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桃花阁精致的雕花窗棂，在暖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束中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顾子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头痛。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敲了一整夜的鼓，钝痛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后脑。他皱着眉头，抬手揉了揉额角，意识还沉浸在昨夜的醉意余韵中。
昨晚……好像和苏凝嫣喝酒来着？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从身上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顾子川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呢？
环顾四周，确实是桃花阁的暖阁。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和桃花香气，混合成一种暧昧的味道。桌上杯盘狼藉，两个空酒坛歪倒在一边，昭示着昨夜那场“小饮”的真相。
顾子川摇摇头，试图理清混乱的记忆。他只记得自己答应了“小饮”，记得苏凝嫣挖出了一坛据说是百年陈酿的桃花酿，记得第一杯入口时那股清甜后劲……然后记忆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散落一地，怎么也串不起来。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穿衣，手臂却突然被什么压住了。
顾子川低头看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凝嫣正侧躺在他身边，枕着他的手臂，睡得安稳。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粉色纱衣，衣襟散乱，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纱衣下隐约可见玲珑的曲线，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她的长发如墨般铺散在枕上，几缕发丝黏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更让顾子川大脑空白的是，苏凝嫣的一条腿正搭在他的腿上，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他身上。
顾子川僵住了。他保持着掀被子的动作，一动不敢动，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一片轰鸣。
发生了什么？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会和苏凝嫣睡在一张床上？还……还衣衫不整？
顾子川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强迫自己冷静，试图从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拼凑出真相——喝酒、聊天、好像还说了很多话、然后……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记忆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留下一片让人心慌的空白。
就在这时，苏凝嫣似乎被身边人的动静惊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抬手揉了揉眼角，动作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接着，她支起身子，纱衣随着动作滑落更多，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眸子看向顾子川。
四目相对。
空气死一般寂静。
顾子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到她眼中映出自己的模样——头发凌乱，赤裸上身，表情呆滞，活像个做了坏事被抓现行的登徒子。
苏凝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明，然后……变得复杂。
“顾公子……”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醒了？”
顾子川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昨晚……发生了什么？”
苏凝嫣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散乱的衣襟，又抬眼看向顾子川，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无辜、三分委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昨晚顾公子……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她说着，伸手将滑落的纱衣拢了拢，遮住更多肌肤。那动作小心翼翼，配上她微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活脱脱一副被欺负了的良家女子模样。
顾子川被她问得一愣，努力回想，可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他只能尴尬地挠挠头：“我……我好像……不记得了……”
“是吗？”苏凝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桌子，“那……顾公子自己看看吧。”
顾子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桌角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正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留影石。
顾子川的心沉了下去。他僵硬地起身，也顾不上自己还光着上身，几步走到桌边，颤抖着拿起那块石头。
深吸一口气，他将神识探入其中。
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先是暖阁内的场景——他和苏凝嫣对坐饮酒，两人脸上都带着醉意。苏凝嫣在笑，笑得眉眼弯弯，正举着酒杯说着什么。而他……他也在笑，那种放松的、毫无防备的笑，是他自己都很少见到的模样。
画面一转，酒坛已经空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苏凝嫣也起身想扶他，却被他反手一拉，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顾子川看到画面中的自己低下头，捧起苏凝嫣的脸，吻了上去。
那个吻起初是轻柔的，带着试探。但很快，就像点燃了干柴的火星，变得炽热而激烈。苏凝嫣起初似乎想推开他，手抵在他胸前，但不知为何，推拒的力道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环抱。
画面开始晃动，视角变换——留影石似乎被谁放在了一旁，但依然记录着一切。
他看到自己将苏凝嫣按在墙上亲吻，手探入她的衣襟。看到她纱衣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看到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向床榻，锦被翻涌如浪。
后面的画面更加露骨，也更加……真实。
顾子川猛地抽回神识，留影石从他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不……
不可能……
那里面的人……是他？
是他强行吻了苏凝嫣？是他撕了她的衣服？是他……是他做了那些事？
顾子川机械地转过身，看向床上的苏凝嫣。她此刻已经坐起身，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看着他，眼眶微红，里面盛满了委屈和……一丝控诉？
“这石头里面的内容……”顾子川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是……是真的吗？”
苏凝嫣点点头，声音轻如蚊蚋：“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怎么会如此……”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哽咽，“我本以为顾公子是正人君子，可没想到……顾公子竟然酒后乱性，还……还把人家的清白给……”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擦了擦眼角。那动作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顾子川彻底慌了。他上前一步，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留影石里的画面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残酷——确实是他主动，确实是他强迫，确实是他在苏凝嫣半推半就的情况下……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顾子川语无伦次，抱着头蹲下身，“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
他以为喝完酒，今天一早把事情说清楚就能结束。他以为退婚虽然艰难，但至少能做个了断。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婚没退成，还把人家女儿给睡了。
这叫什么事？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喝酒的！就不该心软的！
顾子川内心一片崩溃。他想起慕容婉的威胁，想起自己对夏清梨的承诺，想起肩上越来越重的责任和债……而现在，又多了一笔还不清的风流债。
苏凝嫣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她其实知道，昨晚的事……并不完全像留影石里记录的那样。
他醉得站不稳，她扶他，两人失去平衡倒在一起。而且自己用媚术的事情不能与他说。
至于后面的画面……有些角度，有些动作，是留影石的位置和光影造成的错觉。当然，她确实没有全力反抗——因为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眼中真实的、毫无防备的情感。那一刻的顾子川，褪去了所有伪装和枷锁，只是一个被感情困扰的普通男人。
她想看到真实的他，所以……她顺水推舟了。
苏凝嫣穿好衣服，走到顾子川身边，轻轻扶住他的肩膀：“顾子川……你没事吧？”
顾子川一惊，猛地抬头，看到是她，慌忙摆手：“苏圣女，我……我我……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语无伦次，满脸愧疚和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凝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好笑的是这个木头一样的男人，慌乱起来竟有几分可爱。心疼的是……他是真的在自责，真的觉得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是啊……”她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顾公子竟然会做这种事呢。小女子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呢~”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但顾子川此刻哪听得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恨不能时光倒流。
苏凝嫣看着他，忽然道：“顾公子不是说，今日要找我母亲商量退婚的事吗？走吧，我带你去找她。”
顾子川一听，吓得差点跳起来：“苏圣女！我……我觉得此事不急！要不……要不我二人再商量一番？”
现在去见苏婉柔？开什么玩笑！他刚把人家的女儿睡了，转头就去说“宗主您好，我想退婚”——这是嫌命太长吗？
苏凝嫣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委屈的模样：“顾公子……我虽说没有怪罪你对我做的事，但……你拿了小女子的贞洁，不该给小女子一个说法吗？”
她盯着他，目光灼灼，不容逃避。
顾子川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问：“苏圣女以为……该如何？”
“第一，”苏凝嫣伸出纤细的食指，“和我成婚。那这事就没什么了，毕竟夫妻之间……本该如此。”
顾子川沉默了。成婚？那慕容婉那边怎么办？夏清梨那边怎么办？
他艰难地开口：“那……二呢？”
“二？”苏凝嫣歪了歪头，忽然凑近，走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那就是我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母亲。提醒顾公子一句哦~这事若被我母亲知道，大概率我俩还是要成亲的。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母亲可能会很生气，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哦~”
她呼出的热气拂过顾子川的耳廓，让他浑身一僵。
顾子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两个选择，其实……是一个选择。
成婚，或者被迫成婚。
他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
许久，许久。
顾子川终于抬起头，看向苏凝嫣。他的眼神复杂，有无奈，有认命，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选第一个。”他哑声道。
苏凝嫣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压下笑意，只是点点头：“那……顾公子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顾子川苦笑，“我……我会负责的。”
虽然这个“负责”，让他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
苏凝嫣终于笑了。那笑容明媚如窗外盛开的桃花，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她上前，自然地挽住顾子川的手臂。
“那我们走吧，”她说，“去见我母亲。”
顾子川身体僵硬了一瞬，但终究没有推开她。他只是点点头，任由她挽着，两人一起走出了桃花阁。
门外，阳光正好，桃花如雨。
苏凝嫣笑得开心，眼角眉梢都是得逞的喜悦。而顾子川则是一脸认命的无奈，像是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合欢宗议事堂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合欢宗弟子，看到自家圣女挽着顾子川的手臂，都露出会心的笑容，恭敬行礼。
顾子川只能僵硬地点头回应，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苏凝嫣悄悄握紧了袖中的另一块留影石——那块记录了完整真相的留影石。她看着身边男人纠结的侧脸，心中默默道：
顾子川，对不起用了手段。
但我不后悔。
至少现在，你在我身边。
至于那些威胁你的、逼迫你的……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她这么想着，将那块真正的留影石握得更紧，仿佛握住了来之不易的幸福。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桃花瓣的小径上，渐渐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