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久前的另一边,楼梯间回荡着沉重而仓惶的脚步声。
小雨携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挎包,一路狂奔,最终瘫倒在3楼尽头的地刺房门口。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是刚刚逃命时太过慌乱,在拐角处狠狠摔了一跤留下的新鲜擦伤。灰尘和血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那个该死的魔女……!」她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又是传送又是操控盔甲来恐吓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快不行了吗?!」
她从挎包的医疗盒里胡乱翻找,摸出一小瓶医用酒精,甚至连棉花都顾不上用,直接拧开瓶盖,将冰凉的液体一股脑泼在左小腿上——那里有一道被霰弹枪火药灼伤的焦黑痕迹。
「嘶——!」剧烈的刺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咬紧牙关,几缕被汗水和血液黏在脸颊的金发被牙齿咬住,随着身体的颤抖微微晃动。
处理完伤口,一股强烈的干渴感猛然袭来。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她急切地在黑色挎包里翻找,手指粗暴地拨开杂物,眼珠在昏暗中快速转动。
「水……有没有水……好渴……」
翻找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带着明显金属质感和重量的物体。
「这是……!」她的眼睛在昏暗中骤然亮起,甚至连干渴都暂时忘记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包里抽了出来——
一把短管霰弹枪。枪身因频繁使用而有了细微的磨损痕迹,但保养得很好,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沉甸甸的手感,握柄上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居然带着这个……!」小雨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转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庆幸,「没想到她居然带了这么厉害的武器!若叶姐姐,谢谢你!你的‘牺牲’没有白白浪费!」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手指爱惜地抚过枪身,仿佛抚摸着通往「安全未来」的钥匙。
——「唷,你真是一点没有为她感到悲伤呢~」
轻佻的、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黑猫不知何时已蹲在了墙角的阴影里,尾巴悠闲地晃动着,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小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立刻又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天真的无辜:「你在说什么啦~若叶姐姐如果知道她的枪保护了我,肯定也会很开心的。她那么‘善良’。」
——「哼…又在说这种自我安慰的漂亮话了。是你的真心话吗?」
黑猫的语调拉长,充满了玩味。
「先不管这些,」小雨的脸色冷了下来,霰弹枪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黑猫的方向,「黑猫,你不该给我解释一下那个骑兵盔甲的事情吗?她对这个房子的操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种开枪的反应和速度,简直不像是死物能办到的……」
黑猫突然发出一声得意的、近乎尖锐的轻笑:「她当然不可能办到,也无力办到。那个盔甲里面……本来就有‘人’啊。而且,还和你很‘熟’呢……」
「什么熟不熟的?」小雨皱眉,枪口抬高了半分,「这个房子里我‘认识’的,只有那个该死的魔女一个人吧?」
「还在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黑猫歪着头,语气变得诡异而低沉,「从你和若叶他们第一次进小屋,骗过他们自己逃出来后,这间屋子就发生了你想象不到的变化。你以为是谁在推动这一切?是鹰仓莉音策划的。包括你亲爱的‘若叶姐姐’,也一直瞒着你呢……」
「什么意思?!」小雨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扣上了扳机护圈。
「她们全部都在骗你,包括那个盔甲里的家伙。而此时此刻,鹰仓正带着若叶,前往最后的5楼呢。你要是再不快点……」黑猫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诱惑与威胁,「你偷来的、美好的未来,可就……」
「嘣——!!!」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地刺房中炸响!霰弹几乎将黑猫所在的墙角整个轰烂,砖石飞溅,烟尘弥漫。黑猫的身体瞬间炸成一团血雾,碎肉和黑毛溅了小雨一脸一身,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滑下。
「危言耸听。」小雨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的血污,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她利落地拉动护木退壳,一枚滚烫的弹壳「叮当」落地。随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4楼的楼梯疾步而上。
「若叶姐姐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她一边快步攀登,一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坚定,「为此,我会更加、更加努力地活下去。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未来……只要有这把枪在……」
她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混合着疯狂、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笑容。
刚刚踏入4楼的列兵房,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微顿。
地上只剩下一大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而房间中央,那具穿着红色列兵服的玩具士兵,已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一分为二,残破的肢体散落在地,黑色的毛绒高帽滚落在血泊边缘。
出口的门虚掩着,门后,隐约传来断续的、走调的音乐声——是钢琴声,但杂乱无章,仿佛有谁在胡乱按着琴键。
那个黑色的骑兵盔甲不见了踪影,只在墙角留下一片破碎的肩甲碎片。
「可恶,还是来晚了吗?」小雨龇起牙,握紧了手中的霰弹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能有这样战斗力和破坏力的……果然是她。鹰仓莉音。」
她的目光扫过那滩血迹,又看向破碎的盔甲,绿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红色的火焰在隐隐燃烧。
「就连‘尸体’也不给我留下确认……鹰仓莉音,我才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你如果非要破坏我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她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我连你,一起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