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的剑光与紫黑的毒芒,在月光稀疏的桃林空地上疯狂碰撞、湮灭,每一次交击都爆开刺目的光团和沉闷的巨响,震得四周本就枯萎的桃木簌簌碎裂。
顾子川手持黄泉剑,周身萦绕着被乳白色灵气约束、却依旧暴戾的黑红煞气。他的剑招不再拘泥于青云剑式的章法,而是带着一种被魔剑煞气浸染后的诡谲、狠辣与直来直往。每一剑都力求以攻代守,剑锋所指,阴风呼啸,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
慕容婉则如同月下绽放的毒莲,身姿曼妙,步法却精准毒辣。她手中的“噬心”短剑不过尺余,却灵动刁钻至极,紫黑色的毒力凝练如实质,剑招不求华丽,只求致命。她的毒雾更是无处不在,如同活物般试图侵蚀、渗透顾子川护体的煞气与那道乳白色灵气。
“铛!铛!铛!嗤——!”
剑刃交击,毒雾侵蚀。
顾子川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他能感觉到,即便有黄泉剑的力量加持,即便有苏婉柔那道灵气护住心神,他与慕容婉之间的境界鸿沟,依旧如同天堑。
元婴中期对阵强行提升至接近元婴初期(借助魔剑)的结丹巅峰,灵力的总量、精纯度、恢复速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慕容婉的攻势如同连绵不绝的毒潮,一波猛过一波。她的短剑挥舞得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沉,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顾子川剑势转换的节点,或力量将尽未尽的薄弱处。紫黑色的毒剑光影重重叠叠,如同毒蜘蛛编织的致命罗网,将顾子川渐渐笼罩。
顾子川只能被动防守,黄泉剑左支右绌,黑红剑光被压缩得越来越黯淡。他的手臂开始酸麻,虎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胸口那道乳白色的灵气光芒也微微摇曳,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久守必失。
果然——
就在他格开一记斜刺,准备回剑横扫的刹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剑势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短暂的凝滞。
对于慕容婉这样的高手而言,这瞬间的凝滞,便是致命的破绽!
她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地面滑进,手中“噬心”短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一抖——
“噗嗤!”
冰冷的、带着剧毒腐蚀感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顾子川的右肩!
位置精准,避开了骨骼,却深深没入血肉之中!
“呃——!”
顾子川闷哼一声,剧烈的刺痛混合着瞬间蔓延开的麻痹感和阴寒毒力,让他整条右臂几乎失去知觉!黄泉剑差点脱手!
他脚下踉跄,被这一剑的力道带得连连后退,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一株尚未完全枯萎的粗壮桃树上,震得树身剧烈摇晃,落叶与残花纷飞。
慕容婉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握着短剑剑柄的手,力道非但不减,反而猛地加大,将短剑又狠狠向顾子川肩胛骨深处刺入几分!
“呃啊——!”顾子川疼得额角冷汗如雨,脸色瞬间灰败,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剑锋在血肉中搅动,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歹毒、充满腐蚀性的毒力,正顺着剑锋疯狂涌入他的体内,沿着经脉飞速蔓延!
“相公……”慕容婉的脸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因为剧痛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她眼中疯狂与柔情交织,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颤栗和委屈:
“婉儿……本不想伤害你的……”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维护她们?”
她盯着顾子川因为痛苦而紧闭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浸了毒:
“你这样……让婉儿……好伤心啊~”
说着,她手上力道又加了一分,短剑几乎要穿透他的肩膀!
“顾子川!”
“顾郎!”
夏清梨和苏凝嫣看到顾子川被重创,睚眦欲裂!两人强撑着伤体,挣扎着想要起身帮忙。
“滚开!”慕容婉头也不回,空着的左手随意向后一挥!
一股磅礴的紫色毒力化作怒涛,狠狠拍在两女身上!她们本就重伤虚弱,哪里抵挡得住,顿时被再次震飞出去,摔倒在地,咳血不止,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目眦欲裂。
顾子川背靠着桃树,剧痛和毒素的侵蚀让他视线都有些模糊。他能看到夏清梨和苏凝嫣焦急痛苦的眼神,能听到她们无力的呼喊。
不能……倒在这里……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燃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慕容婉握剑的手腕!五指如同铁钳,用尽全身力气,阻止那短剑继续深入。
“我……说……过……”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不会……让你伤害她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残存的灵力,连同黄泉剑反馈而来的那股暴戾煞气,还有胸口那道乳白色灵气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三者在这一刻被他强行糅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混乱却狂暴的力量,顺着左手轰然爆发!
“开——!!!”
一声低吼!
慕容婉猝不及防,只觉手腕传来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竟真的将她握剑的手硬生生震开!
“嗤啦!”
短剑被拔出,带出一蓬鲜血,洒落在枯萎的草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顾子川闷哼一声,肩头伤口鲜血狂涌,瞬间染红了半边青衫。他靠着树干,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
慕容婉被震退两步,看着自己手腕上清晰的指痕,又看看顾子川那副油尽灯枯却依旧倔强挺立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被更深的怒火和某种扭曲的欣赏取代。
“相公……你还是这么……不听话呢。”
顾子川没有理会她,他急促地喘息着,用左手勉强举起沉重的黄泉剑,剑尖指向地面。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力量。
慕容婉眼神一凝,以为他要做最后一搏,周身毒力再次提起,严阵以待。
然而,顾子川剑尖所指,并非慕容婉。
而是她身后不远处,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弥漫着淡淡紫色雾气的空地——那里,正是她之前悄然布下的“万毒蚀空阵”的一个次要阵眼所在!
“黄泉……斩!”
顾子川嘶声低喝,左手握紧黄泉剑,将体内最后一丝混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一道凝练得近乎实质、带着毁灭气息的黑红剑芒,脱剑飞出!但它并非斩向慕容婉,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她,以惊人的速度,狠狠斩向了那片空地!
“什么?!”慕容婉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你想破阵?!”
她想要阻止,但顾子川这一击蓄谋已久,又快又刁钻,她仓促间只来得及挥出一道毒力拦截,却只削弱了部分剑芒!
“轰隆——!!!”
黑红剑芒狠狠斩在阵眼之上!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
那片空地上弥漫的紫色毒雾剧烈翻腾,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随即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响!
笼罩方圆十里的、无形的空间封锁之力,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痕,然后——轰然消散!
封锁,破了!
几乎就在阵法破碎的同一时间——
“嗡!”
夏清梨怀中,那枚之前毫无反应的玉简碎片,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属于凌波仙子柳含烟的湛蓝剑意!一道微不可察却清晰无比的求救波动,冲天而起,瞬间穿透夜色,朝着合欢宗客舍方向疾射而去!
不仅如此,合欢宗深处,正在打坐调息的苏婉柔也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桃花林方向——她也感应到了那边剧烈的灵力波动和突然消失又出现的异常空间扰动!
“不好!”两女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波动来源疾驰而来!
慕容婉感应到阵法破碎和那两道迅速逼近的强大气息,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她看着用剑勉强支撑身体、摇摇欲坠却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笑意的顾子川,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冰冷,带着赞赏,也带着更深的偏执。
“相公……果然还是那么狡猾呢。”
“打破我的阵法,引来帮手……”
“不愧是我的相公~”
她并没有显得多么惊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袖,目光扫过重伤在地的夏清梨和苏凝嫣,最终落回顾子川身上。
“不过……”
她红唇轻启,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毒蛇般的冰冷:
“婉儿的那柄‘噬心’……”
她指了指顾子川血流不止的肩头:
“可是……淬了毒的哦~”
顾子川身体微微一颤,他能感觉到,肩头的伤口处,除了剧痛,那阴寒腐蚀的毒力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血肉和经脉,甚至开始朝着心脉蔓延!之前全神贯注战斗时尚且能压制,此刻松懈下来,那毒素立刻如跗骨之蛆,发作得更加猛烈!
“此毒名为‘蚀心散魂’,乃婉儿独门秘制。”慕容婉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若无婉儿独门解药,三日之内,毒入心脉,腐蚀神魂,届时……大罗金仙也难救。”
她看着顾子川骤然苍白的脸,笑容愈发甜美,也愈发残忍:
“所以呀,相公……”
“想活命的话……”
“三日内,来找婉儿哦~”
“婉儿等你~”
话音落下,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顾子川,又扫过夏清梨和苏凝嫣,身形如同融化的紫蜡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与尚未完全散去的毒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就在她消失的下一秒——
“咻!”“咻!”
两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凌波仙子柳含烟与合欢宗宗主苏婉柔,一前一后,落在了这片狼藉不堪的桃林空地上。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重伤倒地、气息微弱的夏清梨和苏凝嫣,以及靠着桃树、肩头血流如注、脸色灰败透着诡异紫黑、全靠黄泉剑支撑才没有倒下的顾子川。
“清梨!”
“嫣儿!”
两女立刻上前,各自查看自己弟子(女儿)的伤势,并迅速喂下疗伤丹药,以灵力助其稳定伤势。
“师尊……”夏清梨抓住柳含烟的衣袖,急切地指向顾子川,“子川他……他中毒了!快救他!”
柳含烟眉头紧锁,身形一闪已到顾子川身边,伸手搭在他完好的左腕脉搏上。灵力甫一探入,她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好霸道的毒!”她收回手,看向苏婉柔,摇了摇头,“毒性阴寒腐蚀,已深入经脉,正向心脉蔓延。而且……此毒灵力结构诡异非常,似乎与下毒者本源相连,强行驱除,恐会引发毒性反噬,加速蔓延。”
苏婉柔也检查了一下顾子川的伤口和脉象,脸色凝重:“下毒之人是谁?修为似乎不低。”
夏清梨强撑着说道:“是个叫慕容婉的女人!她自称是毒宗的人!她想杀了我和苏凝嫣!”
“毒宗?慕容婉?”苏婉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凝重,“原来是那个‘毒仙子’……难怪。她天生毒体,用毒手段防不胜防。”她看向自己女儿,“她为何要对你们下此杀手?”
苏凝嫣靠在母亲怀中,虚弱地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顾子川,苦笑道:“那女人……也是为了顾郎而来。具体缘由……恐怕得等顾郎醒来,才能说清楚了。”
夏清梨更关心解毒之事,焦急地问柳含烟:“师尊!难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解毒了吗?一定要……要让他去找那个疯女人?”
柳含烟看着弟子焦急的模样,心中暗叹,语气却依旧清冷理智:“毒宗用毒,尤其是慕容婉这等人物亲手所下之毒,往往独门独方,与自身毒功乃至本源息息相关。外人想要解除,难如登天。即便能找到方法,三日时间……也绝不够。”
她顿了顿,看向昏迷中眉头紧锁、脸上黑气隐隐的顾子川:
“这毒,是因他而起。这果,也需他自己去了结。”
“去找慕容婉,是目前看来……唯一的生路。”
“不!不行!”夏清梨猛地摇头,眼中泛起泪光,“那女人就是个疯子!子川去找她,岂不是羊入虎口?她一定会趁机要挟,甚至……甚至用更恶毒的手段控制子川!一定有其他办法的!师尊,您再想想办法!”
柳含烟沉默。她何尝不知此去危险重重?但那“蚀心散魂”之毒,确实非下毒者本人难以解除。强行救治,风险更大。
苏婉柔见状,开口道:“解毒之事,可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他的伤势,控制毒素扩散。”
她看向柳含烟:“凌波仙子,不如先将顾小友带回我合欢宗药阁?我宗虽不以医术见长,但珍藏的几味解毒灵药和疗伤圣品,或可暂时压制毒性,争取一些时间。待他伤势稍稳,我们再商议对策。”
柳含烟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有劳苏宗主。”
夏清梨一听要将顾子川留在合欢宗,顿时急了:“为什么……为什么不带他回剑宗?我们剑宗也有丹堂,也有灵药!”
柳含烟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清梨,我们此行是来观礼,并非驻留。宗门精锐丹师和珍贵药材多在皇城本宗,此地并无足够资源救治如此棘手的毒伤。况且,他伤势沉重,不宜长途跋涉,合欢宗近在咫尺,是最佳选择。”
“那……那我留下来照顾他!”夏清梨脱口而出。
“胡闹!”柳含烟声音微沉,“你是剑宗圣女,代表剑宗与皇室颜面,岂能独自滞留西北合欢宗?萧宸重伤,诸多事宜待处。我必须带你回去。”
“师尊!”夏清梨还想争辩,眼圈通红。
柳含烟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却依然坚决:“清梨,你是未来的剑宗支柱,行事当以大局为重。你留在此地,于事无补,反会引人非议,令皇室与剑宗难做。解毒之事,关乎顾子川性命,苏宗主既已答应援手,我们当相信她。待他伤势稳定,解毒之法或有转机。”
夏清梨死死咬着下唇,看着昏迷不醒的顾子川,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师尊,心中明白师尊所言在理,可那股不舍与担忧,却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最终,她缓缓低下头,松开了抓着柳含烟衣袖的手。
她走到被苏凝嫣扶着、昏迷的顾子川身边,蹲下身,轻轻抚过他冰冷汗湿的脸颊,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旁边的苏凝嫣,眼神恢复了属于公主的冰冷与警告:
“苏凝嫣。”
“本宫的夫君……暂时托付给你照看。”
“你若敢趁他昏迷,行什么不轨之举……”
她一字一顿,寒气森森:
“本宫……定会亲自回来,与你……好好算这笔账!”
苏凝嫣迎着她的目光,虽然虚弱,却毫不示弱,甚至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挑衅的妩媚浅笑:
“公主殿下放心~”
“凝嫣一定……把顾郎照顾得‘妥妥帖帖’。”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悠悠地说道:
“说不定……等公主下次再来……”
“凝嫣还能……给公主变个‘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出来呢~”
“你——!”夏清梨瞬间气红了脸,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苏凝嫣!你敢?!”
苏凝嫣只是笑,不再言语。
夏清梨狠狠瞪了她一眼,又深深看了一眼顾子川,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她猛地起身,决绝地转身,不再回头。
“师尊,我们走。”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柳含烟看了苏婉柔和苏凝嫣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告辞。随即,她带着夏清梨,化作一道湛蓝剑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夜空之中。
桃林里,只剩下苏婉柔、苏凝嫣,以及昏迷不醒的顾子川。
夜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桃花残香。
苏婉柔走到女儿身边,看着女儿紧紧抱着顾子川、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嫣儿,走吧。”她柔声道,“先去药阁。他的伤……耽误不得。”
苏凝嫣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想要将顾子川背起,却发现自己也虚弱无力。
苏婉柔见状,伸手凌空一托,一股柔和的灵力将顾子川轻轻托起。
“我来吧。”
苏凝嫣站起身,默默跟在母亲身侧。她看着悬浮在母亲灵力之中、脸色灰败、气息微弱的顾子川,看着他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依旧在缓缓渗出紫黑色血液的伤口,心头一阵阵抽紧。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他冰冷汗湿的额头,将他凌乱的发丝细细撩起,别到耳后。动作温柔,眼神复杂。
月光下,他紧闭双眼的侧脸,依旧清俊,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死气。
“顾子川……”她低声呢喃,“你可千万……别死啊。”
苏婉柔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道身影,托着昏迷的青衫男子,穿过残破的桃林,朝着合欢宗深处、灯火通明的药阁方向,疾行而去。
夜色,愈发深沉。
而顾子川体内的“蚀心散魂”之毒,正如慕容婉所言,正一丝丝,一缕缕,朝着他的心脉,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