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中的社会是什么样的呢。
贝莉时常想这么询问周围的人。
她眼中的社会是由选择构成的。往大了说，有些人选择了政府，有些人选择了圣令公司，一旦做出了选择，这些人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就目前来看，站政府的人简直亏大了，圣令公司始终处于支配地位，几乎主宰着不夜城。
往小了说，她选择了加入黑帮，因为她对这个社会的白帮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选择支配了像她这样的人的一生。如果不做选择她就无法活下去，没有钱，没有芯片，没有面包，也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而她的哥哥似乎不这么认为。是啊，从有记忆开始，哥哥就恪守着他那可笑的“原则”，相信政府，相信社会，相信正义，一旦让他面对那残酷的现实…不，他从未正视过现实。
她哥哥是个，无可救药的，愚蠢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固执的理想主义者。
贝莉不想再哭泣了，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早就不是了。
于是她淋着雨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一双溅着泥点的制服鞋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雨点打在身上的触感随之消失。
“你是那个…”
贝莉抬起眼眸。棕色卷发的女孩撑了一把红色的伞，微张着口，由于不知道她叫什么而半句话消散在湿润的雨中。
“是你？”贝莉也有一些讶异，向后退了半步，一脚踩进水坑里，溅得拖鞋白袜子上全是雨水和泥点。她有些窘迫地收回了后退半步的脚，嘟囔着说了句：“你怎么在外面晃，不上学么。”
“我请假了。”佐伊打量了她一下，小熊头睡衣和枪…这是什么新潮流搭配吗…“倒是你，怎么在这里淋雨，离家出走了？”
“我…我在这儿蹲点！我说过吧！要找上次那个揍了你的…”贝莉中气不足地反驳了一句，微微昂起头，试图让自己更有说服力。她还没打好撒谎的草稿，自己都觉着自己的说辞蠢的可笑。
可佐伊并没有什么拆穿她的兴致，只是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她拎着一袋子药，好像刚从医院回来，“你没带把伞么？”
贝莉本来想找找借口例如伞丢了之类的，可她实在没力气这么做了。她很累，由内而外的累，她好像已经过了这种雨天太久太久，久到她已经记不得自己离开家的原因，她摇了摇头，懒得再继续撒谎。
“你要去什么地方么，我可以送你去附近最近的站台。”佐伊并非毫无警戒心，她仁至义尽也就只能送她去站台了，谁知道这家伙能干出什么来。
“不用，你走吧。”贝莉回答得也很干脆。
“放着一个十六岁女孩在外面淋雨我是多没人性啊…”
“…你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把不夜城的人骂了个遍的…”
“…所以你还是回家吧，淋雨感冒的。”
“不要。”
“…为什么？“
“…不想说，你也没必要知道。”
“…那我走了，你保重。”佐伊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一旁的便利店旁，收起了伞。
…不是，真走啊！人道精神呢！说好的人性呢！
贝莉狼狈地暴露在雨中，只好又小跑几步到了便利店的屋檐下。真是，打扰别人忧郁，打扰完又走了…
好吧，是有那么一瞬间，她挺想让佐伊留下陪她说几句话的，随便扯扯淡也行。
佐伊走出店门，塞给她一把伞，“我先走了，回见。”
贝莉有点愣，接过伞又控制不住地对她正打伞的背影叫了一句：“喂！等下！”
“？”佐伊转头看她，表情有些疑惑。
“…你会喝酒吗？”
“请用。”
贝莉抓起玻璃杯，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去大半，她豪气地把酒杯拍在桌子上，然后转头问左伊为什么不干。
我干什么呀我干我点的就是杯柠檬汽水好么…佐伊有点想扶额，还有你能小点声吗大姐我都快尴尬死了…
这个Groundparty楼上的酒吧是不夜城少见的静吧。有的人一个人啜着酒，有的人在低声交谈些什么。给佐伊印象最深的是前天她和贝尔斯汤圆看完live后来到这儿喝点东西，角落的高凳子上坐着一个姐姐，她一个人默默地喝着酒液，然后无声地哭了。酒保让调酒师又调了一杯波本，悄无声息地把酒推到她面前，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抱着托盘离去。
“我怎么不知道这片街区还有这么好的酒吧…你经常来？”贝莉垂了垂眼眸，又小口喝了口酒液，酒杯里的冰块碰了杯壁叮当作响。
“也不是，最近常来。”佐伊看了一眼贝莉的杯子。冰块摇晃着，有水滴顺着杯壁流下来。“…发生什么了么？”
等下这到底是什么开展啊…她俩一共才见面两次啊喂！！！佐伊有点想抓墙，感觉和贝尔斯一起玩了之后她的生活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和哥哥吵架了就离家出走了。”没想到贝莉竟然没怎么掩饰地承认了，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有哥哥啊。”
“嗯。我唯一的亲人，但我们认知差异很大…性格一点都不像一家人。”她用指腹摩挲着杯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说？”
贝莉不屑地哼哼了两声：“那家伙是个笨蛋，蠢的要命，他坚信的站白帮，天天恨不得和我这个混子断绝关系。”
“是吗…”
“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贝莉又仰头喝了几口酒，叫服务生续了杯继续说：“我天天忙的要死他还给我添麻烦，还朝我大吼大叫…”
“你别喝了…”佐伊伸手想阻止她仰头把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我能喝！”贝莉扒拉开佐伊的手，佐伊觉得完了这货不会已经醉了吧…“…你以前经常喝么？”
“不……”
“你第一次喝啊！！！”
有病吧这人！她真不怕自己喝多了被我卖了…等一下她有枪耶到底是谁卖谁啊而且她也是女的总不可能酒后乱…
等等等别再发散思维了！佐伊又看向贝莉，她没脸红，看起来只是有点冒汗，口齿也清晰：“喝过两次，黑帮小团体的头儿，不会喝点酒怎么融入大家？我还等着锻炼酒量喝趴下我们那群贸易对手呢！那样多帅！”
没喝多但貌似能敞开点心扉聊天了？酒后吐真言？
“就像上次你那朋友一样帅！她叫什么来？肚儿思？反正就是那个圣令家族的大小姐！帅死了！我也想装义体！”说着贝莉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大概也是发现喝多了点后她会更健谈。
“她叫贝尔斯…”
“对！贝尔斯！可是义体太贵了，太坑爹了，圣令公司老是搞垄断…但我也会这么做，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赚很多钱…”
“你小点声会被别人听到的…我们还是莫谈贸易吧。”二人把头凑到一起。
“对了你那朋友呢？她没陪你一起去医院？”
“她没请下来假。我又不是小孩子也没必要别人陪吧…”
“我刚开始以为她是你对象来着…”
“你在说什么啊…”
佐伊扶额，心想她到底是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聊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题…
楼下的Groundparty传来电吉他试音的声音，已经下午了吗？乐队们都开始准备了啊…佐伊有点想下楼看看，她们说是组了个乐队但其实已经摆烂一周了，也没找到鼓手…
“楼下有个livehouse？还是乐器店？！”贝莉突然条件反射地弹跳起来，把佐伊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能别大惊小怪…佐伊朝她使劲“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是livehouse…”
“哦…”贝莉突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窝回卡座了，答应了一声就继续喝酒。
“你懂这些？”佐伊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
贝莉点点头：“…略懂一点吧，之前喜欢过。”
“那我们下去看看吧。”佐伊怕她喝死在这，干脆跳下卡座，向贝莉发出邀请。
“下去？现在？”
“嗯，现在。”佐伊把自己的那份柠檬水付了钱，一秒都不耽搁。
她真是个行动派啊…贝莉只好跳下卡座，说陪她喝酒就陪了，说给她买伞就买了，这又说要去听live就要走…贝莉看了眼账单，往操作面板的支付界面输入了金额…
等下！夺少！你说我要付夺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