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九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的刹那,胡玄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微凉。夜风卷着竹屑掠过他眼底,那枚碎裂的九尾玉佩在记忆里泛着刺目红光——他突然想起昏迷前胡九狐尾炸开时,腰间玉佩与他体内《狐仙诀》真气产生的奇异共鸣。
“墨影……”他低声咀嚼这个名字,黑衣人的步法带着南疆蛊术的诡谲,却又夹杂着中原武林的内家底子。胡九提到“主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忌惮,绝非空穴来风。
他猛地转身冲入竹屋,在胡九常坐的云纹软垫下摸索,指尖触到一方冰凉的玉盒。打开来,里面躺着半片断裂的铜镜,镜面蒙着一层薄霜般的雾气。这是胡九平日严禁他触碰的“寒潭镜”,据说能映照心念所及之人的影像。
胡玄深吸一口气,将掌心贴在镜面上,默念胡九的名字。镜面雾气翻涌,渐渐凝出模糊的画面:幽暗的地宫石室内,胡九被锁链缚在玉柱上,对面阴影里坐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手中把玩着半枚血色玉佩——正是与胡九碎裂玉佩能拼成完整九尾图案的另半块!
“九尾天狐的心头血,果然是开启‘万魔窟’封印的钥匙。”面具人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胡九仙子,五十年前你盗走本殿‘玄心咒’玉简,今日该还了吧?”
胡玄瞳孔骤缩。万魔窟!那是前世幽冥殿的总坛禁地,传说封印着上古心魔!而“玄心咒”——他猛地想起前世临终前,胸口炸开的剧痛与脑海中莫名浮现的狐族秘纹,难道……
镜中胡九忽然抬眼,目光穿透虚无般望向他的方向,唇瓣无声翕动。胡玄瞬间读懂她的口型:“别来,玄心咒……”话音未落,青铜面具人袖中飞出一缕黑雾,缠绕上胡九颈间,她霎时脸色惨白,周身妖气紊乱暴走。
“师尊!”胡玄怒吼着捶向镜面,寒潭镜应声碎裂,割破的掌心渗出鲜血,滴在残片上竟凝成妖异的狐形纹路。他这才惊觉,自那日灵息相融后,他的血液竟隐隐透着狐族特有的银白色光泽。
没时间细想。他抓起墙角捆着的玄铁锁链——那是胡九平日让他淬炼筋骨的器物,如今化作腰间兵器。《狐仙诀》内力运转至极致,他周身腾起淡青色狐火,竟在瞬间催生出半条虚幻的狐尾!
“原来……《狐仙诀》练到深处,真能引动妖元……”胡玄眼中闪过狂喜,随即被狠厉取代。他循着镜中地宫的阴冷气息奔出青丘,身后竹林在狐火映照下投下扭曲的影子,宛如他此刻交织着爱恋与杀意的心绪。
三日后,西域黑戈壁。
胡玄伏在滚烫的沙砾间,望着远处绿洲中央的石塔。塔顶飘着一面绣着血色九尾的旗帜,正是镜中地宫的入口。他摸了**口,那里有胡九亲手为他系上的狐毛剑穗,此刻正微微发烫——这是她留下的灵力标记,如今成了牵引他的红线。
“擅闯者,死。”石塔下突然掠出两道黑影,正是那日的墨影与另一名灰衣人。墨影见是胡玄,眼中闪过讶异:“你竟能找到这里?”
胡玄不答,玄铁锁链如灵蛇般甩出,缠向墨影足踝。他此刻内力已非吴下阿蒙,《狐仙诀》与前世魔教心法奇异地融合,招式间既有狐族的灵动,又带着魔功的狠辣。墨影仓促间祭出蛊虫,却被胡玄指尖狐火一灼,瞬间化为飞灰。
“你……你身上怎么会有妖力?!”灰衣人失声惊呼,祭出的毒针在狐火中寸寸熔断。
胡玄冷笑,锁链卷住两人手腕一拧,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他懒得下杀手,点了两人穴道抛在沙地里,径直冲向石塔。刚踏入地宫石门,一股熟悉的幽香扑面而来——是胡九常用的雪兰香!
他心头一紧,循着香气穿过九曲回廊,终于在最深处的石室见到胡九。她果然被锁在玉柱上,脸色苍白如纸,颈间那缕黑雾正源源不断吸食着她的妖气。青铜面具人站在玉柱前,手中捧着一卷古朴玉简,上面的蝌蚪文正泛着妖异的红光。
“放下她!”胡玄怒吼着甩出锁链,直取面具人后心。
面具人头也不回,袖中飞出无数黑针,与锁链碰撞出刺耳的金铁声。“区区人类,也敢插手妖界秘事?”他声音里带着嘲弄,“你可知你师尊为何不肯接纳你?她早被种下‘玄心咒’,若动情便会妖力反噬,形神俱灭!”
胡玄动作猛地一滞。玄心咒?!他瞬间想起前世胡九总是对他若即若离,想起她月圆之夜独自望着月亮的忧愁,原来不是冷漠,而是……
“胡说!”胡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阿玄快走!这是我与他五十年前的恩怨,与你无关!”
“有关!”胡玄猛地转身,锁链如瀑般卷向玉柱上的符文,“从你捡我回来那天起,就有关了!”他体内妖气与《狐仙诀》真气疯狂运转,竟在掌心凝成一枚狐火剑,狠狠劈向锁链。
“轰!”玉柱剧烈震动,封印符文寸寸碎裂。胡九挣脱束缚的瞬间,颈间黑雾骤然暴涨,她痛苦地蜷起身子,九条狐尾不受控制地爆出,却在接触到胡玄狐火的刹那,诡异地与他身后的半条狐尾产生共鸣!
“怎么可能?!”面具人惊退半步,“你体内为何会有九尾天狐的本命妖元?!”
胡玄没空理会,他冲上前抱住胡九,感受着她体内狂暴的力量。“师尊,撑住!”他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输入她体内,试图压制那缕黑雾。
胡九在他怀中颤抖,抬起泪眼望着他:“阿玄……别管我……玄心咒一旦发作……”
“我不管什么咒!”胡玄低头,灼热的吻落在她眉心,“我说过,要护你周全,要和你生小狐狸!”他的唇一路向下,最终覆上她微凉的唇瓣。
这个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两世积淀的深情。就在唇舌交缠的瞬间,胡九颈间的黑雾发出凄厉的尖啸,竟被两人交融的灵息与妖气寸寸灼烧!而胡玄胸口的狐毛剑穗,此刻正爆发出璀璨的白光,将那缕黑雾彻底净化!
青铜面具人见状,猛地揭下脸上的面具——那是一张布满咒纹的脸,赫然是五十年前被胡九废掉修为的幽冥殿前任殿主!“九尾天狐的情劫果然厉害……但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他狂笑着抛出手中玉简,“万魔窟的封印已被触动,等着瞧吧,这江湖很快就会陷入混沌!”
话音未落,他化作一道黑烟消失。石室开始剧烈震动,远处传来万魔嘶吼的声音。
“阿玄,我们快走!”胡九拉着他冲出地宫,两人在漫天黄沙中狂奔。胡玄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师尊,刚才的吻……”
胡九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呆子,还不快走,想留下来喂沙虫吗?”
她的笑容如冰雪初融,映着天边残阳,美得让胡玄失了神。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师尊,无论前方有多少魔障,弟子都会陪着你。”
胡九反握住他的手,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好,我们一起走。”
两人相携消失在风沙中,身后是即将苏醒的万魔窟,身前是未知的江湖路。但此刻,他们心中只有彼此,那份跨越人妖界限的爱恋,如同沙漠中绽放的雪兰花,在重重危机中,悄然吐露着芬芳。而胡玄胸口,那枚狐毛剑穗正隐隐发烫,仿佛在预示着,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