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诞生于山桃(九)出人意料

作者:万岭的分身 更新时间:2026/3/8 21:00:44 字数:4809

米洛底的子民们齐聚在家附近有传音石的地方,在夜晚七点,大臣西奥多会公布最后定选的夫婿名落谁家。受邀的王公贵族、臣子使节们,则在那扎苏的宴会厅落座。

本·布莱克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宴会厅伸出一条长桌,贯穿中庭外庭,横跨广场,忽视王宫墙隅,数以千计的长桌接连不断,从王室的殿里,进入万家的院落内。所有居民、行商、旅客、探险家、吟游诗人、游侠、流民,不管是精灵、半精灵、杂精灵、翼族、兽人、亚兽人,还是矮人、地精、龙族、花妖、树妖、侏儒,七族里的灵、妖、魔、怪、人、鬼、异都会从家中出来,从旅店出来,从工坊里出来,从协会里出来,抛却男女老少之分,摩肩接踵,连袂成云。他抱着江黯,身边是沃伦与克菈莉莎,在中心宴会庭三楼的阳台上,远眺大地。

此时,夜色刚赶跑黄昏,全米洛底的灯火,一切可以照明的东西全都亮着,像暖色调的银河,从那扎苏中涌泻而出,又像是深夜森林里的点点荧光,然而又沸腾着。百姓们端着自家最好的菜肴,共坐、共食、共饮、共谈、共享。

这便是「月升节」,辉月当空,喜乐于地。

楼下传来乐声,谢尔登是指挥官。他在瓦拉的许可下,用自己的权能号令小仙灵——那些飘在半空的小光点——齐唱颂歌。歌声欢悦,活泼,有些醉汉还会合唱。

“干爹,江黯想下去玩。”江黯扯了扯本的衣服。

“别急,会下去的。”

江黯转头面向笑眯眯的沃伦,问他一会儿会有哪些活动。

“唔,大小先知会在各自管辖的区域领全城颂文,「圣阿达维耶」每个城镇都会举办长桌宴,然后由最高的领导人分发「满月果」,随后是歌舞与狂欢。”

“只不过,往年只有富人们能食用,今年摄政王下令所有沿海、沿森林的城镇都有满月果羹吃。”克菈莉莎补充。

“我也可以吃吗?”江黯双眼放光,对吃,她向来感兴趣。

“哈哈,当然,咱一会儿给你盛一大碗。”沃伦笑着从手中的盘子里挑出一个红润的小浆果给江黯。

江黯礼貌地感谢,正伸手要接时,顿了一下,指着房门,说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本捕捉到一串脚步声,接着,敲门声响起,克拉丽莎前去开门,是雷、埃德温与卡洛斯。

“贵安,叨扰了。”雷标准行礼,身后的埃德温则用“母亲”轻唤。

一番繁琐的万恶的宫廷礼节后,除卡洛斯站立外,其余几位按年龄长幼排座。雷开门见山,出乎布莱克预料,竟给江黯带了小礼物,而后平淡地从卡洛斯那里接来一瓶清液,瓶身由价格不菲的琥珀制成。

本·布莱克一挑眉,雷随即解释这是埃德温翻阅古籍后找到的解药,可以有效治疗感染程度不深的受害者并抵御遗骸对未感染者的影响。

“好吧,所以这是怎么做的?”

“「满月果」。”雷道。

“你是说,「莱姆多恩达斯」结出来的那个?如果是这样,它理应有自愈能力,不被侵蚀。”克菈莉莎转动着她的烟袋,不可置信。

“亨利阿姨,”雷虽不愿承认,但自己母亲多萝西娅的确是这位富商的姐妹,尽管他看不起为商者,口头上还是要尊敬点,“满月果其实并不完全与圣树同源。”

“?”江黯大吃一惊,猜道:“难道是扦插生长吗?”

沃伦捋了捋他浓密的胡须,笑言:“当然不是。小丫头,这么说吧,「满月果」生长的地方并不是圣树的枝叶处,而是根茎,那是精灵的诞生地。由于精灵生育力低下,许多夫妇没有自己的后代,他们会去那里收养,比如艾琳小姐、海蒂小姐,还有霍金纳德将军,他们的孕育由第一先知及诸从者负责,夫妇去收养时纯凭缘分,成熟的胚胎会裸露在根茎表面,吸收富含素能与营养的圣泉水,夫妇以精血定下孩子的外貌与性格。当孩子被领养后剩下的类囊膜状的东西会凝缩成胶质结晶,很多精灵误以为是圣树的果实,其实是借由先知们的素能和生命力附着在「莱姆多恩达斯」上的精华物。”

“哇!”江黯的眼睛一亮,感叹精灵的国度真神奇,难怪街上有这么多纯血精灵。沃伦笑着补充说「满月果」的名字其实最初指孕育一个精灵要满五个月。

克拉丽莎没有去收养过孩子,她听后思索一二,道:“也就是说,服用由生命力和素能结晶出的「满月果」,可以抵御受污染的遗骸的侵蚀。可真若如此,瓦拉这孩子的病征又从何来?她应有抗性才是。”

“母亲,这由孩子解释。”艾德温又行礼,缓缓说:“在艾琳和海蒂两位出国学习炼金术的小姐的努力下,海蒂潜入其父丞相大人的密库中找到了用于推断圣树脉冲活跃度的茎干提取液,用「神方」的改良式淬炼术提取后,我们发现其中有极少量的——如粮仓中一粒粟米的大小——灵亡枯草的成分。”

“什么?灵亡枯草?”沃伦也惊诧不已。

“是的,根据臣下计算,第一先知长期服用极微量灵亡枯草,致使身体积累毒素,在圣树中反应,毕竟他们是共通的,而也因此,在圣树遭受侵害时,先知无法用全力除去。当年柯吉妲亚丝先知在位时,将其种植区封锁在「圣域」之内,西方有国虽也能种植,设关士兵也不会放过,那么依臣来看,只能是常年在「圣域」内服侍第一先知的休殿下设计下毒。”

“呀!”江黯忽然想起来什么,指着雷道,“雷叔叔也想给沃伦爷爷下药,瓦伦希斯哥哥说沃伦爷爷的水壶里有这个草。”

一时间目光都聚到雷身上,沃伦更是瞪大双眼,雷脸色骤沉,刚要开口时,卡洛斯抢言道:“不,不可能,灵亡枯草生食不能生效,得磨成粉做进食物里蒸熟!那天殿下给我的是药剂,并且也不是用来加害沃伦先生的,更不是灵亡枯草……”

“我和瓦伦希斯那个蠢蛋说过了,我要除掉绊脚石也用不到这麻烦得要命还见效慢的破草,他那个死脑筋又不听……我当天要卡洛斯杀的是那几个碍事的他国贵族,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到现在全加起来就七个参赛者?当别国来的都是废物?不能被收买或者被找茬打低分的,只能暴力抹除了。”雷咬牙切齿。

“那为什么瓦伦希斯会发现药草的痕迹?江黯的身体里也有残留!如果不是你……”本相信事到如今雷没有必要说谎,他再急功近利,也要先把当下最棘手的国事处理好。

“当然是那个疯子!他知道瓦伦希斯不清楚用法,只知道书本上的插图长什么样,他是在骗你们,诱导你们!至于为什么你女儿会中毒,一定是因为早在之前就吃了少剂量的毒!人族对这类药物反应本来就慢,你女儿又没有觉醒素种,这样的身体反应最慢了!”

雷的一席话点醒了本·布莱克,他回忆起在刚来到「圣阿达维耶」时,扮作瓦伦希斯的休·林给了江黯一盒精灵特色甜品“坦巴”。那时休还不知江黯能作为容器,就有了想让江黯早点昏睡以防碍事的想法,好在江黯抗药性拉满加上没吃完,才能撑到今天。

雷向众人坦言自己本打算在今年的「月升节」中,靠招婿比赛取得王位继承权,不料被瓦伦希斯意外地出现,加之休的干扰打乱了计划,与瓦伦希斯一战后,他迅速派卡洛斯去调查断角鲸的活动,现在得知国难当头。

他开诚布公地表示要和本统一战线。

讨论结束后,时间过得很快,他们分批次下楼进入会场。江黯牵着干爹的手,抬头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

“姑姑她选择了你,我也没话可说。”

“你不是很想获胜吗?”本瞟了一眼凝重的雷。

“……我还没有弱到少一位王后就登不了基的程度,就算你成了快婿,也不可能成为国王。”雷深一口气,绿眸始终盯着前方。

“随你怎么说好了,小鬼,你离一国之君的气量还差得远呢,要我说,光就不食人间烟火这点,你还得练十年。”

“你可别太高兴了,这个贵族里,只有我的能力最相称。”

“那你这地方真是人杰地灵,”本冲江黯一笑,“我看那谢尔登不开后台,实打实挤上来,也不差嘛。实在不行,让瓦拉小姐垂帘听政,拉一个小王孙来……”

“他也是难得的才子。但布莱克,谢尔登不久前已经退赛,至于姑姑……我可以告诉你,除了预言中开国国君是女子,「圣阿达维耶」从未有过女王。”

本沉默,他无法评价这事,他甚至不能说这样是否错误,因为雷自己,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这几乎为常识的训诫。江黯的关注点在谢尔登退赛上,她觉得这个红发的吹笛子哥哥实力不俗。

“在米洛底,我的各项表现均是第一,谢尔登均是第二,他这人最短板的地方,就是有一颗女精灵一样优柔寡断的心。小姑娘,海蒂,他的未婚妻,为了不拖累他的前途与其毁婚,他现在刚和她和解……”

雷说着,推开大堂侧门,门后金碧辉煌的装潢,便随着光挤入视野,这比那天的宴会更盛大,更富丽。那将大堂分成两半的长桌从堂尾一直延伸到门外,与百姓相接。此刻,热闹非凡,本的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他不得不感叹瓦利文·林卓越的政治水平,能在几年中把「圣阿达维耶」从战争与天灾的阴霾中救出。他不敢想象全盛时期的「圣阿达维耶」,世界最繁华的灵族王国,会是何等富饶。「圣阿达维耶」的保密工作也十分周全,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佳节的欢庆之中,没有意识到灾祸的逼近。看来,瓦利文有十一分把握,将鲸困在居住区外,保全他的国度。

江黯在另一边发现了谢尔登与海蒂,他们俩人似乎和好了,但没有完全冷静下来,忍不住拌嘴,拌着拌着,海蒂突然失笑,谢尔登面红耳赤,接着恼恨一会儿,和海蒂相拥。江黯看得发傻,本连忙把他的眼捂上,正好躲过了对江黯来说为时过早的亲吻画面。

雷开始他的交际,江黯跑去找沃伦玩,本就在桌边欣赏美食,但心里想着那鲸,还有不知所踪的瓦伦希斯与休,无法享受这欢乐的气氛,又开始四处走动。他在人群外见到一个扎眼的抽象纸袋头,捎了杯自取的果酒,晃到某位先知人偶前。

“我还以为,你会光明正大在祝圣环节出现。”本向瓦拉·林行礼,牵起她的手要吻下,看到那被厚手套裹得严实的手,愣住,然后收起笑意,沉下脸。

“我会的,那个‘我’正在幕后梳妆,我有告诉过你我可以把神识分到不同的身里吗?”瓦拉的声音很虚弱,以至本·布莱克根本没有心思来庆幸自己即将有这一桩婚事。

“两个重叠的画面不好受吧,别勉强自己。”

“多谢,我也只是借此稍微调解了一下海蒂那小姑娘的心事,一会儿这具身体会停止,还得麻烦布莱克先生您接住‘我’的身体,它会化作一片叶子。”

“当然。瓦拉小姐对她的事情这么上心?”本·布莱克倚在窗边,月夜的光撒在面前先知的后颈上,竟显得其有几分透明。

瓦拉顿了顿,她取下脖子上的四叶草项链,交于本,解释说海蒂是柯吉妲亚丝先知离世前最后养育的精灵,西奥多为了她也改变不少。瓦拉说项链只有一条,先交由本保管。本笑着说这像什么遗物保管,让瓦拉不要担心,两人突然失了话语,沉默随之而至。

很快,瓦拉的“身体”化作一片覆着稀薄木素能的叶子,可惜本没能接住,它在碰到本的手前就在半空碎成粉芥,飘出窗外。

正此时,台后的门打开,盛装出行的瓦利文与身着祭司礼服的瓦拉缓步走出,本在人群中看到成为江黯全新坐骑的雷殿下(她正骑在雷的脖子上)和其他几名各国才子,跟着安静下来的人群来到桌边就坐。谢尔登抱了抱未婚妻,飞快帮她戴上戒指,跑到乐队的指挥台处,随着乐曲奏响,瓦利文、西奥多,及几名随行重臣入座,第一先知来到大堂前面的坛前,领众人颂念「莱姆多恩」祷词。

本对这又臭又长的词没有半点兴趣,嘴巴随便跟着动了两下,审视那几位大人,他不知道瓦利文知道瓦拉选了自己会怎么想,至少没显示出来。他和西奥多平静得诡异,而瓦拉,也向自己投来紧张的目光。

她此刻盛装,原应是纯洁高贵的神使,但她如今赤脚立于盛有「满月果」的台前,本只看到一只被涂抹好香料的干净的羊。他突然惊惶地想,这果子是先知们的,尤其是第一先知用生命力与素能灌溉出的,那这其中,会不会有曾流淌在瓦拉身体里的血液呢?

他正发怵,颂文结束,音乐骤止,瓦拉仍站着。瓦利文举杯,重复前夜宴会的步骤,发表了对此次招婿大赛的看法。江黯听得昏昏欲睡,除了雷在防止江黯真的睡着,不断分神摇晃外,却见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聆听。末了,瓦利文才说要宣布由第一先知检选的夫婿,乐队便随之换上另一种风格的曲调,可以听出谢尔登很努力,这也是他脱离苦海的幸运。

本挤到雷身边,把江黯抱回。雷如释重负:“你终于打算露面了?还是说,我该叫你姑父?真想知道瓦伦希斯那姑控怎么看待你的成功,表情一定很精彩。跟你讲个好笑的,那些广场中下注的人很快要倾家荡产了。”

“你不是看不起人族吗?”本一挑眉,江黯反身骑到本背上,像把本当树枝的考拉。雷看向台上的父亲,如今的摄政王,他轻轻说:“我是看不起,先生,但是成见是排在辈份之后的,我看重事实。何况,你的确不是一般人。”

“谢谢夸奖。”本真没想到这家伙能屈能伸到这地步。或许瓦拉与他说了什么,又或者他自己想了很多,本觉得雷比昨天看起来高了一两厘米。

他不去管第二王子了,盯着瓦利文,只听摄政王广严地宣布:

“我的妹妹瓦拉·林,将许配给她所爱的……谢尔登·莫里亚密!”

音乐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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