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仿佛连血液都被冻僵。
苏晚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身体急速下坠时撕裂般的风声,以及苏薇薇那张在顶楼边缘扭曲快意的脸——
“苏晚,你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回来抢我的东西!”
“去死吧!野种!”
砰——!!!
剧痛炸开的瞬间,世界陷入永恒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像生锈的锯子狠狠割开混沌:
“哭什么哭!做出这种下作事还有脸哭?果然是乡下养出来的贱胚子!偷薇薇的项链?你也配碰!”
紧接着,是少女柔弱委屈的啜泣:“妈,您别生气…那项链是爸爸送我的成年礼,我真的很喜欢……姐姐她,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看她就是贼性不改!跟她那个早死的妈一样上不得台面!”刻薄的女声拔得更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保安!给我搜她的房间!仔细搜!我倒要看看这贼手还偷了什么!”
嘈杂的脚步声、物品被粗暴翻动摔砸的声音、压抑的哭泣……无数声音混杂着灌入耳膜。
苏晚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水晶吊灯晃得她瞳孔骤缩。
眼前是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景象——奢华却冰冷的苏家客厅。
她正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身上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牛仔裤,与这金碧辉煌的环境格格不入。
眼前,站着三个人。
双手环胸、保养得宜却满脸刻薄鄙夷的中年贵妇,是苏家现任女主人,她的“亲生母亲”——林婉茹。
依偎在林婉茹身边,穿着一身高定小洋装,眼眶微红、楚楚可怜的少女,是鸠占鹊巢十八年的假千金——苏薇薇。
而那个坐在昂贵真皮沙发上,西装革履,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却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是她血缘上的父亲——苏宏远。
这一幕……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被滚油泼过!
是这里!
是她十八岁被“认回”苏家的第一个月!
是苏薇薇精心策划、栽赃她偷窃那条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的“屈辱之夜”!
前世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和临死前的冰冷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被认回时的惶恐与期待,在苏薇薇一次次的陷害、林婉茹刻薄的辱骂、苏宏远冷漠的忽视中消磨殆尽。
她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笑话,佣人眼中的“贼骨头”,上流社会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真千金”。
她忍气吞声,试图用卑微讨好换取一丝亲情,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凌。
直到最后,她无意中发现了林婉茹常年被下慢性毒药的真相,以及苏薇薇和她那个蛇蝎生母林美娟调换婴儿、意图谋夺苏家产业的惊天阴谋!
她以为自己掌握了翻身的筹码,却低估了那对母女的狠毒。
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她被苏薇薇从苏氏集团顶楼推下,粉身碎骨!
灵魂飘荡的七天,她亲眼看着:
林婉茹躺在病床上,被那慢性毒药彻底侵蚀了神智,死得不明不白。
苏宏远在林美娟的枕头风下,将苏氏大半产业转移到苏薇薇名下。
而苏薇薇,挽着原本对她有好感的顾家少爷顾辰,在她摔得血肉模糊的地方,笑得得意又张扬:
“妈,你看,垃圾终于被清理干净了。苏家的一切,还有顾辰哥,都是我的了!”
恨!
蚀骨的恨意如同地狱业火,灼烧着苏晚的灵魂!
她不甘!她恨!她要那些欺她、辱她、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或许是这股毁天灭地的怨念太过强烈,竟引动了时空逆转的法则……
她,苏晚,回来了!
回到了这命运转折的屈辱起点!
“搜到了!夫人!大小姐!项链在苏晚小姐的枕头底下!”一个保安拿着一个天鹅绒首饰盒,快步从楼梯上跑下来,声音带着邀功的兴奋。
盒子打开,一条流光溢彩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芒。
“证据确凿!”林婉茹指着苏晚,声音尖利刺耳,“苏晚!你还有什么话说?滚!立刻给我滚出苏家!我们苏家没有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女儿!”
苏薇薇嘴角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假惺惺地拉住林婉茹的手臂:“妈,您别赶姐姐走……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乡下日子苦,没见过好东西……”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周围的佣人低着头,眼神却充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意味。
苏宏远终于叹了口气,带着一丝不耐和失望看向苏晚:“晚晚,你……太让我失望了。给你薇薇妹妹道个歉,把项链还给她,这件事就算了。”
道歉?算了?
苏晚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在别人眼里,像是害怕得哭泣。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拼命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笑和杀意!
失望?
呵,比起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这点失望算得了什么?
前世她就是被这“失望”的眼神刺伤,慌乱地辩解、哀求,反而坐实了罪名,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开始了在苏家如履薄冰、任人践踏的日子。
这一世……
苏晚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没有惶恐,没有哀求。
那双曾被评价为“怯懦”的清澈眼眸,此刻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滚着淬了冰的戾气和一种历经地狱归来的死寂冰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的视线,像两把淬毒的冰刃,缓缓扫过林婉茹刻薄的嘴脸,苏薇薇虚伪的泪眼,最后定格在苏宏远那张故作威严的脸上。
客厅里嘈杂的声音,在她的目光下,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连林婉茹都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偷的?”苏晚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像冰珠砸在地面,清晰无比。
她扶着冰冷的茶几,慢慢站起身。明明穿着寒酸,身形单薄,但挺直的脊背和那双冷冽的眼睛,竟让她凭空生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苏薇薇,”苏晚的目光精准地钉在假千金脸上,一字一句,“你确定,你的项链,是在昨晚宴会回来后,‘直接’锁进了你梳妆台最底层的首饰盒里吗?”
苏薇薇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强作镇定,带着哭腔:“是…是啊!姐姐,你偷了就偷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很好。”苏晚打断她,嘴角的冷意加深,目光转向旁边一个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的女佣——张妈,苏薇薇的心腹,前世没少帮着她陷害自己。
“张妈,”苏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昨晚十一点,亲自‘服侍’薇薇小姐卸妆、放好项链,并且‘亲眼’看着她锁的首饰盒,对吗?”她刻意加重了“服侍”和“亲眼”两个词。
张妈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支支吾吾:“是…是的老夫人,大小姐…我…我亲眼看着的……”
“哦?”苏晚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冰冷刺骨。“那真是奇了怪了。”
她踱步走到那个拿着项链盒的保安面前,伸出苍白却异常稳定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指尖捻起了那条冰冷的钻石项链。
“如果项链昨晚就被‘锁’进了梳妆台底层……”苏晚将项链举到灯光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那为什么!这链扣上——会沾着今天早上花园里刚喷洒过、还没完全干透的——玫瑰香型杀虫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