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了苍莽的青狐山脉。
山巅“听雪崖”上,寒风猎猎,卷起满地破碎的兵刃与暗红的血迹。胡玄半跪在冰冷的岩石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他身上华贵却已破损的黑色锦袍。他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剧痛,视线也因失血而渐渐模糊。
但他猩红的眼眸,却死死地锁定着前方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胡九。
他的师傅,将他从雪地中捡回,一手养大,传授他毕生武学的师尊。
此刻,胡九也一身是伤,素白的衣袍上溅满了触目惊心的红。她手持一柄玉骨折扇,扇骨上还残留着敌人的脑浆,眼神冰冷如霜,扫视着周围倒下的仇敌——那些觊觎青狐山“九尾心经”与胡玄这“魔道巨擘”项上人头的所谓名门正派。
“师傅……” 胡玄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第一世,他从一个孤苦无依的弃婴,被路过的胡九带回青狐山。胡九外冷内热,对他要求严苛,却也在无人处,为他偷偷处理伤口,在他练功走火入魔时,耗尽自身修为为他压制。他曾是她最骄傲的弟子,却也是她最头疼的“逆徒”。
他厌倦了青狐山的清冷,厌倦了师傅那看似无情的教导。他向往山外的世界,向往力量,最终一步步踏入魔道,搅弄江湖风雨,成为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反派。
今日,群雄围攻青狐山,他为了保护这座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的地方,为了保护这个他心底深处早已超越师徒之情的女人,悍然出手,力战群雄。
可终究是寡不敌众。
胡九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曾映照过他无数次练功身影的凤眸,此刻波澜不惊,唯有深处一丝极淡的痛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孽徒,你可知错?”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山巅的积雪。
胡玄咳出一口血,却笑了,笑得凄厉:“错?我何错之有?若不是他们逼我,若不是这江湖容不下我,我何至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灼热地望着胡九,“师傅……我只是想……想让你看看,我胡玄,并非永远是那个需要你庇护的孩子……”
他想告诉她,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年。他想告诉她,每次看到她与其他门派的青年才俊谈笑风生,他心中是何等的嫉妒与煎熬。他想告诉她,那本被他偷学、被江湖视为魔功的《蚀骨诀》,修炼到极致,会让人情根深种,执念成狂,而他的执念,从来只有她一人。
胡九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安心去吧,青狐山……我会守好。”
她说着,玉骨折扇缓缓抬起,指向胡玄的眉心。
胡玄没有躲,也没有反抗。他看着胡九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痛苦与不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悔恨与不甘。
“师傅……”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像风,“若有来生……我不想再做什么大魔头……我只想……只想……”
只想留在你身边,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对师傅的敬重,而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只想……和你生一群像你一样可爱的小狐狸……
这个荒唐而隐秘的念头,是他第一世从未敢宣之于口的终极愿望。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胡九的眼角,有晶莹的东西滑落,滴在他冰冷的脸上。
“轰——!”
与此同时,他体内因修炼《蚀骨诀》而潜藏的魔焰核心,在他死亡的瞬间轰然引爆!
血色与火光吞噬了听雪崖,也吞噬了胡九那声破碎的、无人听见的呼唤:“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