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诞生于山桃(六)谜底

作者:万岭的分身 更新时间:2026/3/2 22:23:14 字数:3127

这是与瓦拉的第六次见面。对于本而言,一如初见。

进入「莱姆多恩达斯」,除雷与本以外的参赛者无一不产生了生理不适。相较于第一次进入圣树,这回本·布莱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像是被炉火围抱,安稳地落在宫殿里。他想,这大约是与瓦拉·林互换血液的结果,圣树对他的接纳程度很高。

在开始之前,鬼族参赛者就直接被“请出”宫殿,大约是品德不够,被沿路者看穿——本很早便发现了这小把戏,江黯甚至抓了一只偷偷记录的寒鸦幼崽来确认实情。「神方」来的柳平臣阁下惊奇于本·布莱克能带着江黯一起进入圣树,他仔细端详了本一会儿,主动宣布退出,只说了句“我在本国侍奉神使,先生的状况我最了解不过”,便打道回府。

殿堂的尽头玉立着身穿白色神使司服的瓦拉·林。白袍金边,薄纱轻盈,她微笑着注视来宾,两侧是俯首待命的灵族部下,林中妖精。

本·布莱克的目光穿过大殿,越过他人,不偏不移地落在瓦拉·林身上,金眸里倒映她的影,蓝眸恰巧撞入了那份欣喜里。

这是她的傀儡,本体在某个角落里注视这一切,衣服完美地遮住了所有关节。

“欢迎来到「莱姆多恩达斯」。”

瓦拉空灵的莺音传过长殿,一时间所有男士都不免心悸。雷怎么看本不知道,但当下是近在眼前,远在天边,这暧昧距离已足够摄人心魄。

怎么也看不腻。不久前的近距温存与现在的瞻望,圣洁与娇美都是她在本心里的样子。

“诸君,请入座。”她话音刚落,花妖们齐齐搬出长椅,地面升起了理石长桌,邀选手们入席。六名男士纷纷就坐,甚至还多出了一张给江黯坐的软垫小椅子在本座位近侧。又有数位翼灵向男士们斟酒奉上,摆上精美的果脯和饼干。

“小小姐,请用这个。”一名花妖飞到晃脚的江黯身边,呈上一杯甜蜜的枫糖牛奶。江黯双眼放光,问本要不要也来一口,本摇头拒绝,盯着自己杯中的酒。

瓦拉见所有人都入座,慢慢举杯畅饮,也优雅地坐在身后的先知宝座上,举起自己的酒杯。

“小女子不说客套话了,诸君能过关斩将于此,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我们直入正题,敢问意下如何?”

自然无人反对。

“好,你们的最后一关由小女子出题,依次回答,顺序会浮现在诸君面前的桌上。小女子不会评分亦不会给出答案。待问题结束,会逐一邀你们单独对答,胜负心中便可晓。”瓦拉轻扣扶手,所有人面前都出现了数字,至于江黯,她面前只有一串“随意”的通用语字样。

“第一个问题。有一样东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有人愿意吹捧它,有人愿意无视它;有人每日都要放在身边,有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有人见它支离破碎,有人将它雪藏于柜。这,是什么东西?”

雷·林的序号为1,他思索片刻,低眉轻笑道:“权力。”

谢尔登·莫里亚密是2号,他不假思索道:“镜子。因为长得丑就不想看,给砸了。”

来自「干比谟多」,「查克支敦」与「那蛮」的先生依次回答“金钱”、“梦想”、“人性”。

轮到本·布莱克发言了,他有充分理由怀疑,这题是瓦拉故意问他的。本的余光与伫立在远处的瓦拉的瞥视交锋,他不卑不亢地回应:“真相。”

瓦拉无声地微笑。

“那么,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有一种人,他拥有多重身份,但他其实文只有一个职业;他没有上司,却每天要低头;他没有下属,却能说出多样的话。他注意样貌,因为人们以其衡量,他关注举止,这是他得到优待的筹码。他仿佛什么都不会,又仿佛什么都解决,有人日夜挂念,有时辱骂不断,他出入于世界各地,从王会到平民,从圣阿达维耶,到蛮荒之地。没有他,一切会崩溃,有了他,一切会变味。这种人是什么人?”

“我知道我知道!”当先生们开始思考时,江黯举手回答。瓦拉莞尔一笑,让江黯说说看,江黯信誓旦旦道:“是瓦伦希斯哥哥呀!我们的第一王子陛下,您看他又没有上司又没有下属,还得受人关注。”

“可是瓦伦希斯哥哥还没出过「圣阿达维耶」噢。”瓦拉包容地微笑。

“而且你那第一王子哥哥不见了,一切又不会崩溃。”谢尔登随口一说。

自信心受挫的江黯闭上了嘴,在她眼里,这可能是最合理、形象的答案,被统一回绝,极为打击。

随着江黯,开始发言,各种答案被报出:国王,丈夫,丞相,农夫,政府。

“该你了,布莱克先生,还是说你要用你女儿的回答?”雷仍觉得有点好笑。

本没有理会他,每次作答,终只有一次机会,他不能浪费。于是他反过来揣测瓦拉出题的用意,往往从出题人那里可以得到答案。

他喝了几口酒,没有看向瓦拉,而是抚摸江黯,松手捏住杯子:“这个问题答案是——女人。”

瓦拉垂下眼睑,笑靥仍旧,却给本看出了别样的风味。

他越发确信这是瓦拉给他的考验。

“好,接下来是第三题。世界上有样东西,有形又无形,可见又不可见。有人能触碰又摸不到,有人在寻找却早已有;你会怀疑你有没有,可你偏偏拥有,你会怀疑够不够,可偏偏不满足。越多越幸福,越多越悲伤越少越孤独,越少越自在。人们会忘了它,又常常挂在嘴边,人们总渴望他,却又害怕他的靠近,以为自己有很多,珍惜不已,以为自己又很少便嫉妒他人。这东西是一切喜剧的源泉,是一切悲剧的本真。它比任何东西都可贵,也比任何东西都沉重。这,是什么?”

雷刚想回答,江黯就拍拍桌子,说顺序已经换了。雷目光向下果然见数字发生变化,他变成了“2”,对面坐着的本似乎是“1”。

“那,你先说吧。”雷立刻读懂了瓦拉的意思,她想听本的回答。也是从这一刻起,雷开始怀疑起最终的结果,这是一场戏,而他是配角。

本盯着桌面上的数字,他能察觉到瓦拉期许的注视,他微启唇,旋即又闭上,内心闪过一丝警惕,继而是强烈的震惊。

他差点掉入了瓦拉的陷阱里:并非只有瓦拉一人想听本的回答,方才的举动与微妙的变化不是只有他一个聪明人发现。瓦拉真正想听的不是她有意为他做下的“谜底”而是——

“跳过,这太难了。”江黯的呆毛听得都翘了起来。

“跳,跳过?有这个选项吗?”谢尔登差点从椅上弹起。

瓦拉神情微动,很快又以笑容回应:“那就让小江黯回答吧。”

“嗯?”江黯直起小身板,紧张地去问干爹,她话还说出口就被四周大哥哥的目光吓到。江黯张了张嘴,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扑到本的怀里扭来扭去。几名小花妖被突发情况所惊,围着她一圈一圈地飞。

“这小孩怎么回事……”谢尔登喃喃,但以为是自己的话说的过重,不免有些紧张,欲要离座安慰。

“罢了,雷,你继续吧。”

雷·林望着号啕大哭的江黯,心中却一阵恐惧。他多年混迹贵族交际圈,强烈的直觉叫他对江黯的行为打响警钟。

这对师徒……或是干父女,有着可怕的默契。

雷随口说了一个“瓦伦希斯”就把烂摊子甩给某侯爵。

“你们今天一个两个都和第一王子过不去了是吧?”谢尔登只觉得头大。

在圣树外的瓦伦希斯总觉得有谁在背后说风凉话,连打两个喷嚏,用手帕简单梳整后重新投入到自己的行动中。他其实可以走后门也进到「诞生园」里,但他此行另有目的。他请守在暮园前的妖族取来父亲墓碑前的弓箭。这是一把由圣树主干系枝条做的弓,由前任先知所铸,是瓦伦希斯成年的礼物,当年瓦尔下葬后,瓦伦希斯把这把弓留在墓前。

他还有一天成年,准确地说如果他还待在「圣域」里,他明天就拥有了最高继承权,但瓦拉请他提早出去,大约将其作为了试炼。

他在领受长弓后,划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半生之眼」一周涂圈,扣印在弓上,再面对圣树与米洛底,各跪拜三下。瓦伦希斯想起其名为“断弓”,这是瓦拉告诉他的名字,他很快便能知道其含义。此弓坚韧强力,不似会断裂的劣弓,瓦伦希斯无暇思考取名的原由,他背上弓袋,谢别妖族,孤身前往他的最终目的地:

虫谷。

那是休·林渎神之地,瓦拉受罚之地,雷犯罪之地。

也会是瓦伦希斯受成年礼之地。

「诞生园」内,瓦拉感到一分心悸,她通过与「莱姆多恩达斯」的连接,知道瓦伦希斯的决定,一时间神色恍惚,没听到面前人的呼唤。

“姑姑,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行告退了。”雷猜到瓦拉在想什么,除了那个男人还能有谁?瓦拉一对一与每位谈话,雷已是倒数第二个,同之前的顺序一致。因此,他明白了瓦拉即便在老东西的施压下,也要选择他。

“你叫布莱克先生来吧,别带江黯。”瓦拉还知道,雷猜错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