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进被贝尔斯称为“独栋”的建筑时佐伊就彻底清醒了。
…如果一个有庭院有游泳池有私人飞机的别墅也可以被称作“独栋”的话。
她不想一副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到处称赞“哇好厉害”，但又莫名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听见贝尔斯说着“叫了汤圆但她说她被留堂了明天再看曲子”“练习室在楼下咱喝杯水就下去”之类的嗯嗯啊啊的回应着。大概是因为发现她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本来在学校这种落差感还没这么强烈的，可是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贱，她不认识贝尔斯那辆名牌摩托车的牌子也不懂所谓“超梦”是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这样的话她们的共同话题应该很快就会枯竭吧…而且和贝尔斯比起来自己就像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和她那帮朋友一点可比性都没有啊…
“又发呆，和我在一起这么无聊啊？”贝尔斯伸出手在她眼睛前晃了晃，撇着嘴好像有些不满。
“没有…”佐伊下意识否认，回过神来时还摆摆手。“我就是在想你好有钱…”
“没钱，都说了是我爸的钱，房子他买的东西也都是他的，只有设备是我自己买的，那些排练用的设备。”贝尔斯指指真皮沙发，然后手指在空中画了一圈。“我会把我的账和他的账分开，这房子是他欠我和我妈的，他欠我们太多，用整个公司都还不完，我也懒得看他赎罪，只希望他能早点死。”
佐伊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豪门八卦？恩怨情仇，了？她会不会被灭口啊！！！她“啊？”了一句，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是，这房子是我爸买的，但他送我了。”贝尔斯以为她没听懂，就很耐心地给她解释。“在我未成年时，他会给我打生活费，你现在看见的这名牌那名牌都是他买的，他买了送我，我也很少用，我才懒得花钱在这些玩意上，这是他个老不死的欠我的。”
“你…这么讨厌你父亲？”佐伊试探着问了一句。这种事情她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毁尸灭迹掉…但是这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机密…
“我恨他。”贝尔斯简明扼要地回答，表情上并未出现一丝波澜。她正拉着佐伊下楼，说这句话时突然停下来了，回过头看向佐伊的眼睛。楼下没开灯，太暗，佐伊只能看见她表情的轮廓。
然后她三步两步咚咚咚跳下最后十级楼梯，对着墙敲了一拳。“真想把唾沫吐到他脸上嗤笑他这些年对我做的还的债其实都一文不值，让人恶心。”
“是吗…”佐伊又语塞了…她走下最后几级楼梯，扯扯贝尔斯的衣摆试图岔开话题：“…练习室呢？”
“就在第二个房间…稍等我找找电闸…我上次把电闸拉了…这怎么设计的…人才…”贝尔斯一边吐槽着一边在墙上摸索，在开灯的那一刹那换上了她带着完美无缺开朗笑容的脸。
不，我会折磨死那个老不死的。让他平稳地死去对他来说还是太仁慈了。
贝尔斯阴森地想。这个给她打了八年前一个道理没教过她只教会了她用血腥手段做事的禽兽当然没有把应有的人性遗传给她，她贝尔斯就是这么一个厌恶世界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抖S混蛋，只是浑浑噩噩地存活于这个垃圾的世界，用已经不明白到底是不是她真实面目的性格混迹于人群。
不管了，反正也无所谓。
电闸拉开的瞬间，佐伊揉了揉眼睛，睁开眼时贝尔斯笑得一脸灿烂：“我写了曲子，来听听？”
…是她的错觉吗？
——
“怎样？”
佐伊摘下耳机睁开眼睛就看见贝尔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并未正面回答贝尔斯的问题，问道：“有吉他吗？”
“有的有的。”
“现场弹一遍给我听。”佐伊点开操作面板，打开便签。
“等一下。”贝尔斯转身给吉他插电，又伸手调试了下音响。“好了，那我开始了。”
她一点都不怯场地露出超级自信的笑容，然后信手扫弦下去。
——
“好深的功底，这首曲子写的很狂嘛，不愧是她。”汤圆戴着耳机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自言自语了一句。她摘下耳机，推了下桌子让转椅转了半圈，赤着脚跳下椅子伸手够到了自己的贝斯。接着用脚蹬开了音响的开关，坐回转椅把录音进度条拉到起点。
来试试看吧？
这吉他弹得确实很棒，就是太狂妄太有个人特点了，有一种不顾乐队其他人死活的美…真是狂气十足的人啊，到时候合奏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汤圆叹了口气，点击播放。
——不过这样才好，不是吗？
为什么要组乐队呢。
贝尔斯也不是很清楚。
或许她本意只是想找群有共同爱好的同伴一起玩玩音乐，“搞乐队”这个想法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她告诉自己要是遇到了值得一起组乐队的人组一下也行？可是这辈子她估计都不会遇到吧。
但她当时让佐伊唱首歌给她听。佐伊的声音算不上太出彩，和Alone的主唱芭芭拉几乎没什么可比性。可是她的歌声里充满了矛盾的“生命力”和“压抑感”。“我想活下去”和“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去死”这两种矛盾的情感在她的歌声中居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这种矛盾的感觉反而更能鲜明有力地呐喊出真实的感情，这也是她歌声独特的魅力所在，几乎可以掩盖作为业余爱好者那些技巧方面的小瑕疵。
贝尔斯喜欢她的歌声，那感觉像是被猫揉乱的毛线团，她说不清不明白，剪不断理还乱，只是非常非常想和她站在同一个舞台上鄙视这个垃圾般的世界。见鬼，管它什么才认识三四天，能唱出这种歌声的人那必须来当她的主唱！况且歌声中有这种情感的人还能是什么不好的人吗？
贝尔斯很牛逼地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一边把屁股下面的板凳翘来翘去一边看佐伊写歌词。她从听了贝尔斯的演奏后就一直在写歌词，戴着耳机专心致志。贝尔斯想凑过去看看她还不让，说着“半成品不给看”地捂着操作面板。
有一条消息发到了贝尔斯的邮箱，轻微地叮咚了一声。她皱了皱眉，心想这么晚了谁还给她发消息。
然后点击打开。
于是眉头又蹙紧了几分。
——
“明天有空吗？可以聊一聊吗？在大课间，我们在自动贩卖机那边等你。”
发件人：达芙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