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香气还在小小的公寓里弥漫，朱苑坐在我对面，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她一边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兴奋地跟我讲述着寺庙里的一天。
“主持大师人真的好好哦！”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快乐，“他说咱以后每个周末都可以去帮忙打扫庭院、整理经书，工钱当天就能结清呢！还说…还说如果咱不嫌弃，早饭和午饭都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吃斋饭…”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虽然都是素菜，但味道很清爽，而且…而且管饱！”
我安静地听着，给她碗里夹了块她爱吃的菜，心里为她找到这样一份安稳又能解决温饱的兼职感到由衷的高兴。她继续讲着庙里的趣事：遇到的几个虔诚得有些古怪的老香客；后院养的那群胖乎乎的鸽子，一点都不怕人；还有那只总在饭点准时出现的橘猫，僧人们都会特意给它留一份斋饭。
“那只猫可精了，只吃最好的豆腐干！”她模仿着猫咪傲娇的样子，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看着她眉飞色舞、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模样，我心底一片柔软。这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饭后，她抢着收拾了碗筷，然后抱着换洗衣物钻进了浴室。水声哗哗，我在客厅里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等她出来时，带着一身湿润的皂角清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她抱着毛巾，有些局促地站在沙发边，小声问：“林默…能…能再帮咱吹吹头发吗？”
“当然。”我笑着拿起吹风机，拍了拍沙发。
她乖乖坐过来，背对着我。暖风呼呼响起，我小心地拨弄着她柔软偏黄的湿发。温热的暖风和她身上干净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小小的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安谧的温馨。
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细小的声响，但就在这嗡嗡的背景音中，我隐约听到她似乎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要是…要是咱能一直住这里就好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关掉了吹风机，想听得更清楚些：“嗯？你说什么？”
她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没回头，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咱…咱是说，等咱拿到工钱，能不能…能不能付你房租？咱想…想继续住这里…”她说完，紧张地绞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耳根都红了。
我心里一暖，故意放轻了动作，继续给她吹着后脑勺的头发，语气轻松地回应：“当然可以啊，学姐想住多久都行。不过嘛……”我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等我爸妈出差回来，看到家里多了个漂亮学姐，怕是会吓一跳，然后催着我赶紧把你娶回家才放心呢！”
话音刚落，我感觉掌下她的肩膀猛地绷紧了！她的脖子瞬间红透，连带着耳朵尖都像熟透的樱桃。
“除非…”我还在笑着打趣，没注意到她身体的剧烈反应，自顾自地说着，“除非朱苑学姐真愿意嫁给我，那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一直住一起，甚至……一起住到老咯？”
我说这话本是带着轻松的调侃，想逗逗她。然而，吹风机的声音恰好又在我话音落下时变小了一些。这一次，我清晰地听到了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巨大羞意的呜咽声。
紧接着，在我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连看都没敢看我一眼，低着头，以我从未见过的速度，“嗖”地一下冲进了卧室，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吹风机还在我手里嗡嗡作响，热风吹着空气。我愣住了，看着空荡荡的沙发，手里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糟了……玩笑开过头了？”我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看她那反应，肯定是害羞得不行了。我连忙关掉吹风机，心里充满了歉意。她本来就脸皮薄，我怎么能开这种让她难堪的玩笑？
我赶紧走到卧室门口，门没锁。我深吸一口气，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无比柔和：“朱苑学姐？对不起，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就在门打开的瞬间，一个带着沐浴后清香、裹挟着巨大决心的小小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猛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撞得我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站稳。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带着沐浴后微凉水汽的、柔软而颤抖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笨拙又坚决的力道，精准地、轻轻地贴上了我的嘴唇。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纯粹如蜻蜓点水的触碰。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我甚至能清晰地数清她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的睫毛。她身上那股干净温暖的皂角香，和她此刻滚烫的羞赧气息，瞬间将我包围。
一触即分。
她迅速退开一小步，仰起头，脸颊红得如同燃烧的晚霞，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看着我，呼吸急促，小巧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然后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却又清晰无比、如同宣誓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这是咱的初吻…”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眼神亮得惊人：
“林默…你…你以后要对咱负责！”
“负责”两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我的神经。就在这一刹那，那个低沉、充满诱惑力的神秘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呵……多好的机会……纯真又依赖……全垒打……就在眼前……拿下她……彻底占有……”*
那声音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蛊惑力，如同恶魔的低语，瞬间点燃了血液里某种躁动的因子。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红肿、泛着水泽的唇瓣上，落在她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落在她睡衣领口下那一小片细腻的肌肤……一股滚烫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
但几乎是同时，另一股更强烈的洪流席卷而来——是她红着眼眶在巷子里啜泣的样子；是她抱着热腾腾的蛋炒饭狼吞虎咽时掉落的泪珠；是她小心翼翼攥着几片瓜子壳不敢乱丢的拘谨；是她刚才讲述寺庙工作、眼睛亮晶晶地憧憬着能“一直住这里”时那卑微又充满希望的依赖……
可怜？心疼？保护欲？还有……某种连我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悄然滋生的情愫？这些复杂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浇熄了那被神秘声音煽动起来的燥热火焰，甚至带来一丝被那声音蛊惑的羞愧。
看着她依旧仰着小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信任和等待宣判般的脆弱，那份想要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的念头，彻底压倒了其他所有杂音。
在那神秘声音不甘的低语尚未完全消散之际，我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嗯。”声音有些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是在对抗心底那残余的诱惑，更像是对眼前这个将自己全然交付的女孩的郑重承诺。“我负责。”
话音落下，我仿佛听到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带着嘲弄和些许遗憾的冷哼，随即那蛊惑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心口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奇异的安宁。
我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臂，将这个因为告白而羞怯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却又带着巨大勇气的小小身躯，轻轻地、珍重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细软的绒毛，感受着她身体在我怀里渐渐放松下来，从微微颤抖到温顺的依偎。
“朱苑，”我低声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平静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我赖定你了。”
怀里的小小身体猛地一震，随即，那双攥着我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仿佛抓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浮木。她没有说话，只是更深地埋进我怀里，像只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栖息的归鸟，发出一声满足而细微的喟叹。
吹风机遗忘在客厅的沙发上，嗡嗡声早已停歇。寂静的卧室里，只剩下窗外遥远的城市低语，以及两颗年轻的心，在初吻的悸动、蛊惑的低语消散后留下的坚定承诺中，慢慢找到了共同的、安稳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