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旧信与辞行(加长)

作者:爱吃肉的萝卜 更新时间:2026/1/13 19:03:05 字数:6051

顾子川踏入议事堂,对着主位上的苏婉柔,郑重地躬身一礼:

“晚辈顾子川,拜见苏宗主。”

他直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晚辈伤势已无大碍,特来向苏宗主辞行。慕容婉所下之毒,期限紧迫,晚辈需即刻前往寻她求解。见苏宗主人正在处理宗门事务,晚辈不敢多作叨扰,就此别过。”

说罢,他再次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且慢。”

苏婉柔清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顾子川的脚步顿在了门槛之前。

他转过身,看向苏婉柔。

苏婉柔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玉简,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托腮,那双与苏凝嫣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深邃威严的桃花眼中,此刻闪烁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的光芒。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看不出具体情绪的笑意,目光在顾子川脸上逡巡,尤其是在他左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的红痕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顾小友走得如此匆忙,”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让顾子川心头莫名一紧,“在离开之前,可否……为本座解释一下,你与嫣儿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本座这女儿,自小被宠惯了,性子是娇纵了些。但能让她……如此‘失态’,甚至不惜与本座贵客动手……”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顾子川脸上:

“顾小友,你可是做了什么,让她……特别‘伤心’的事?”

顾子川心头一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窘迫。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摸左脸,又硬生生忍住。

“苏宗主言重了。”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而坦然,“晚辈与苏圣女之间,只是……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争执。言语之间,或许有些不当之处,惹恼了苏圣女。晚辈……心中亦有歉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议事堂外,似乎想透过重重殿宇看到桃花阁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只是……苏圣女此刻想必仍在气头上,晚辈不便再去打扰,以免再生事端。”

他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更低:

“因此,晚辈斗胆,想请苏宗主……帮忙转达一下晚辈的歉意。今日之事,是顾某失言失礼,还请苏圣女……海涵。”

说完,他微微低头,等待着苏婉柔的回应,心中却已打定主意,无论她应允与否,自己都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苏婉柔坐在高位上,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始终未变。直到顾子川说完,她才轻轻“哦”了一声,身体缓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

“一些小争执?”她重复着顾子川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么……顾小友脸上这道……新鲜的‘红印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顾子川左颊上那尚未完全消褪的痕迹:

顾子川:“……”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这苏宗主,果然什么都知道了!而且问得如此直白,让他连敷衍的余地都没有。

“这……这个……”他支吾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是……是晚辈自己不小心……确实……撞了一下,无碍的,无碍的……”

话说到后面,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声音越来越小。

苏婉柔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顾子川头皮微微发麻。

她从主位上缓缓站起身。

深紫色的宗主常服随着她的动作如水波般流动,她一步步,从容不迫地,从高阶上走了下来。

顾子川心头一提,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绷紧。虽然知道苏婉柔不太可能对自己动手,但这位合欢宗宗主给他的压力,丝毫不亚于面对慕容婉时的危险感。

苏婉柔走到顾子川面前,停下脚步。她比顾子川稍矮一些,此刻微微仰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目光在他左颊的红痕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他眼中那份隐藏的慌乱和挣扎。

然后,她忽然抬起手。

顾子川身体一僵,以为她要做什么。

可那只保养得宜、白皙如玉的手,只是极其轻柔地,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了他脸颊上那道红痕的边缘。

动作温柔得……像母亲抚摸孩子的脸颊。

“嫣儿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苏婉柔的声音也放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无奈和歉意,“下手不知轻重,让顾小友见笑了。”

“不过……”她收回手,目光沉静地看着顾子川,话锋一转,“顾小友,嫣儿她对你的感情……或许方式不当,或许过于炽烈,但……是真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属于母亲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我这个做母亲的,看着女儿长大,她心里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三个月前,她从遗迹回来,整个人就变得有些……魂不守舍。时常一个人坐在桃花林里发呆,练功时也心不在焉。我问了她许久,她才吞吞吐吐,说出了遗迹里发生的事情,说起了你。”

苏婉柔看着顾子川微微震动的瞳孔,继续缓缓说道:

“她说,你为了救她,奄奄一息。她说,她把同心佩给了你,却不知道你能不能活下来,会不会来找她。”

“她说……她很担心你。”

“这三个月,她表面如常,处理宗门事务,应对萧宸的提亲,甚至答应联姻……可我知道,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直到那天,你拿着玉佩,出现在大典上……”

苏婉柔轻轻叹了口气:

“顾小友,嫣儿她……或许用错了方式,或许过于急切,甚至……有些霸道和不讲理。但她对你的心意,绝非虚假。”

顾子川沉默地听着。

苏婉柔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中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大典上她扑进他怀里时,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哽咽;还有刚才在桃花阁,她眼中那片破碎的泪光和毫不掩饰的痛楚……

他心中的挣扎更加剧烈。

理智告诉他,不能回应,不能心软。情感却像潮水般冲击着那道名为“责任”和“隔阂”的堤坝。

苏婉柔看着他眼中变幻的神色,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了然。她又是轻轻一叹,这次叹息里,多了几分悠远的怅惘。

“顾小友,”她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你知道吗?你和你师父……当年真的很像。”

顾子川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论修为,论天赋,你们都是一等一的。”苏婉柔的目光有些失焦,陷入了回忆,“你师父当年是地灵根,惊才绝艳,名动一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自嘲的弧度:

“可一旦论到‘感情’二字……”

“你们师徒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死板,固执,瞻前顾后,顾虑重重!”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不满和怨怼:

“当年,我救了你师父。他中了魔教奇毒,奄奄一息,是我把他带回合欢宗,安置在我的‘暖香阁’里,亲自照料,用尽灵药,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在我那里养了整整三个月。伤好了,修为恢复了,人也……”

她说到这里,眼神暗了暗,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他就走了。”

“一句话都没多说,只留下一句……”

苏婉柔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种时隔数百年依然清晰的痛楚和讥诮:

“‘道不同,不相为谋。’”

“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盯着顾子川,仿佛要透过他,质问那个早已逝去的故人:

“顾小友,你来说说,怎么个‘道不同’?!”

“他不就是嫌弃我是个合欢宗的吗?!觉得合欢宗修的是媚术幻法,是‘旁门左道’,配不上他青云门嫡传的‘堂堂正道’?!”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那份属于宗主的雍容气度似乎也淡了些,显露出几分属于“苏婉柔”这个女子的真实情绪:

“合欢宗怎么了?!我苏婉柔怎么了?!我又没有以色诱人,没有滥杀无辜,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我堂堂正正修炼,凭本事坐上宗主之位!我哪里……就低他一等了?!”

她越说越快,仿佛积压了数百年的委屈和不甘,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当年,我还是合欢宗圣女,追求者能从桃花山排到皇城脚下!可我眼里,就只有你师父那个‘木头疙瘩’!”

“我甚至……甚至愿意为他,舍去圣女之位!放弃宗门继承权!只要他点头,我宁愿……嫁到你们那个已经式微的青云门去!跟着他清粥小菜,粗布麻衣,我也认了!”

她猛地看向顾子川,眼中水光隐隐,声音却带着一股执拗:

“可结果呢?!”

“他倒好!直接把我拒绝了?!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压住那股翻涌的情绪,盯着顾子川,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

“我做你师娘……难道还拉低你师父的身份了不成?!”

顾子川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和激烈的情绪震慑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一向雍容威严的合欢宗宗主,此刻却像个小姑娘般委屈又愤怒地诉说着数百年前的旧情。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他师父不对?那是他敬若神明的师尊。

说苏婉柔不好?可她刚才流露出的真情实感,绝非作伪。

最终,在苏婉柔灼灼的目光逼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极其诚恳地说道:

“苏姨……天姿国色,风华绝代,修为高深,性情……率真。自然是……极好的。师父他……或许是……有他自己的顾虑。”

听到“极好的”三个字,苏婉柔脸上的怒气稍霁,哼了一声,似乎对这句评价还算受用。她忽然又伸出手,这次不是抚摸,而是带着点泄愤意味地,轻轻捏了捏顾子川完好的右脸颊。

“算你还有点眼光,嘴巴也比你师父那个闷葫芦甜。”她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幸好,你没完全学了你师父那套死板的性子。”

顾子川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麻的脸颊,心中却对师父的过往升起了巨大的好奇。在他印象里,师父清虚真人永远是一副清心寡欲、严肃古板的模样,教导弟子时也最重“清心静气”、“断绝俗念”。他怎么也想不到,师父年轻时,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桃花债?

他忍不住问道,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苏姨……您当年,真的……这么喜欢我师父?”

苏婉柔瞥了他一眼,眼神似嗔似怨:

“怎么?你觉得我在骗你?还是觉得你师父配不上我的喜欢?”

“不是不是!”顾子川连忙摆手,“只是……师父他老人家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很清心寡欲,一心向道的样子……”

“清心寡欲?一心向道?”苏婉柔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嗤笑一声,“顾小友,你可别把你师父想成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好人’。”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和……不易察觉的酸意:

“你师父年轻时候……哼,红颜知己可不少!”

她掰着手指头,似乎想数一数,但最终只说了最重磅的一个:

“远的不说,就说剑宗那位……凌波仙子,柳含烟。”

顾子川瞳孔猛地一缩!

凌波仙子?!她和师父……?!

“她当年……”苏婉柔刚开了个头,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住。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伸手在顾子川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啪!啪!”

“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大人的陈年旧事做什么?”她嗔怪道,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宗主的从容,“好好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

顾子川捂着被敲痛的额头,心里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师父和凌波仙子……还有苏宗主……这……信息量也太大了!他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窥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尘封已久的秘密。

苏婉柔看着他变幻的脸色,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几分,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脸上的追忆和激动之色渐渐退去,重新变得沉静而温和。

“我与你说这些陈年往事,”她看着顾子川,语气郑重起来,“并非只是为了诉苦或缅怀。”

“我是想让你知道,嫣儿她……在很多方面,其实和我当年很像。”

“而你呢……在某些方面,也和你师父很像。”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期许,有担忧,也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我不想看到嫣儿……再走一遍我当年的老路。”

“同样,我也不希望你……因为嫣儿的身份,因为合欢宗的‘名声’,或者其他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心存偏见,就轻易地……关上那扇门。”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小友,嫣儿她是真的……很喜欢你。”

“或许方式不对,或许……带着合欢宗圣女特有的骄傲和算计。”

“但那份心意,是真真切切的。”

“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

顾子川听着她的话,心中那片名为挣扎的海洋,再次掀起了狂澜。苏婉柔的坦诚和恳切,像巨石投入湖心,激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承诺?他给不起。拒绝?他又不忍心再次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最终,他只能沉默地低下头,避开了苏婉柔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苏婉柔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有再逼问。她知道,有些心结,需要时间去解开,有些选择,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做出。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站直身体,恢复了合欢宗宗主的气度。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她语气转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顾小友,此去解毒,凶险难料,务必小心。”

她顿了顿,看着顾子川,意味深长地说道:

“解完毒,就赶紧回来。”

“你和嫣儿的婚礼……可还等着举行呢。”

顾子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和……抗拒。

“苏宗主!这婚事……”

“怎么?”苏婉柔打断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顾小友……这是想反悔?”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依旧面带微笑,可周身那股属于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若有若无的威压,却让顾子川呼吸都为之一窒!

“苏姨的脾气……可没你师父当年那么好哦~”

她语气轻柔,甚至带着点调侃,可话里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这件事,没得商量。

顾子川看着苏婉柔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想起她刚才诉说往事时流露出的真情与遗憾,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苏宗主,在关于女儿幸福的事情上,绝对是说一不二的。现在硬顶,没有任何好处。

他咽了口唾沫,将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强行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有些发苦。

苏婉柔见他不再反驳,满意地点了点头,威压悄然散去。

就在这时,顾子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封颜色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信封。

信封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正面用遒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三个字——苏婉柔亲启。

“苏姨,”顾子川双手将信封奉上,语气复杂,“这是……师父临终前,交托给我的。他说……如果日后有机会见到您,便将此信转交。”

苏婉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那封普普通通的信封,看着信封上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总是流转着妩媚与威严光芒的桃花眼,此刻睁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恍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深埋心底数百年的悸动与痛楚。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有些僵硬地,触碰到那封薄薄的信。

冰凉的触感传来,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微微一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极力压抑的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她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留给我的?”

顾子川点了点头:“是。师父可能觉得……有些话,当年来不及,或者说……不敢说。都在这封信里了。”

苏婉柔沉默地接过信,握在手中。那薄薄的信封,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她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紧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抬起头,看向顾子川,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慌乱?

“你……你赶紧去吧。”

她移开视线,仿佛不敢再看那封信,也不敢再看顾子川那张与他师父年轻时隐约相似的脸。

“晚了……毒就要发作了。”

她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宗主的淡然,却隐隐带着一丝逐客的意味:

“一路小心。”

顾子川看着她紧握着信封、指节发白的手,和她眼中那片复杂难明的情绪,知道此刻不宜再多言。

他最后郑重地拱手一礼:

“是。晚辈告辞。苏姨……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议事堂。

阳光从门外涌入,照亮了他离去的背影,也照亮了堂内那位握着旧信、独自伫立、神色恍惚的紫衣宗主。

顾子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议事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婉柔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封泛黄的信,看着信封上那熟悉到让她心痛的笔迹,许久,许久,没有动。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到极致的叹息,在空荡的殿堂里,幽幽回荡。

信封很轻。

里面的话,是轻是重?

是迟来的解释,是未尽的歉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