。她像受惊的小羊,瑟缩着用手指指向那散在地上的玫瑰。这时,瓦尔从游廓的另一边跑来,气喘吁吁地向孤汇报说他才来后花园给瓦拉送妻子做的点心,结果一路上竟然横死着死相难看的卫兵、侍从和几个贵族青年。
“老妹,你没事吧?”他蹲下身安抚,瓦拉见到哥哥来了,才放下最后的防备,像个孩子一样在瓦尔怀里哭起来。
孤上前拿看那些玫瑰,发现那是从精灵的身上生生剥落下来的新鲜肉片,血液的颜色让它如同绽放的玫瑰花瓣,被那疯子精心雕刻成玫瑰,摆成花束。
孤突然明白了什么,也抱住了瓦拉。
“明天,我去杀了那个浑蛋!”瓦尔愤愤地说,
“不……哥哥……别杀他。”瓦拉连连摇头,眼底泛起蓝光。
在这个毛骨悚然的夜晚,孤听到了最匪夷所思的预言:
“我看到了,他以后会改变这个时代。”
————
我和克菈莉莎大吵了一架。
结婚这么多年来,我们矛盾很少,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夫妻小事。也许是因为刚挺过这场灾难,我们的情绪都很激动。休·林被暂时安置在我们家,但我知道那群老东西的意思,其实就是想等休熟悉了我家的环境,再以此为借口让我在领养证上签字。
我想把休再送给其他人领养,可她坚持要留下,并以“林然都死了,谁照顾他“来道德绑架我。但那可是受诅咒的双生子啊,不少先知说这次的神罚极有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遵守双生子献祭的预言,我不能让这样危险的灵留在我们家里,威胁到她和孩子们。
“亲爱的,家里有三个孩子,还不够你养吗?”我实在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就把孩子们搬到台面上。
“埃德温已经是史官了,埃尔希也要入冒险家工会了,就连埃德加那个家里蹲也去神方留学了,你还担心养不好他?你是觉得我没有育儿经验。”
“那可是双生子,三个月前的活动你忘啦?”
“我从来不信那个,你难道不知道吗?那也有十年之后才验证,他还小啊!我听第一先知说了,浩劫并不是那孩子引起的,只是民间的谣言!”
“小?都五六岁了,养不熟的。克菈莉莎,这小子据说从小就有暴力倾向,经常打人,没半夜暗杀你就不错了,还十年?到时候他成魔了,灾又来了,我们可就成了人民的罪人了!”
克菈莉莎摔门走上楼去,身侧的埃德温有些紧张,看了我一眼,但最终还是跑上去去安抚他的母亲。我也不是不想收养个孩子,只是休似乎除了林然外谁也不信任,那双绿眸简直像刀子,让我见了悚然。现在林然逝世,那刀子就开了刃,更加锋利。
我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当年柯吉妲亚丝先知不杀了他。要不是那位大人,米洛底迟早被这个灾星害死了。对,对了,他大人好像快要做父亲了,我作为刑部大臣多少也要代表大家给点贺礼。虽然不久之后我就要去做典狱长了,常年在王座下工作让我过于疲惫。
我坐在茶几旁要写信,抬头思索时,西奥多却突然来访。他没有通知侍女,也许是溜进来的,也可能是等不及通报直接进来的。只见他不声不响地出现在窗外,朝我淡淡地笑笑。幸好这是一楼,不然真叫精灵害怕。
“您有何贵干?”我收起笔纸,礼貌地将门打开请他进来。
“在下看见一个孩子,嗯,就是休,他似乎在园子里拆解小鸟的尸体,阁下是打算收养他吗?”他绕开了话题,目光如炬。
我向来与他不算好,之前我就经常看他没事干就往图书馆的神话区历史区钻,总是研究些古怪的问题。更何况,不久之前我还因为刑部的税务问题和他发生过摩擦,他现在到来向我嘘寒问暖了?莫不是想嘲笑我被老头子们暗示必须收养休吗?我的「莱姆多恩」啊,上有一个臭婆娘疯魔,下有一个孙子来挑事,这算什么日子!我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劳您操心”,心里已经有了赶紧请他出去的冲动。
“啊,看来是在下多虑了吗?本来我是想收养这孩子的。没想到阁下正有意为之。”
“没事,内人有意收——等下,您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收养这个孩子。”西奥多实诚地重复了一遍,他戴着眼镜,反光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我会让他————成为一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