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登·莫里亚密遭受退婚后,自然心中闷烦,不打算马上回那扎苏休息,索性在米洛底的闹市里逛逛,反正节日多事,没准凑个热闹看到点乐子就忘了。
作为“音乐”的守护灵,他从小爱往吟游诗人那挤,虽然家里人总叫他学习宫廷雅乐,但市井曲调总深得他意。当年他和海蒂就是在吟游诗人那儿认识的……呸!怎么又想到这个死八婆了!明明都是她在闹脾气,本侯爵为什么要……
他努力让自己头脑放空,趁着难得的赛事空闲,赶紧让自己的脑子远离这些烦心事。
正是居民用餐的时间,谢尔登没心情用晚饭,随便在一家还算清闲的茶店坐下,对面是忙里忙外的花店,人们大都在酒肆与饭馆中嚣闹,茶店老板也目似瞑意暇甚,只有零星几位歇脚。
他点了一份「西片」的清茶,翘起二郎腿就开始胡思乱想,怎么也绕不开海蒂和雷。贵族里都知道,他和雷是从小是朋友,和海蒂的渊源更是说不清道不明,这下一闹掰,加上雷最近一直压力他,估计所有那扎苏里的精灵都等着看他笑话。
谢尔登,你堂堂第一大帅哥怎么能被琐事乱了心境?他自我安抚,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恰好听到了几名亚兽人和两对矮人夫妇的对话。他们用的是古精灵语,谢尔登不能完全听懂,大概猜出他们在聊边关的事情。
亚兽人注意到,那扎苏的内部守军,最近转移到了城外,今年的「月升节」,港口海关卡得格外严,除了长途商人和远来参加招亲比赛的,只有本地居民和和边陲村落的才能进到米洛底。
阴谋论就是从他们口中发酵的。
亚兽人们猜是提防外来国民和细作,以防他们在节日期间偷袭,而矮人夫妇则坚持是因为十年之约要到了。
十年之约。那个传说中双生子的预言,这像是永远无法在灵族领土上空散去的乌云,笼罩着所有灵的心,即便在节日,也无法打消民众对此的位次。其实,亚兽人们的猜想不无道理,大陆战争之后,各国明面上进入和解,实则都清楚只是想让自己国内好好休养生息,节日是防守最容易懈怠的时候,去年的「月升节」,谢尔登就和雷抓获了一个外国的细作。但至于十年之约?
莫里亚密并不是一个又深厚历史的大家族,为官者也只是从他爷爷那一辈开始,父亲莫里亚密一世才封了侯。因此谢尔登并不算纯粹的世袭贵族,小时候就不在意雷双生子的身份,和他玩得很好。他更愿意用危言耸听来形容这个预言,即便他内心坚信先知的话。、
“十年之约啊……说得这么好听……”
“你也信十年之约?”
谢乐登想得出神,不自觉的喃喃被谁人打断,吓了他一跳,回头见那人竟是经常在广场附近献唱的吟游诗人,那诗人正端来茶水,自然地坐到谢尔登身边。这诗人的面被阴影和头蓬遮盖,头顶上特意露出了扎眼的系有各种灵媒术水晶球的犄角,像个神棍。他似乎使用了防止他人看清自己的素术,谢尔登仔细辨认也无法猜测他的种族,只能凭借这晃眼的角,以及在斗篷下为微微支起一个小弧度的尾巴,猜测他是龙裔。
“那种预言……半信吧。”他含糊其辞,内心想要这个古怪的家伙赶紧离开。
“呵呵,十年,真的是十年吗?”
“你什么意思,质疑先知?”谢尔登一挑眉,他对第一先知的话向来服从,听吟游诗人这外邦的口音,不由得怀疑他的心思。
“不敢不敢,只是鄙人云游四海,对时间比较敏感。「月升节」它是每年举办一次对吗?”
“当然。”谢尔登不理解。
“但实际上,很少人知道,精灵按照圣树换叶的时间定下吉日,每年时间都由国王报出,可是呢,这换叶季啊,并不规律。”
“所以你是想说,我们的历法并不科学?”
“不不不,鄙人并无此意,许多国家的个别节日也没有明确日期。只是……如果圣树的换叶期会受到外界影响呢?”
“请您说得明白点。”谢尔登皱起眉,还是警惕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顿了顿,仿佛奔着他的呆滞而来,轻笑几声:“鄙人的意思是,也许,十年之约的期限早就过了。”
莫里亚密二世不服气,道:“你这等笃定?那断角鲸咋还不来?”
“呵,鄙人不过一介游民,孤陋寡闻。”谢尔登刚想吐嘈其为江湖骗子,诗人却先开口,“而你呢?莫里亚密侯爵,现为情所伤,身陷争斗的泥淖里,让我猜猜,你对第一先知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背叛自己的恋人,只是为了帮友人排除异己吧。”
谢尔登惊愕不已,这吟游诗人怎么知道内情?他额间冒汗,手心紧握,却不敢有所动。
吟游诗人架起他的弦瑟。轻轻拨弄琴丝,调侃:“不必紧张吧,鄙人只是一介过客,马上要离开这儿了。至于你的心事,在「月升节」这伟大的日子里,「莱姆多恩」一定会给你美好的答复。”
“谢,谢了……请问您要去哪里?”
“借道「多特尔拉」,西行去「干比谟多」,四海为家!”
谢尔登盯着诗人的背影,他将自己藏在了阴影之下,琴声欢快地被奏响,可他却听出了一股忧伤。
于是谢尔登拉住了起身要走的吟游诗人:
“先生,你是在履行谁人的约定吗?”
诗人愣了一下,继而大笑,他的声音很年轻,然而听者认为无比苍老:“你听懂了我的曲子吗?好吧,不愧是‘音乐’的精灵。的确如此,那么我也告诉你,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就不要放开手,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