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向比赛中最后的几位“幸存者”致敬。
现在只剩下八人,分别是,「西莱特」的赏金猎人本·布莱克,「圣阿达维耶」的雷·林与「干比谟多」西面的亚拉罕两位王子,「查克支敦」的丞相之子令,「西片」的大武将上野小次郎,「那蛮」的杰西斯与「神方」的柳平臣两位大官世家的才子。都是在某些领域享有盛名的人物,不过最令本·布莱克惊讶的是,谢尔登·莫里亚密,也来到了这个阶段,看来他远没有他所表现得那样简单。
本、瓦伦希斯、江黯,他们三个正于一棵巨木下休憩,很快会有接送的灵兽前来。(包括在暗处混进来保护主子的卡洛斯)
本·布莱克与乔装过的瓦伦希斯一边观察众人,一边同江黯享用早餐。昨夜瓦拉的话令他念念不忘,环视四周,自己仿佛陷入了「圣阿达维耶」的深穴,这里草木皆可为先知耳目,从踏入这里开始,便处于先知瓦拉的手眼之下。草木皆兵,悚悚伫立于身侧,如暗中窥视的哨兵,静默着、威胁着来访者。灵鸟低吟着颂歌,整个绿色的世界都被无形的伟力与效能保佑。他们则成了误入圣堂的朝圣者,一旦行矩不端,就会遭受灵兽们的反击。
瓦伦希斯没有不自在,他从小就在这里混熟,甚至有几只小寒鸦与小灵兔围在他身侧,而江黯身上则站满了寒鸦,简直是人形鸟架,脚底下更是被小动物们挤得水泄不通。反观本,孤零零的,啥也不靠近,有些可怜。
江黯终于吃到了她日思夜想的荧光史莱姆萝卜味烤冷面,不过她此时的注意力全在瓦伦希斯身上,她大凌晨看到瓦伦希斯衣衫不整还挂了彩,以为是有悍匪夜间袭击第一王子。虽然瓦伦希斯表示无碍,江黯依然挂记着那道伤,知道是雷造成的后,嘟囔着要报仇,反倒当事人淡淡地讲了全过程,让本听了个乐子。
说曹操曹操到,鸟儿们受惊飞走,回头一看雷捧着他的冷面一脸阴沉地走来。
“布莱克?你们怎么——”
“呦,这不是二王子吗?怎么有闲情雅致来吃史莱姆料理啦?”本坏笑着靠在江黯肩头,他并不认可雷的行为,趁机好好阴阳一番。干爹的靠近给了江黯极大的鼓舞,她握拳吐舌,冲雷喊道:“大坏蛋!别过来!坏叔叔!”
瓦伦希斯都被称呼“哥哥”,为什么偏偏叫我“叔叔”?雷有些不满,却仍面不改色地坐到三人对面的树墩上。
“你,有什么事?”瓦伦希斯低下嗓音,不想引起注意,同时暗示雷不要暴露了他的身份。
雷打了个响指,以薄薄的水素能展开屏幕结界,这当然是瓦利文的独门素术,现在雷偷学成功并改成了改良版,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在普普通通地吃饭。
“私人时间。”雷翘起二郎腿。
瓦伦希斯的胸口微动,话语从喉头处又往下滑,他轻抿双唇,旋即挥手,江黯贴到瓦伦希斯身侧,嘟着嘴抱住他。本·布莱克见状,眼珠一转,恢复了严肃的样子,锁眉沉面,托颔抬颈,仍警戒地发问:“你想打什么主意?如果有关丫头,你可以离开了。”
雷一扫前几日的伪善与高傲,尽管仍有一时难以摆脱的矜贵,他垂眼发话道:“瓦伦希斯,你妹妹的墓被挖开了。”
“什么!”瓦伦希斯想到此事,后脊一凉,比愤怒更先涌上心头的是惊讶与恐惧。因为瓦拉将他未取名的妹妹藏在圣树「莱姆多恩达斯」最中心的根部,那里是层层的地底花海,在历代国王王后埋葬地的更深的土层,幽蓝色鲜花包围的各大先知沉眠之地。只有他和瓦拉姑姑知道,那可是比王家墓地更深的地方,怎么会有人知晓。
“那群守卫干什么吃的!”瓦伦希斯手背爆起筋络,「半生之眼」也有开启的趋势。
“你的妹妹?”江黯眨了眨眼。
“嗯,她如果还活着估计也有的这么大吧。我记得她很像林然女士,也是黑发的女孩,似乎是‘生命’的守护灵,要继任先知之位的。”雷解释,他跳过了那个小公主死于瓦利文之手的真相,“在你离开不久,森早上急忙来找我告知此事。”
“森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哪位在地底生活的灵族告知吗?侏儒?地精?或是少数的矮人?”
瓦伦希斯摇摇头向发问的本·布莱克解释:“不,事实上,没有严格意义的看守,「莱姆多恩」的墓地入口处生长着树妖,他们的皮肤大都分泌一种剧毒,少数的只令人晕厥,除非得到亲王或先知的允许,无法通过。“
“那如果是先知本人呢?”本摸了摸下巴,瞥向雷。
“你是说休吗?我当然考虑过这个变幻外形的可能,但是并不是有一张脸就够了,还得要本人的密语,那是仅限亲王级贵族与大先知的才能知道的唯一密码,我想那个女人不至于愚蠢到将此等神圣之物轻传于人。”雷冷笑。
“强行突围?”瓦伦希斯道。
“不,树妖们生龙活虎的。”
“也就是说,在树妖不知觉下进入墓地?王子殿下,第一先知的五感连通圣树,即便敏锐如她也觉察不到吗?”本猜想瓦拉可以通过根、花来监护墓园,雷认可地点了点头,同时指出是墓地被盗后瓦拉才发现的。
“我不认为有谁能在精神感知上胜过姑姑。”瓦伦希斯笃定地下结论。
“没错,此人非同小可,森因此十分着急。虽然尚不知早逝公主的具体能做什么,估计也只剩副白骨一架……”
在一旁瞪大了双眼的江黯突然道:“欸?为什么你们都在想他怎么骗树妖和狼呀?”
“小孩别插嘴。”雷皱了皱眉。
“你闭嘴,让她讲!”瓦伦希斯呵斥。
江黯感激地看了眼瓦伦希斯,然后认真地发言:“你们真是死板,他可以从树里进来呀。干爹的不是去过吗?导游书上也写了,里面传送阵很多,空间混乱,但也不是毫无章法,只要记住路径,他也可以不走正门呀。”
一语破天机。
该说小孩子想法多还是大人们太死脑筋,江黯开辟了全新的思考方向。
本·布莱克稍加思索,将江黯揽到怀里,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从戒指里召出前些时在宴会上“偷渡”来的糖果,帮她剥开糖纸,道:“丫头,你的想法不无道理,但是她,第一先知瓦拉·林小姐,为何没有探查到这个坏蛋呢?干爹想听听你的想法。”
“很简单呀。”她一口口咬住本送到嘴边的糖,开心地晃腿,“去找瓦伦希斯哥哥那会儿,沃伦爷爷告诉江黯,干娘好像中毒了。干爹你还记得吗?江黯以前吃彩色蘑菇中毒过,意识像是被鸽子吃掉了,晕乎乎的,脑子里装了史莱姆一样,干娘肯定也很难受吧,她一边要解毒一边要监控那么大(江黯比划了一下)的树,肯定也头晕脑涨,有些看不真切很正常吧。那个大坏蛋估计是变成不会令干娘怀疑的样子。”
瓦伦希斯觉得有道理:“会变成卫兵吗?还是侍从?”
“不,”本脸色一沉,他抚摸江黯的脑袋,“我想到了一种可能……雷·林殿下,请问你见到森时,他是怎么来的。”
“他?敲了敲门然后——你是说!”
本点点头,神色低沉:“恐怕他是走着来。”
森是四目寒鸦,习惯从窗户出入。
瓦伦希斯后知后觉地吃了一惊,他才反应过来森可能罹难的事实,不由得握紧拳头。“必须快点行动,在他做出更愚蠢的事情前。”
“不行,我们得先梳理一下全过程。这样才能推出他下一步的行动,不然同无头苍蝇无异。”
“同意布莱克。”雷颔首。
“好,我们来理一理休·林的一切,中间我不知道的,你们俩表兄弟多多补充吧,至于瓦利文相关的信息,看看之后会不会有所照应的地方。”
“江黯也可以帮忙。”江黯举起双手。
瓦伦希斯要是有她一半可爱也不会这么讨厌。雷在心里评价。
本宠溺地摸摸江黯的后脑勺,收放自如,一丝不苟地分析起来:“雷的胞弟,休·林。根据推算,瓦哈巴伦·林,圣阿达维耶的前任国王庶出之子瓦利文·林于十五岁左右同米洛底富商的次女多萝西娅,亨利的妻子克菈莉莎之妹,生下了双生儿雷与休。因为灵族的生育忌讳,将休寄养于当时回到故国的瓦尔·林家中,同长子,比休大一岁多的瓦伦希斯·林一起抚养。当时,瓦尔之妻林然十分照顾休。很遗憾,休度过了不幸的童年,大约三岁被送入「圣域」中和瓦拉先知修行,其间……?”
“其间某人脑子抽筋把胞弟推下虫谷,害得他不得已通过渎神来吓退虫群……”瓦伦希斯故意没看雷,当事人眉头紧锁,“噢,对了,看来姑姑正是因此才受罚的,她向「莱姆多恩」祈愿让休的祸患转于她身上,才被锁于树中,被剥夺了自由。”他说这几句话时咬牙切齿。
本为了防止发生江黯应该少看的暴力事件,立即接上瓦伦希斯的话:“其后逾年,瓦利文开始行动,用未知手段弄到古代邪秽,进行了某种交易,为抵达“复活”杀死了续弦格妮菲丝与其女。无果,转而盯上「莱姆多恩达斯」的力量,与西奥多合作研究大量案例,于约十一年零三个月前的月升节杀害了瓦尔、林然、柯吉妲亚丝先知和小公主,同期逝世的瓦哈巴伦待定——这一行为刺激了休,同时……”
“等下,干爹,为什么还有零三个月,月升节不是固定在这时候吗?”
“丫头,这问题……”
“我来回答吧。”雷正了正单片眼镜,“精灵守旧,节日不以通用日历计算,我们的节日除了加冕日和年终的迎新节以外,都是依时令与先知的决定——唯一普遍认同的规律是圣树的节律。每当圣树由衰转盛,抽芽吐枝之时,便是「月升节」。精灵通常以此判断过去了几年。经上回布莱克先生的提醒,我回去翻找了节庆记录,有一年因为大陆战争——那场东西之战,并没有过「月升节」,因此包括我在内,大都在潜意识认为只过去了十年而非十一年。”
江黯嘟嘟嘴,以表嫌弃。
“这也可以解释休认为自己的‘预言’为什么正确的原因,他多游走于边陲,为的就是验证‘预言’的时间。”本继续道,“如果丫头所言的推测不错,这巧合使休的宿命感更加重了。他通过某种手段发现西奥多的地下室,甚至抵达了瓦利文的妙妙屋,获悉了‘复活’这一方案。”
“是啊,他还顺便找了个替身玩。”瓦伦希斯看向雷,“又是某人为了一己私欲特意找了阿格妮丝勾住休,设计让她怀孕。”
雷躲开了瓦伦希斯愤怒而幽怨的目光,补充说:“这是西奥多默许的,其实瓦利文也知道,这两个老狐狸故意让他看到的。”
“为什么?他们不怕休叔叔学完之后回来干大坏事吗?”
“这大概要问本人,不过在这之后,他开始仿照实验笔记来复制当年的仪式,根据当年的笔记与死亡人员,大约可以找出祭品的要求:一个先知或「生命」相关精灵,一个婴儿或未成年,一个能使用该能力的身躯。”
“那玩意是暗素种的,我们王族都是木素种。”
“不,瓦伦希斯,”本再次夺回话语权,“你可能忽略了一点,你的妹妹,她的素种并未觉醒,所以广义上来讲也可以算是暗素种。因为她的母亲林然不是木素种,血统上并不会全属于你们王族,更何况,你母亲那边的血统你并不熟悉……”
话语刚落,所有人齐齐看向在场唯一与休近距离接触过的江黯。“丫头,你说瓦利文曾说过你是最完美的容器是怎么回事——”“咳咳咳!”
怀里的江黯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她颤抖着缩在本怀里,眼角挂泪,“干爹……江黯我,好难受……”
“不好!”瓦伦希斯冲上来拨开江黯的后颈,那里竟然浮现了一只眼睛纹样的印记,瓦伦希斯脸色煞白,话音颤抖,“这、这是很经典的古代标记……”
本·布莱克眼冒血丝,咽下声,抱紧江黯。
“不怕,丫头,干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