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大陆,是一片与东土截然不同的天地。
这里没有东土的青山绿水,没有四季分明的气候,只有一望无际的荒漠戈壁。黄沙漫天,狂风呼啸,烈日当空时将大地烤得滚烫,入夜后又冷得让人骨髓生寒。偶尔可见几株顽强生长的仙人掌和骆驼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艰难求生。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荒芜的大陆中心,却屹立着一座巍峨的建筑。
那是魔教的总坛——天煞殿。
此刻,天煞殿最深处的正殿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殿内空间极大,高约数十丈,宽可容纳数百人。四根巨大的黑石柱撑起穹顶,柱上雕刻着各种狰狞的魔兽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殿中两侧点着长明灯,幽绿的火焰跳跃着,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绿光中。
而在大殿最深处的高台上,一张宽大的黑玉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血色长裙,裙摆逶迤拖地,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图案。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若点樱。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带着几分妖异,几分危险,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此刻,她正单手撑着下巴,慵懒地靠在座椅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半阖着,目光淡淡地落在殿中央跪着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黑衣的探子,此刻正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在他两侧,站着四个人——三男一女,皆是魔教护法。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胸口绣着不同颜色的图腾,代表着各自的身份和职责。此刻四人都垂手而立,面无表情,目光却不时扫过跪在地上的探子。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长明灯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高台上的女子终于开口了。
“本座让你打探的消息,打探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那探子浑身一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禀、禀告教主!”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在、在下打探到了!”
高台上的女子——魔教教主,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深如寒潭,在幽绿的灯火中泛着妖异的光。她直起身子,向前微微倾身,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兴趣。
“说说看,你打探到了什么?”
那探子不敢抬头,只能趴在地上,颤声道:
“教主让在下打探的那名……那名叫做顾子川的青云门剑修,在下已经打探到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人如今……在皇城。”
“皇城?”教主的眉头微微一挑,“在皇城做什么?”
探子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他……他被夏氏皇室招为驸马,与他成亲的,是剑宗那位圣女——三公主夏清梨。”
话音刚落,大殿中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
探子没有注意到,高台上那位教主的神情,已经冷了下来。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寒光。
但他不敢抬头,只能继续往下说。
“在下还打探到,那名叫顾子川的人,是在三年前的那场皇城比武大会上夺得魁首,才被招为驸马的……”
高台上,林珞瑶静静地听着,唇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她在心中暗暗道:
师兄不愧是师兄,果然厉害。
三年不见,你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可她的面上,却依旧一片冰冷。
“还有其他消息吗?”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探子浑身一颤,犹豫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
“还……还有。根据安插在西北的探子汇报,那顾子川也与合欢宗的圣女苏凝嫣成亲结为道侣……”
“咔嚓——”
一声脆响。
探子的话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抬起头,便看见高台上那张黑玉座椅的扶手,已经碎成了齑粉。
林珞瑶的手还保持着握扶手的姿势,指节泛白,青筋隐现。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冷得能冻死人。
探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教主饶命!教主饶命!小的也是如实汇报!小的不敢隐瞒!”
两侧的四位护法也微微变了脸色。他们对视一眼,却谁也不敢开口。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磕头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而绝望。
过了许久,林珞瑶才缓缓松开手。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师兄……
这么多年不见,你身边已经有这么多女人了呢。
林珞瑶睁开眼,唇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眼中的寒意愈发深重。
“传本座命令。”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严,“告诉分布在正道各处的探子,可以陆续回教中了。”
那探子一愣,抬起头,满脸疑惑:“教主,为何?”
林珞瑶站起身,血色长裙在幽绿的灯火中摇曳,如同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已经决定,东征提前。本座会亲自带领魔教,杀回去。”
那探子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林珞瑶那双冰冷的眼眸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小的……小的知道了。”他重重磕头,“小的这就去传达教主的意思。”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探子离开后,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四位护法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犹豫。
终于,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躬身道:
“教主,您是否要三思一番?东征之事,是否有些……着急了?”
开口的是大护法——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修为在元婴后期,是四人中资历最老的一个。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高台上那位喜怒无常的教主。
林珞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的,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怎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寒,“你们几个,想要忤逆本座的命令?”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瞬间笼罩整座大殿。
那是元婴巅峰的威压——不,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半步化神的门槛。那威压如同实质,压在四位护法身上,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四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腿微微发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属下不敢!”四人异口同声,额上冷汗涔涔。
那大护法咬着牙,艰难地开口:“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林珞瑶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些话,本座不想听。”
她缓缓从高台上走下来,血色长裙在石阶上拖曳,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踩在四人的心尖上。
“当年,你们中一些人瞒着本座,屠杀青云门……”她走到左护法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为了夺那颗阴阳珠。本座一直记得。”
大护法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们应该庆幸……”林珞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他还活着。不然,你们这些人的人头,早就落地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冷冽:
“现在,都滚下去。本座不想看到你们。”
威压骤然消失。
四位护法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地退出了大殿。
厚重的黑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殿内的一切。
四位护法站在殿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几分后怕和无奈。
“教主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年轻些的护法小声道,“怎么一涉及到那个叫顾子川的,就变得这么……额……不理智?”
他叫赵寒,是四护法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刚刚突破元婴中期不久。他挠着头,满脸不解。
“那个顾子川不就是个青云门的遗孤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我去杀了他,免得教主总是……”
“闭嘴!”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女子厉声打断。
那女子是三护法,也是四人中唯一的女性,名叫柳如烟。她面容姣好,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英气。此刻她脸色严肃,眼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惊恐。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道,“要是被教主知道你说这种话,你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赵寒被她这么一吼,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闭上嘴。
大护法叹了口气,拍了拍赵寒的肩。
“年轻人,少说两句。那个顾子川对教主意味着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当年要不是他,教主恐怕已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他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大护法摆摆手,“东征在即,还是想想该如何为教主分担吧。既然教主决定了,咱们做属下的,照办就是。”
四人点点头,各自散去。
殿门重又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林珞瑶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幽绿的灯火在她身周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起头,看着穹顶上那些狰狞的浮雕,唇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容。
王朝公主……
合欢圣女……
呵呵,师兄倒是好魅力,竟然能拿下这两个女人。
还有那个毒宗的慕容婉……
她想起之前,慕容婉来谈结盟的事。当时那个毒宗宗主亲自闯入魔教的地盘,说要和魔教联手,帮她杀两个人。她问对方要杀的是谁,对方却不肯说。
她提出条件——要对方把顾子川抓来交换。
可那个女人,竟然拒绝了。
同盟的事,也就此没了下文。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
那个女人,也和师兄有一腿呢。
林珞瑶的笑容更深了,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慢慢走到殿中的一根石柱前,伸手轻轻抚摸着上面雕刻的魔兽图案。那魔兽张牙舞爪,狰狞可怖,可在她的抚摸下,却仿佛变得温顺起来。
“师兄……”她轻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多年不见,珞瑶可是很想你呢。”
过了许久,她收回手,转过身,看向殿门的方向。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冰冷的杀意。
“师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初在天墟秘境里,师兄可是答应了珞瑶的告白呢。”
她想起那一刻。
秘境中,月色下,她鼓起勇气对他说出自己的心意。他愣了一愣,很错愕,然后轻轻点头。
“好。”他说,“等我结丹,师妹你等我。”
那一刻,她的心像泡在蜜糖里。
所以,现在——
“珞瑶我来履行约定了哦。”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妖冶而危险,让人不寒而栗。
等着我,师兄。
珞瑶马上就来找你。
到时候,那些碍事的女人,珞瑶会一个一个,亲手解决。
因为——
只有珞瑶,才有资格站在师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