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结束的铃声像是救命符咒,总算打破了体育馆里那几乎凝固的尴尬空气。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在依旧挺直脊背、但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分的刘彘身后走回教室。她指尖那枚小小的卡通创可贴,在阳光下像个无声的嘲笑勋章。
教室里喧闹起来,弥漫着运动后的汗味和青春的躁动。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刘彘在她位置上坐定,她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她那支价值不菲的球拍,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特制的拍袋里,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仿佛刚才体育馆里那个被创可贴定住的人不是她。
但我可没打算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
我笑嘻嘻地,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凑近她的座位。明明刚上完体育课,大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汗味,可凑近刘彘身边时,一股极其独特的气息却霸道地钻入鼻腔——那绝非香水,更不是汗味,而是一种极其清冽、如同雪后松林深处最纯净的空气混合着冷泉的气息,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她本身的、极其内敛却极具侵略性的暖意。这奇异的气息组合,形成一种极具标识度的荷尔蒙信号,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的气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让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贴着创可贴的右手食指上,故意用带着点夸张关心的语气问道:“刘彘同学,你手没事吧?伤口深不深?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万一感染了可不好。”我一边说,一边又凑近了些,几乎能看清她光洁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刘彘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她猛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地刺向我,带着毫不掩饰的羞恼和警告。白皙的脸颊上,那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又翻涌上来,比在体育馆时更加鲜艳,一直蔓延到她线条优美的颈项和精致的耳垂,在乌黑的发丝衬托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沁入了胭脂。
“离我远点!”她压低声音呵斥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用惯常的冰冷来掩饰内心的波澜。她甚至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课桌下。
“啧啧啧,”我非但没退,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用力嗅了嗅空气中那清冽又带着奇异暖意的气息,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刘彘同学,我听说啊……如果一个人遇到一个命中注定的异性,是可以闻到她身上独特的体香的。你说……”我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因羞愤而更加明亮的琥珀色眼瞳,“你这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这么特别,是不是说明……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异性啊?”
“林默!你……变态!给我滚开!”刘彘终于彻底破防了!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被击得粉碎。她猛地伸出手,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掌控欲的推开,而是带着一种被冒犯的、纯粹的羞怒,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推开了我几乎要凑到她颈边的脸!她的掌心带着运动后的微热和一丝汗湿,触碰到我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
她的声音因为羞愤而拔高,引来了周围几个同学好奇的目光。刘彘意识到失态,立刻咬住下唇,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板起那张冰雕玉琢的脸,下颌绷得紧紧的,眼神冰冷如刀,仿佛要将我千刀万剐。然而,那遍布双颊和耳尖、如同晚霞般无法消退的红晕,却无比诚实地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迅速转过头,拿起一本厚重的英文词典,用力地翻开,发出“哗啦”一声响,试图将自己隔绝在书页之后,但那微微起伏的肩线和依旧泛红的耳廓,却暴露了她远未平静的心绪。
我摸着被推得有点发烫的脸颊,看着她强装镇定的背影,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也知道不能再撩拨了,再下去这位“帝王”怕是要当场拔剑(如果有的话)了。我笑嘻嘻地回到自己座位,感觉昨日被“庇护宣言”压得沉甸甸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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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瞬间化作喧嚣的海洋。我正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盘算着是先溜去图书馆清净一会儿,还是直接回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带着一股草莽气冲到了我桌边。
“小郎君!磨蹭什么呢!赶紧的!走!”刘小季一巴掌拍在我刚合上的书包上,力道大得让桌子都晃了晃。她脸上带着急切的兴奋,狐狸眼亮得惊人,“训练赛!训练赛!周五就要正式开打了!时间紧迫!咱们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磨合!小河、子芳她们已经在‘战旗’等着了!快快快!”她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拖,力气大得惊人。
“哎!季姐!等等!我书包……”我被拽得一个趔趄,慌忙抓住桌角。
就在这时,我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如同实质冰锥般的目光,从教室的某个方向精准地钉在了我的背上!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我挣脱开刘小季的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果然,刘彘正站在她座位旁,手里拿着那个奢华的运动包,琥珀色的眼瞳如同冰封的寒潭,正冷冷地、极具压迫感地注视着我,以及……正拽着我胳膊的刘小季。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那目光里充满了审视、不悦,以及一种“你最好给我个解释”的无声质问。
刘小季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寒气,她松开手,抱着胳膊,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痞笑,目光在我和刘彘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我硬着头皮,顶着刘彘那几乎要将我冻僵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带着点无奈:“刘彘同学,是这样的。刘小季学姐找我有点急事……关于……呃,一个网吧游戏比赛。”我飞快地瞥了一眼刘小季,示意她别添乱,然后看向刘彘,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恳切和解释的意味,“她……她们队伍缺个位置,临时拉我去顶一下。比赛就在周五,赢了有点奖金……我想着……朱苑学姐最近挺困难的,如果能帮上点忙……”我把朱苑搬了出来,希望能稍微软化一点眼前这位冰山的情绪。
果然,提到朱苑,刘彘冰冷的眼神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那深入骨髓的审视感似乎淡了一分,但那份不悦和掌控欲并未消失。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仿佛在判断我话语的真伪和动机。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哼了一声。没有再看刘小季,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随你。”
“不过,”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最好能赢。”那语气,不像祝福,更像是一种命令,一种关乎她某种评估结果的……压力。
说完,她不再停留,以一种绝对高傲的姿态,拎着她的运动包,目不斜视地从我们旁边走过,黑色的小羊皮短靴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渐渐远去。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似乎捕捉到她眼尾极其短暂地扫过刘小季时,那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轻蔑、警惕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啧,冰坨子!”刘小季对着刘彘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把揽过我的肩膀,“别管她!走走走!训练要紧!咱们的冠军奖金在招手呢!”她不由分说地拽着我,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教室,将刘彘留下的冰冷气场和那句沉甸甸的“你最好能赢”甩在了身后。
网吧联赛的喧嚣和奖金在向我招手,但刘彘最后那个眼神和话语,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即将投入“战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