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诞生于山桃(十)错

作者:万岭的分身 更新时间:2026/3/10 18:00:01 字数:2757

“你在发什么疯?”一声低骂在府间响起,四下无人。

瓦拉扯着瓦利文的衣领,外面的享用「满月果」的食客们正议论纷纷,私语声穿过走廊,刺痛着瓦拉的耳膜。特别是霍金纳德这大嗓门,他最支持谢尔登继位,但那也只是才识上的欣赏,真没想到瓦拉会“选”侯爵作为自己的夫婿。

“孤怎么就发疯了?”瓦利文无比冷静地俯视瓦拉。

“你……你……先不要说我,海蒂怎么办?瓦利文你也看着她长大,你也知道这两个孩子从小就……”

“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瓦利文比瓦拉高了足足一个头,他锐利的绿眸钉在瓦拉紧皱的眉梢间,言语间是不屑。

瓦拉见他大言不惭又毫不关心的样子,顿时哑口,可她想起方才西奥多震惊不已的表情和台下真正有情人惊恐的神色,她顿时火气上涌,骂:“混蛋!你作为君主的信用呢?”

“信用……你在和孤谈信用前……你先管好你的小性子!”瓦利文将瓦拉推到墙上,压迫而来。

“瓦利文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发疯……我是按照遗嘱自己选出的……”

“你是第一先知!你是瓦哈巴依的独女!那个人族要和美女尤物还是阿猫阿狗怎么玩怎么闹,孤都不管,他就是现在脱完了在大堂里发疯孤也随之去!他想糟践谁、轻薄谁、爱谁、恨谁、贪恋谁、强要谁、勾引谁、猥亵谁……孤都不管!他哪怕想从孤的妃子里挑一个带走也不能染指你一分一毫!”

瓦利文抓住瓦拉的衣襟,他以君主的身份揣测她的心思,一巴掌打在瓦拉的脸上,把她压在墙根上,又给了她一掌。

“你要毁了王朝吗?要是今天孤说你要嫁给一个和无业游民没什么区别还带着拖油瓶的野男人,王室颜面何存?难道你觉得自己是寻常人家的少女吗?难道你想远嫁别国吗?难道你想和你的侄子糟践高洁的床笫吗?糊涂!愚昧!自私!意气用事!不思进取!”

“这是我的事情瓦利文,你没有权利主张我的选择!”瓦拉恶狠狠地回瞪瓦利文,想要用力推开摄政王。

然而瓦利文死死地把他箍在墙上,骂得唾沫星子飞溅:

“你的哥哥已经栽在那个神方的女人手里了!瓦拉,他是男人,还有余地,你要是嫁给那个该死的愚民,就毁了!”

瓦拉一摸脸,全身奋力挣扎:“我从不觉得瓦尔和林然在一起是错误……”

“但你在拿王权开玩笑,你要人民怎么接受这一点?他们的先知要和一个肮脏的还可能是二婚的人类结婚,他们未来要去朝拜你们该死的杂种孩子!如果你是男人,你爱和哪个女的私奔就私奔,但你是生命的化身,你是记忆的代言人!你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歇斯底里,摄政王以国家名义斥责瓦拉大逆不道的想法。他见瓦拉愤怒地瞪着自己,像一头失控的猛兽,他用法律的力量握拳,用尊严的方向标瞄准,用血统的愤恨挥下,用地位的事实击砸。

他爱这个女人,因此无比愤怒她堕落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一个小丑,对她的爱,对她的意都是镜中花水中月。而她,却想要嫁给一个赏金猎人,一个没有任何血统优势的人族。他不允许,他不允许!自己当年也是因为这样饱受冷眼,自己就是那个野合的野种!

曾经为了国献出一切的瓦拉不见了,曾经为了王室献出一切的瓦拉失踪了,曾经为了人民献出一切的瓦拉死亡了!她的高洁,温柔,悲悯,慈爱,她的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全都死在她说出那个人族名字的一刻。

他疯狂地把瓦拉的脑袋往墙上撞,握紧拳头猛击她身体的每一处,只为了告诉她自己的心在泣血在燃烧,被嫉妒,愤怒,悲伤,不解,震惊,失望与悔恨占据。现在,在他的心里,瓦拉已经疯了,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一切的一切的先前的美好被粉碎、践踏,她就是一个**、**、娼妓!她是被骗了情骗了身的可悲女人。

该死,该死,该死!这个畜妇!这个疯子!这个贱人!这个……

“罪人!你不是瓦拉·林,你这个该死的罪人!”

瓦利文骂完后扬长而去,她的傀儡之躯被打得不成样子,又迅速恢复。

森上前来,他一直在暗处隐匿,再也按不住性子,违抗了瓦拉让他不要露面的命令。他冲上来扶起瓦拉,她美丽的衣服与妆容都不成形了。

“大人,您何苦呢?”他看着瓦拉自愈,拍打翅膀。

“不怪他。这是他作为君主无法避免的……”瓦拉知道,瓦利文哭了,泪流在心里。

“他打了您,他这个……他这个疯子!”

“森……”瓦拉整理仪态,“没有谁是错的。他有他的立场,你只能说,他是个可悲的人。”

“您在偏袒他什么?您……”

“我并没有偏袒,森,因为这就是精灵。他是摄政王,而我,则是先知。你是我的心腹,朋友,你关心我,可他更需要关心的是第一先知。这个国家从上神区分了三六九等就已经完了。现在,我的计划已经乱了,你能做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带着你的族人,布莱克、江黯、瓦伦希斯,雷,能逃多远是多远,二是好好盯着休·林,不能让他逃出我的视线。”

瓦拉恢复了仪态,压过她内心想法的,是她源于神性的对举国百姓的担忧。

“您要去哪里,不去找布莱克解释吗?”

“去找海蒂,以她丞相之女的身份,聪明如她,出国留学时圣阿达维耶最优秀的姑娘,早就明白这些了。至于布莱克先生……他不是需要你担心的俗人,我相信他。”

言毕,瓦拉快步远去。

森没有追上去,他叹了口气,说:“人类,你可以出来了吧?”本·布莱克从阴影中走出,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敬佩这位先知。

————————

瓦伦希斯·林正处于虫谷的腹地,他和他父亲一样,疲于战斗,杀到这里,看到了这孑然独立的供奉着圣相的神庙。

他看到地上破碎的「莱姆多恩」的塑像,可以想见多年前休·林在此所做的渎神行为。

渎神,呵,渎神。

瓦伦希斯浑身是血,他是「曙光」八人组弓箭手瓦尔·林与疗愈师林然的儿子,他不是瓦哈巴伦的第一王子。他是精灵,半精灵,有「半生之眼」的半精灵,而非高贵的第一王子。

这里已被废弃,神的目光不会再注视这里。

于是他大肆地破坏,将所见一切尽数摧毁。

他踏碎神像,一点不留。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泄欲还是单纯在释放破坏欲。他近乎无情地攻击,眼里容不下完整的一块石、一块碑。神罚不会降下,仿佛任由这个天之骄子胡闹。

可这又无异于忽略与蔑视。

瓦伦希斯从来没有完整地参与一次「莱姆多恩达斯」内的祭祀,甚至从来不愿意主动念诵祷文。他喜欢在高处,僻静处,人烟稀少处,闭上眼聆听风吟。

他们都因此认为瓦伦希斯做不了国王,从未关注过他的成绩。这反而叫他自在不少,正是因为这份不负责任,他想逃离王室逃离米洛底,逃离「圣阿达维耶」。

那如果他不是第一王子呢?瓦伦希斯不只一次想过。

现在,他明白了。

年轻的精灵走出他一手造就的废墟,外面的雨迎面而来,冲刷他的发、脸,颈、体、手、足,冲刷他的喜、怒、哀、乐、嗔、惊、愁,冲刷他的身份、血脉、地位、过往、现在,唯独冲刷不净他的未来。

他低下头,凝视手中那把弓,他那不负责任的父亲,几乎从不停下远行的脚步,他仅能从吟游诗人口中知道他在哪里,又在大地上留下了何等令人神往的故事。十多年后,瓦伦希斯拿起了弓,他清晰地认知自己除了第一王子外还有一个身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圣阿达维耶」的瓦伦希斯·林。

他完成了成人仪式,这是他独有历练,他没有感受到身体的任何变化,但他确信自己已经长大。精灵的外貌随心性变化,他不是变得更加成熟,而是愈加澄澈。现在,他理解瓦拉和瓦尔了。

他的绿眸澄澈得能见底,其后是一颗崭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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