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日,周四,天气雨。
是贝莉讨厌的雨天。
早上贝莉拿到了芯片黑市打来的款,缴掉了拖欠的房租和水电费,给哥哥做好了早午饭,换好衣服别好枪,然后出了门。
很平常的一天。装佯威胁情报贩子,安排手下去办刚接下的活,制定作战计划,和黑市联系安排出货。胡乱吃些快餐当午饭,去和自己抢货源的另一拨人那蹲点堵人,交涉。在傍晚时去赛恩斯附近蹲蹲那帮贱人,但是今天依旧没有线索,那三个人不知为何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贝莉买完晚饭回到家,沉默地和哥哥一起吃完晚饭,打了会儿游戏,睡了两个小时又爬起来出了门和手下汇合干活交货。最后回到家时已两点半,她冲了个澡,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睡到七点半,然后继续重复这样的日子。
无数次,无数次地,重复,重复,重复。
第二天还是在下雨。
哥哥的腿在雨天会格外疼痛。七点半贝莉费劲巴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时,他已经醒了,正在客厅里定定地看着外面的雨,一滴,一滴,一滴地从屋檐上掉下来。
“哦,早上好——”贝莉揉着眼睛,刚睡醒脾气还算好,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哥哥的背影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说过很多次了吧,你还要去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阿尔伯特冷冷地问。语气却是陈述句。
贝莉已经习惯了他的讽刺与事不关己,清醒了过来,但压根不打算对他发火:“那你就给我钱啊。”她无所谓地、近乎冷漠地笑了。“那你就去交水电费和房租啊。”
阿尔伯特好像被戳到了什么痛点,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脾气。“你觉得会有哪里要我吗,我现在这个样子——”
“你明明连尝试都没尝试,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这种话。”贝莉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最起码我有钱赚。”
“如果我没有——”
“对,如果你腿没断,你就可以去当圣令公司的大高管。”她根本不打算听他说完,因为已经听了太长,太长时间了。“很可惜你腿断了,那么总要想想之后的事情吧,别说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好么?”
“我再说一遍,不会有单位要我的!你听懂了么!?”
阿尔伯特很显然已经达到了忍耐的边缘,他紧紧握着拳,好像下一秒就能凭着上涌的怒火站起来似的。
“他妈的你断的是腿又不是脑子!是你听不懂我说话还是我听不懂你说话?我说了你连尝试都没尝试!”贝莉捶着桌子站起来,脾气比他先一步发作。
多久了呢?
已经持续这样的对话多久了呢。
“谁教你说的脏话!”阿尔伯特终于发起火来,“以前教你的东西都忘了吗?!”
“你他妈的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怎么活?!你还好意思说以前教我的东西???你现在就只是一个窝在家里需要未成年妹妹供养的废人,有什么资格——”
“𠳐!”
砸中贝莉额角的杯子发出一声闷响,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贝莉吃痛地捂住额角扯起眉头,“呜”得闷哼一声,感觉额角处鼓起杏子大小的包。
阿尔伯特好像也没想到她没躲开他投掷的杯具,愣住了。他死死地抓着轮椅扶手,手指节泛着白。
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贝莉没等他说什么就拿起枪冲出了家,走的时候狠狠地砸上了门。
阿尔伯特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清清楚楚四点红痕。他感到喘不上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满地的狼藉。
四分五裂。
贝莉背靠着家门,抬手慢慢地捂向脸颊。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滑坐到地上。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住。
胃部像个芭蕾舞演员,忘我地原地旋转了3600度。佐伊弯下腰,用力把胃部里的东西尽数呕吐出来。
吐出最后一口酸水,她脱力地扶住门。这胃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大半夜就开始搞事情,她刚到学校上了两节课又开始吐。贝尔斯怕她出事,硬拖着这个月已经请了三次假的佐伊到保健室开证明上交请假申请,还贴心地帮她在中央医院线上挂了号,嚷嚷着“没法退号哪个医院给退挂号费”硬是把她赶出了学校去看病…还试图联系自己的医生保镖护送她…被佐伊一口拒绝并保证会一根头发都不少的到医院里才罢休。
“给爷去医院!一定要去啊!一定!”
“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上课吧…”
“为什么不给我批假老子也不想上课啊——”
她这是被朋友照顾还是被朋友包养了啊…
距离三人说要一起组乐队已经过去了一周,在这一周里他们放学就去Groundparty看别的乐队的live,生活过的特别规律…
明明是因为贝尔斯学了一周的作曲还想不出来一个完整的乐段佐伊憋了一周歌词才憋出来三句吧!所以二人才说要“找灵感”就蹭着汤圆的VIP看了一周的live!
佐伊想起这些不禁有点想笑。看到贝尔斯在三人的群中发了句“佐伊胃不舒服今晚不去Groundparty去她家找她”,汤圆回了句“收到”后,无奈地发了句语音过去。
“你们怎么都擅自决定好了…我家超级乱…”
她叹了口气,就看见贝尔斯私聊她:
“给爷去医院!你那破胃早该看看了!”
“去去去去去。”佐伊哭笑不得。
她走到校门口。外面一直在下雨,她从包里拿出折叠伞,打开甩了甩,撑起伞走进雨中。
记忆中不夜城仿佛一到夏天就很容易下雨。这样不管对小时候爱玩耍的贝莉,初中时要上学的贝莉,还是现在要做任务的贝莉都没有好处。哥哥的腿也总容易在雨天疼得更厉害,所以贝莉讨厌不夜城的雨天。
她跑出来时穿着白色带小熊头的睡裙,头发披散着,刘海被雨水濡湿了,粉色的一缕长刘海往下滴着水。
为了不被雨水打湿,她走在店面门口的遮雨棚下。不想让部下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她发消息说今天自己全天都在蹲点,其余任务按原计划执行,就在随便一家店门口蹲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与车辆。
涮啦涮啦的,碾过水坑,呼啸而去。
“走啦走啦,流浪汉不要在这里——”
店长出来撵人,嫌她碍了生意。看到她抱了把枪穿着也不像流浪汉就乖乖闭上了嘴,转而说道:“小姐是没带伞吗?要不要进店买一把…”
“不需要。”贝莉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腹诽老子要真没带还能想不起来买伞,然后走进雨中。
笨蛋。
她胡乱抹了把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分,奔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