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
解码考试对梦想成为黑客的她过于简单。她半小时写完两个小时的试卷，在心里数着还有几秒到三十分钟整她好提前交卷。
交完卷后必须离开考场，这个时候校门也没开，她只好在教学楼里乱晃。一共十六个班，她所在的班是以理科为主的超强班十六班。不过她一直觉着把人分三六九等什么的也太不公平了。
汤圆撇撇嘴，把精心编好的一绺麻花辫甩到身后。
她其实有点在意班里那些议论她打扮的八婆。她喜欢可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那些人为什么还不去死。她的厚底鞋“嗒嗒”地扣在大理石地板上，有节奏地轻响着。
十六班被单分在了另一栋楼，毕竟是有希望进入芯片领域工作的“人才”，学校给了特殊待遇——一个班占一栋楼。汤圆只觉得校方神经病，去个食堂都费劲，还得跑到一到十五班教学楼附近的食堂，虽然她也不吃食堂就是喽。
…无聊诶。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主教学楼。和他们十六班楼一样，主教学楼的装修风格也是一寸土地都不浪费的水泥钢筋简约式。除了校徽之外楼上几乎没什么装饰物，每个教室都有面巨大的落地窗，封死了，听说是发生过很恶劣的集体自杀事件，在这样破烂的学校，没有自杀事件发生才怪。汤圆想翻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了。
进去看看吧，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汤圆叹了口气，鞋跟扣上台阶。
走廊宽敞而明亮。大多数班都在上课，带着情景实况眼睛看不见她。她信步往走廊深处去。
诶，这里有个空班级诶，出去上体术课了？真好啊，十六班都没有体术课了，天天解码解码解码，神经。汤圆腹诽道。她踮着脚从后门的玻璃往里看，偷感很重地随时准备逃跑。
教室里有个个子很高的…男…女生？撑着桌子，一副要壁咚怀里人的感觉…她把对面的女生挡死了，汤圆只看到了她蓬松卷曲的棕色长发。
“来组乐队吧！”贝尔斯单手撑桌，给人一种“今天爷就非你不可”的感觉…
“…乐队？”佐伊吓了一跳，“要不还是算了吧咱这人也不…”
…后门玻璃上怎么贴着个人…
诶诶诶这门怎么是…
汤圆和佐伊一起瞪圆眼睛。
“…够。”
怎么和十六班不一样非本班学生也自动开啊…
门很给力，汤圆刚把脸凑进门，往右歪了一下，这门就如同魔法一般的，自己开了。
…那个，我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汤圆感觉自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是…”佐伊觉得这实在太尴尬了，于是张口先打破了寂静…
“对不起对不起！”汤圆上来“啪”给二人鞠了个躬，长长的白色长发垂到身侧。“我不是故意打扰二位约会的！我现在就走！”
…约…会…
佐伊张嘴刚想说话，就听见贝尔斯很快接了句：“没事没事，行这么大礼干啥，都是校友。”
啊啊啊重点是这个吗！！！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俩是朋友…”佐伊扶额，妈的她好想死她好想钻到桌子底下大喊她不认识他身边这个人…
“是吗…哈哈…”啊啊啊汤圆感觉自己快尴尬死了她不仅偷看被抓包了还认错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啊啊啊受不了了能不能给她个带拉链的地缝啊…她艰难地张开嘴试图告别一下就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突然听贝尔斯说道：
“你是上次餐厅里那个玩夜天国的…”
…那个…她以为是汤圆的人？佐伊突然心里一动，抬起头来。
“啊…你是那个…圣令公司大小姐…”汤圆也回过神来了，回过神来后更想死了…自己听了圣令公司大小姐的墙角…她她她现在请律师还来得及么…
“那个…”
佐伊弱弱地插了一句。“…你是十六班的吧…请问贵姓？”
“汤，我是汤圆。”汤圆很肯定地回答，还点了点头。
“哦你是那个…交换生黑客…”贝尔斯突然醒悟过来，这不是音乐界那个有名的黑客吗！她好多音源都是从这个黑客这里挖的！
“…那个…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你网友…”
佐伊再次弱弱插话…这样的见面实在太抓马了要是中气能足才奇怪呢…
“你别说你声音还真有点…佐伊？！”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她真傻，真的。
她听了半天愣是因为太尴尬了没听出佐伊的声音…于是她在惊喜之余莫名地加了几分想死之情…
汤圆感动地想跑过去抱佐伊一下，胳膊刚张开就听见贝尔斯很没风情的接了一句：
“你俩这…实名上网啊？”
汤圆的抱抱僵在了半空中。
“所以来组乐队吧！！！”贝尔斯转身对佐伊说，打算继续刚刚的话题。
“乐队？”汤圆探个头过来，“好酷！我以前就想组！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组乐队吗？”她终于不觉得那么尴尬了，她凑近佐伊，很兴奋地问道。
“你会什么乐器？”贝尔斯装作很老成地问道，一副装逼的样子。
“贝斯！”
“采用了！”
“等下我什么时候同意说组乐队了…”
“好！我们还差个鼓手！放学后我们就出发去寻找鼓手吧——”
“等一下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还有不要像过家家一样决定如此大事啊！！！
最后还是被兴高采烈的二人拖出来找鼓手。
在佐伊的介绍下，贝尔斯也慢慢和汤圆熟了起来。汤圆不是不夜城本地人，是从东方的某个国家来的侨居于此。她是个很厉害的少年黑客，专注于挖掘各种市面上找不到的音源。和佐伊是相处了一年多的网友，机缘巧合之下听见了她俩的对话才阴差阳错的和她见面了。至于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认识贝尔斯，汤圆的解释是“赛恩斯有不认识你的人吗”。
“看吧，我就说你是交际花。”佐伊贴心地补了一句。
“都说了我不是，都是因为我爸——算了烦死了不想提他。”贝尔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像想把不开心的回忆都用手赶出脑袋。“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了，我们上哪找鼓手去？”
“大概是Groundparty吧。”佐伊回答说。
“对，是去那里。”汤圆划动着操作面板。“我已经让熟人帮我们留三个位置了。”
“啥爬梯？”
“是地下音乐俱乐部哦。”汤圆关闭操作面板，对二人说。“因为这个livehouse主营是乐队live，而且地处灰色地带不受政府管辖，所以想来你们不知道也挺正常的。”
“灰色地带？”佐伊皱了皱眉，表情仿佛看见了那群吸毒嫖娼的恶心人类…
“是指芯片黑市和枪支贩子之类的，介于政府和黑帮之间的地带，灰色地带像个不属于这个社会的新型国家。”贝尔斯向佐伊解释。“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那不是挺乱的…”
“不，恰恰相反。”汤圆摇了摇头，“灰色地带的秩序性反而比黑帮与白帮更加严格。打个比方，它就像圣令公司的翻版，有完整的属于的自己的一套秩序和税法。所以不用担心，你们的安全我可以保证。”
贝尔斯耸耸肩双手插兜，言下之意自然是“用不着”，汤圆快走两步跟上她，不满地撇嘴：“嘿，我说真的呢，我可是隶属于灰色地带的天才黑客！可别小瞧我！”
佐伊被落下了几步，她抬头看二人的背影，那是曾经自己伸手也触碰不到的存在。她突然感到很不真实，不管是现在贝尔斯勾向她的肩还是汤圆含着笑的眸子。
像是梦。
还是本就是梦？
通往livehouse的电梯缓缓降落到地底。
过于安静的室内。
场内一片漆黑。随着电梯门的打开，这黑暗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听说在视觉没什么用处了后听觉的敏感度就会被放大到最大，以至于电吉他的拨弦音色响起时二人一怔。
手指在琴弦上缠绕奏鸣，演奏出不知练习过多少遍的小节。
汤圆走出电梯，转过身，面对二人。
然后扬起嘴角，冲二人伸出手。
——突然密集的鼓点与贝斯电吉他融合。聚光灯猛然亮起，照亮了舞台上大家神采奕奕的面庞，唤起了台下观众们热烈的欢呼。
——多么，多么幸福的表情啊。那样是什么样的世界？那样会是什么样的故事？
而她又是否有去往那样世界的权利？
“欢迎来到音乐的狂欢。”汤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