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诞生于山桃(五)布阵

作者:万岭的分身 更新时间:2026/3/1 19:43:47 字数:3050

霍金纳德在兵阵前等候多时。

瓦利文用传送阵赶到城郊的兵营,西奥多紧随其后,同行的还有埃德温与几名协助推演的占星士。史官代代记录鲸袭的精准时间,研究历史上可靠的记录,对此总结了严谨的推算公式。

今时不同往昔,瓦利文确信「断角白鲸」有朝一日会卷土重来,这几年来一直在操演军队。曾经的他在半神的威压下战栗,今天他以摄政王的身份阅兵,伫立于哨塔上,俯视整装待发的军人们,内心却仍发怵。

「断角白鲸」最衰弱时也有二百米长,因为高浓度的水素能翻涌在海浪与云层中,颜色近似于白,且颅顶的“犄角”先天断裂,故得此名,也简称断角鲸。严格意义上讲,祂是纯粹的素能生物,只是外形类鲸,器官与骨骼同鲸类似,但极为坚固。祂除了会引来海港的巨浪和暴雨,还会引发洪水与旱涝,其鸣叫声更是能震裂内脏。瓦利文手扶盾牌,这是用本进贡的瑞兹底甲壳所制,是为数不多能与鲸鸣相抗的材料。

他抬头远眺,地平线的尽头隐约能见到「莱姆多恩达斯」遮天蔽日的树冠。瓦利文曾在那里目睹「断角白鲸」那遮天蔽日的半神本体从海洋里浮现,飞掠近半个「圣阿达维耶」,与灾难同至。生灵在祂的盛怒下只能俯首,尽全国之力抵抗却如蝼蚁抗天。

那位大人用了五龙渊刀的完备力量直接伤及了「断角白鲸」的本真,这次若再用本体袭击「圣阿达维耶」,只会有那年的半成威力。但,瓦利文还是担心胜负悬殊,会有大变动。瓦利文的脑海里浮现了瓦拉的话,第一先知不容置喙的言语不断扰乱摄政王的内心。

本·布莱克,区区一个人族,为什么会成为她看重的制胜关键?

本·布莱克吊儿郎当的笑面最令瓦利文气愤,他并非看不起人族,人族中也不乏礼貌优雅者,可本的表现着实令瓦利文大跌眼镜。如果把瓦利文看不上的人排排位,本位居第二则无人可居第一。

但就是这样的人,却让瓦拉留心。

不过瓦利文并不打算相信本。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尽最大力量减少伤亡,抵御进攻,守护人民,捍卫国家,保全圣阿达森林的土壤,让瓦拉摆脱危险。断角鲸在历史上以本体出没的记录寥寥无几,因为一旦出现,就意味着王朝的覆灭之灾。

西奥多上前通报:“陛下,已经通知沿海领域所有城邦和森林边缘的小邑启用最高警戒,现在要停止「月升节」的节庆吗?”

“不可,”瓦利文抬头望天,仿佛那里正隐现「断角白鲸」的巨影,“现在米洛底人员复杂,恐怕会引起骚乱。国家大典,多少眼睛盯着?你且下令各兵营将领,必须将其困在森林中,用圣树之力扼制这畜牲。按照先人记录,只要熬过12个小时,祂就会被上神召回。”

“陛下,只怕「莱姆多恩达斯」现在的情况,先知大人不能做到完全牵制,战线一定会波及临近米洛底的森林城邦和沿海港口城镇。”

“她一定会拼命,这个蠢女人,和她那师傅一样。”瓦利文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装着西奥多寻来的「永生丹」,“孤这老骨头好歹历经过一次战役。”

“陛下,事到如今,臣还是想劝您一句,您真想要将王位传于他吗?”

瓦利文没有直接回答,他摒退左右,西奥多上前站到他的左后方。瓦利文的手搭在哨塔的栏边,十年前他们还都是意气青年,现在,他的手已被岁月蚀刻了沟壑。

“西奥多,你还记得我年轻时的样子吗?”

“……回陛下,依稀。”

瓦利文抬手,衣袍滑落,他华贵的王袍下是枯瘦的手臂,他因为过往的愚行在身上留下无法治愈的隐疾。

“孤一直很惊讶,瓦拉为什么依然如初,孤甚至怀疑过她是否有正常人的心。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才能丝毫不被悲剧打倒,所有人都在那年老去,唯有她停在原地。”

西奥多思虑片刻,缓缓答道:“臣以为,瓦拉并不是因为坚强而年轻。我们精灵以心智为年岁,情感则是烙印。沃伦是个感性的诗人,克菈莉莎是位劳心的母亲,亨利是名多疑的臣子,瓦拉·林先知日夜为「圣阿达维耶」操劳,她的前辈柯吉娅亚丝先知生前就被心疾困扰,她不可能不被肩上重任、心中愁绪所扰。臣窃以为是瓦拉·林小姐足够狡猾。”

“西奥多,孤不曾想过你会这样形容你心尖上的仰慕者。”

“呵,陛下真会开玩笑,这评价与臣心中的形象无关。瓦拉·林不该是任命的守护神,她更适合作‘智慧’的守护神。这么多年来,她一定在心里暗示自己,以极为高超的方法骗过自己的内心,以使她铭记过往时又能不被负面情绪所影响。”

“瓦拉的确很聪明。”瓦利文叹了口气。

“这恐怕已经不是聪明这么简单了。臣敢断言,她所想的远超我们所有人。”

瓦利文一直盯着西奥多,他仿佛能见到多年前的俊美青年,那青年也被瓦拉俘获,败倒于裙底:“那你说说,你与她,谁能胜?”

“我们的差距可以看作蹊径与山泉的深浅之差。

“山泉不过居于山中,溪流可以流出谷地。孤不认为她能摆脱预言,孤这个做哥哥的也须为她考虑。”

“并不是的,蹊径奔流,涓细丁零,取自山泉,泉下为渊,渊不探底,底通大海,表面出清,实里暗涌。”

瓦利文眯起眼,读懂西奥多的话,追问:“那依你来看,孤也是瓦拉算计的对象?”

“这臣不好妄加揣测,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个人类只是先知那诡异的棋子。”西奥多向瓦利文举例,道:“陛下您想,米洛底的存亡与自己生命,您觉得瓦拉小姐会选择哪个?先王的遗愿与内心的期望,您觉得瓦拉·林会选择谁?「圣阿达维耶」的民心与眼前的新物,您觉得第一先知会选择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无需有人回答,就算瓦拉·林自己有一套解答,在「莱姆多恩」的大权下,她会作出让所有人都认可的举动。

瓦利文皱眉,西奥多说得固然不错,放在以往,他会不假思索地认可,然而瓦拉方才与自己的对峙,又让摄政王想到了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答案:“西奥多,瓦拉并不会像凡俗女子一样只满足私欲——虽然那个该死的人类也无优点,孤认为是满足不了她心里爱情的空缺的——但退一步来说,有没有可能,她会选择二者。”

西奥多微怔,他向来将公私划得清晰。

“孤不愿意承认,只是愈发觉得瓦拉对那个人类有超出利用的看法,远在当下情势之外,在孤不知道的时候,这傻丫头已经袒露了真心。也许,瓦尔当年说得对,这高墙外的树更吸引金笼中的鸟。”

他面对着远处的圣树,参赛的队伍现在即将赶到圣树。他派人事先清理道路,以防受侵蚀而异变的怪物被别国人士所晓。在最后的关卡里,“德品”这一关是沿路由瓦拉的眼线观察,合格者可以入内。接着,在「诞生园」中迎接“精神”这一项的考验,在这之后会有先知一对一提问,做出选择。

瓦利文忽然觉得,瓦拉·林是知道本·布莱克会来,会参赛,并且一定会走到这一刻,就仿佛这项由她亲自操刀的考核是为了本·布莱克量身定制。

你为什么对他如此上心?

凭借多年为政的经验,瓦利文的心升起一股无名的恐慌,瓦拉若真的眼瞎看上了一个赏金猎人,委身于一个卑微人族,瓦利文也无权干涉她的情感。可问题偏偏在于断角鲸将至,休正按他的预料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瓦拉是第一先知,她怎么可能在这个关头犯傻?

瓦利文猛然想到了什么,对西奥多丞相说:“快,派动作迅速的去地下王宫看看,那个小姑娘还在不在?”

西奥多立即用传音石下令,言毕,紧张地向瓦利文询问缘由。

“孤方才就在想,也许不是那人族本身有多大利用价值,瓦拉的行为更像是在保护他,那这人族对于瓦拉的价值可能只有……”

“那女孩?但陛下,那女孩是……”

“天知道那个疯女人要做什么!”瓦利文紧握住扶栏,鼻梁与眉头拧到一块,绿眸怒缩,直瞪着圣阿达森林。

“臣明白了,那陛下,若无事臣先行去找霍金纳德元帅了,行军布阵图还待臣去确认。”

“你去宣那小子过来。”

“现在传唤还有用吗?只怕……”

“这事就不是丞相该问的事了,越俎代庖可不好。没有异议,你就退下吧。”他的背影在日光下投射出王者的威严,西奥多能透过他看见昔日瓦哈巴伦的孤傲。

「圣阿达维耶」的王不会因为「莱姆多恩」的威胁而在子民面前摘下头冠。

西奥多恍惚之间回忆起瓦哈巴伦死前的那一刻,王命令他动手的那一刻。瓦利文与先王别无二致,作为臣子,西奥多只能祈祷,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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