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降临时，桃花阁内已点起了数十盏暖灯。那些灯盏造型别致，或是莲花，或是桃枝，灯光透过薄纱灯罩，洒下柔和的光晕，将整个厅堂映照得温暖而旖旎。
顾子川坐在桌前，目光却有些失焦。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清蒸灵鲤的鱼肉洁白如雪，点缀着碧绿的葱丝；炭烤的灵鹿肉切得薄如蝉翼，透出淡淡的粉色；一盅佛跳墙冒着热气，汤色金黄，隐约可见鲍参翅肚在其中沉浮；还有几碟精致的素菜，清炒玉笋、凉拌灵菇、**山药，每一道都色香俱全。更别说那些巧手捏制的点心，桃花形状的糕点粉嫩可爱，中间一点花蕊竟是蜜渍的灵果。
这些菜肴，无一不是用了心思的。
苏凝嫣坐在他对面，一手托腮，目光狡黠地在他脸上流连。见他盯着菜肴出神，她轻轻一笑，没有点破。
这时，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酒坛走了进来。那酒坛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刚从土中取出。坛身是粗陶烧制，没有任何花纹装饰，质朴得与周围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凝嫣起身，亲自上前揭开坛口的泥封。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那不是寻常酒液的辛辣，而是融合了桃花芬芳、蜜糖甜润以及岁月沉淀的醇厚气息。香气在空气中化开，仿佛将整个春天的桃花林都搬进了这间屋子。
顾子川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眼中闪过惊讶。
苏凝嫣回眸看他，眼中笑意更深：“这桃花酿可是世间少有的佳酿，顾公子今日有口福了。”
她拿起一个白玉碗，纤纤玉手执起酒坛，琥珀色的酒液如丝如缕地注入碗中。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碗底几片干桃花瓣随着酒液轻轻旋转。
“顾公子，请～”她将酒碗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妩媚。
顾子川接过碗，却瞥见她给自己倒的是一小杯，不禁问道：“苏圣女，为何我是用碗，而你却是酒杯？”
苏凝嫣掩唇轻笑：“自然是顾公子酒量好，小女子酒量不佳，怕喝多了让人笑话。还请顾公子见谅。”
这理由冠冕堂皇，顾子川虽觉有异，但也不好说什么。他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的瞬间，他微微一怔。这酒的口感太过柔和，没有预想中的辛辣冲喉，反而绵软甘醇，带着桃花的芬芳和蜜糖的甜润，滑入喉中时温暖如春水。
“这酒……”他惊叹，“口感竟如此绵柔？”
苏凝嫣也饮尽杯中酒，闻言笑道：“那是自然。这坛桃花酿可是埋在桃花树下百年了，吸收了百年的桃花精气与天地灵气，自然不同凡响。”
说话间，她又执起酒坛，为顾子川满上。琥珀色的酒液再次注入白玉碗中，她的动作优雅流畅，手腕微转间，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白皙如玉的小臂。
“凝嫣敬顾公子一杯，”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眼神在灯下格外明亮，“感谢顾公子在遗迹里的救命之恩。”
说罢，她仰头饮尽，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顾子川忙道：“苏圣女客气了，我辈修士，自当互相帮衬。”他也端起碗，一口气喝干。
就这样，一碗接一碗。
苏凝嫣倒酒的动作越来越娴熟，眼神也越来越妩媚。她时而讲些修真界的趣闻，时而问起顾子川在青云门的往事，话题轻松随意，仿佛两人真是知交好友，而非一个要解除婚约，一个在拼命挽留。
酒过三巡时，顾子川的脸颊已经泛起红晕。他手里还端着酒碗，眼神却开始飘忽：“苏圣女，顾某……好似有些不胜酒力了。”
苏凝嫣轻笑，声音柔得像羽毛搔过心尖：“哎呀，顾公子，再喝一碗呗～这酒剩得不多了，倒了可惜。”
她又为他满上一碗，这次却没有递过去，而是端着碗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她微微俯身，将酒碗递到他唇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顾公子～要不奴家喂你喝？”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带着桃花酿的甜香。顾子川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这张娇艳的脸，脑子已经不太清醒：“苏圣女如此好意……在下心领了。”
“能给顾公子敬酒，是小女子的福分。”苏凝嫣笑着，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将酒碗递到他唇边。
姿势亲昵得过分。顾子川半靠在她身上，就着她的手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几滴，苏凝嫣竟伸出手指，轻轻替他拭去。
这个动作让顾子川浑身一僵，但酒意上头，他很快又瘫软下来，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像个醉醺醺的孩童。
苏凝嫣低头看着怀中醉意朦胧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呵，臭男人，我还灌不倒你？
这桃花酿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后劲。初入口时绵柔甘醇，让人不知不觉间放松警惕，一杯接一杯。但百年的陈酿，灵气与酒力早已融为一体，待到酒劲上来时，便是元婴修士也难抵挡。
“顾公子看来已是不胜酒力，”她柔声道，“不如凝嫣送你去客房休息吧？”
顾子川却突然挣扎着要起身：“不用！我还能喝！”他挥着手，嘴里说着胡话，“这酒……好！比青云门的‘寒潭香’还好！”
苏凝嫣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今夜怕是问不出更多了。也罢，明日酒醒再问也不迟。
她伸手去扶他，可顾子川醉得如同一滩烂泥，怎么都拉不动。苏凝嫣有些恼了，手上用力一拽——
“啊！”
用力过猛，脚下竟是一滑。而顾子川被她这一拽，也踉跄起身。两人失去平衡，齐齐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摔倒在地。顾子川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沉重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苏凝嫣脸瞬间红了。她推了推身上的男人：“顾子川，你起来……”
顾子川却自己撑起了身子。他眼神迷离地看着身下的女子，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总是狡黠灵动的眼睛此刻带着惊慌，脸颊绯红，唇瓣微张。
“苏圣女……”他喃喃道，声音含混，“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得这么好看啊……”
苏凝嫣一怔，随即别过脸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一直这么好看吗？色鬼～”
顾子川傻笑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她的脸颊：“今天的苏圣女……格外好看。”
这话让苏凝嫣心头一颤。她转过头，看着眼前醉眼朦胧的男人，忽然问：“既然说我好看，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生气。
顾子川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说：“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苏圣女你。只是当初在遗迹里……你给我留下了阴影。还有归还玉佩的时候，你玩那一出……我有点被吓到了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过……我还是不能娶你。”
“为什么？”苏凝嫣追问，“就因为我是合欢宗的弟子？”
顾子川摇摇头，动作迟缓得像慢了半拍：“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我答应了慕容婉，要同你们断绝关系。她说……这样就不会杀你们……”
他的眼神涣散，却努力想要表达清楚：“我知道……我这个决定很自私……但这是唯一能保护你们的方法了……”
苏凝嫣的心狠狠一揪。
果然。果然是被胁迫的。
顾子川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醉意中显得格外脆弱：“其实……要是苏圣女平常能用正常语气说话就好了……感觉与苏圣女在一起……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哈哈哈……”
他笑着，却又打了个嗝，语气渐渐沉重起来：“明天忙完后……还望苏圣女不用挂念我这无足轻重的人……也希望苏圣女……能找到自己的真爱吧……”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醉酒后的他卸下了所有伪装，那些白日里强装的冷漠刻薄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疲惫、无奈、却又不得不做出选择的男人。
说罢，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手脚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苏凝嫣盯着他，没有说话。她一直安静地听着他酒后吐真言，看着他迷迷糊糊又傻又可爱的模样，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挣扎。
眼角泛起泪光。
她不想就这样结束。如果今晚什么都不做，明天酒醒之后，他就会履行对慕容婉的承诺，从此与她形同陌路。
不要。她不要这样。
苏凝嫣深吸一口气，扶着顾子川的肩膀坐起身。两人面对面跪坐在地上，他醉眼朦胧地看着她，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做出了决定。
合欢宗的媚术，她从未对任何人施展过。母亲曾严厉告诫，媚术是双刃剑，伤人亦伤己。可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苏凝嫣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流转起奇异的光彩。那是天生媚骨与合欢秘术的结合——她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桃花盛开，眼波流转间，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气息。
顾子川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她，眼神从迷离转为迷茫，又从迷茫转为某种深沉的渴望。
然后，他突然抱住了她。
不是轻柔的拥抱，而是近乎蛮横的、充满占有欲的拥抱。他将她扑倒在地，炽热的吻落在她的脖颈、脸颊，最后覆上她的唇。
苏凝嫣很敏感，他的每一个触碰都让她浑身战栗。但她没有抗拒，反而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身上的男人。
她知道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她知道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但她不后悔。
衣衫被粗暴地扯开，露出完美的胴体。苏凝嫣羞得闭上了眼，却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当疼痛来袭时，她咬住了唇，手指深深陷入他的背脊。
但很快，疼痛被一种陌生的快感取代。她开始生涩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身体不自觉地迎合。
眼角有泪珠滑落，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混杂着疼痛、欢愉和决绝的复杂情绪。
在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母亲的话，想起了母亲当年的选择。
苏凝嫣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母亲，看来女儿……还是要步您的后尘啊。
但这一次，她不会像母亲那样，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
两人在暖灯摇曳的光影中纠缠在一起，身体契合，灵力交融。桃花酿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与情欲的气息混为一体，仿佛一场华丽而绝望的梦。
窗外，月色如水，桃花无声飘落。
一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