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落在驸马府的庭院中，将那株海棠树照得熠熠生辉。枝叶间有露珠闪烁，偶尔滴落一两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顾子川早早起身，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袍。
昨晚清梨难得没有折腾他，让他睡了个好觉。
“夫君。”身后传来夏清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这么早就要出门？”
顾子川回头，便见夏清梨披着一件冰蓝色的外袍，斜倚在门框上。她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睡意，却掩不住那股天生的清冷贵气。怀中抱着刚刚喂完奶的念梨，小家伙正打着小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顾子川走过去，先是在夏清梨额头落下一吻，又低头亲了亲念梨的小脸。小家伙被亲得皱了皱鼻子，小手挥舞了一下，像是在抗议被打扰了好梦。
“七殿下那边约好了今日去指导修炼。”顾子川轻声道，“吃过早膳就出发，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夏清梨点点头：“去吧，念梨交给本宫就好。”
顾子川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又捏了捏念梨的小手，这才转身离开。
早膳过后，顾子川御剑离开了驸马府。
夏清梨抱着念梨在院中散步。清晨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念梨被阳光晒得舒服，眯着眼，小嘴砸吧砸吧，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小家伙，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真是个小猪。”夏清梨轻声道，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江晚吟在一旁修剪着花枝，闻言抬起头，笑道：“小小姐还小呢，当然要多睡多长。殿下您小时候不也是这样？”
夏清梨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她记得母后说过，她小时候也是一天睡十几个时辰，醒了就吃，吃了就睡，胖得像个团子。
“本宫小时候哪有她这么能睡？”她嘴硬道。
江晚吟抿唇一笑，没有戳穿她。
阳光洒落，微风轻拂。公主抱着孩子，侍女修剪花枝，一切宁静而美好。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咚咚咚。”
府门被敲响。
夏清梨微微蹙眉，看向江晚吟。江晚吟放下剪刀，朝门口走去。
“谁呀？”她一边走一边问。
门外无人应答。
江晚吟走到门边，拉开大门，便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穿淡粉色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容貌极美，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她穿着一袭粉色留仙裙，裙摆绣着繁复的桃花纹，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丝绦，衬得身段玲珑有致。此刻她正笑吟吟地看着江晚吟，那笑容明媚而温柔。
“原来是苏姑娘啊，您有什么事情吗”江晚吟客气地问道。
那女子微微一笑：“我找你们公主，有事情要谈。”
她正要开口询问，那女子已经迈步往里走。江晚吟连忙拦住她，压低声音道：“苏姑娘稍等，容我先去通禀一声。小小姐刚睡着，您这样进去会吵醒她的。”
那女子闻言，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江晚吟匆匆转身，快步朝庭院走去。她走到夏清梨身边，低声道：“殿下，是苏姑娘来了，说是找您有事。”
夏清梨挑眉：“苏姑娘？苏凝嫣？”
江晚吟点头。
夏清梨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念梨轻轻递给江晚吟。
“抱着，本宫去看看。”
江晚吟接过孩子，夏清梨整理了一下衣裙，朝门口走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门口，那粉色身影已经自己走了进来。
“殿下不必迎了，凝嫣自己进来了。”苏凝嫣笑吟吟地走进庭院，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夏清梨身上，“多日不见，殿下气色更好了呢。”
夏清梨看着她，眉头微皱：“苏凝嫣，你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苏凝嫣眨了眨眼，笑得愈发灿烂：“自然是有要事找顾郎。他不在吗？”
“他出门了。”夏清梨淡淡道，“下午估计才能回来。”
“这样啊……”苏凝嫣沉吟片刻，随即笑道，“那我等他一会儿，殿下应该不会赶我走吧？”
夏清梨看着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心中虽然不乐意，却也不好直接赶人。毕竟这个女人现在也是子川的女人，若是传出去她把人赶出门外，倒显得她这个正宫小气了。
“随你。”她淡淡道，转身走回庭院。
苏凝嫣也不客气，跟在她身后，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江晚吟抱着念梨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气氛有些微妙。
三人刚刚坐定，屁股还没捂热——
“咚咚咚。”
府门又被敲响了。
夏清梨眉头皱得更紧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事？
江晚吟再次起身去开门。
这次她走得更快了些，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门打开，门口站着的人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比江晚吟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蜈蚣纹。她面若冰霜，五官精致却冷得像万年寒冰，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江晚吟下意识退后一步，声音都有些结巴：
“请、请问这位姑娘，您有什么事情吗？”
那女子冷冷地看着她，开口道：“这里是驸马府，对吧？”
江晚吟点头：“是的……”
“我找顾子川。”那女子道，“他在吗？”
江晚吟愣了一下，摇头道：“驸马爷不在，他有事出门了，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回来。”
那女子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在思考什么。
江晚吟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道：“要不……您先进来等一会儿？说不定驸马爷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女子看着她，又看了看府内，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多谢。”
她迈步走进府中，路过江晚吟身边时，江晚吟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身边走过一座移动的冰山。
江晚吟打了个寒颤，连忙关上门，跟在她身后往庭院走去。
庭院中，夏清梨和苏凝嫣正坐着。苏凝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团扇，正悠然地扇着，一派悠闲。
听到脚步声，二人同时抬头看去。
然后，两张脸上的表情同时僵住了。
“慕容婉？！”夏清梨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凝嫣也愣住了，团扇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慕容婉没有理会她们的惊讶，径直走到石桌旁，在剩下的那张石凳上坐了下来。她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来找相公。”她冷冷道，“有些事想与他说。”
夏清梨回过神来，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子川不在，他有事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慕容婉点了点头，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那我等等。”
夏清梨：“……”
苏凝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夏清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们俩是有什么毛病吗？合欢宗和毒宗待不下去了，跑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苏凝嫣摇着团扇，笑吟吟道：“殿下此言差矣。我们是来找顾郎的，可惜他不在，只好在这儿等等了。殿下该不会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我们吧？”
夏清梨瞪她一眼：“你们找子川不会自己去找吗？非得到本宫这儿来堵人？”
苏凝嫣眨了眨眼，笑得更欢了：“可是顾郎平时不是在殿下这儿，就是在殿下这儿。我们不来这儿，去哪儿找他呀？”
夏清梨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她转头看向慕容婉，试图从她身上找突破口。
“还有你，慕容婉。你不是给子川种了同命蛊吗？怎么不感应一下他在哪儿，非要在这儿干等？”
慕容婉抬起头，淡淡地看着她。
“我答应过相公，不会随便去感应同命蛊。”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所以我在这里等他。”
夏清梨再次被噎住。
她看看苏凝嫣，又看看慕容婉，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决定不再与她们计较。
“随你们便吧。”她摆摆手，“爱等就等。”
她伸手从江晚吟怀里接过念梨，抱着孩子坐在一旁，不再理会她们。
庭院中，三人就这么坐着，气氛微妙而尴尬。
夏清梨抱着念梨，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对面二人。
苏凝嫣依旧摇着团扇，姿态慵懒，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念梨身上，眼中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
慕容婉则是一动不动地坐着，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苏凝嫣开口打破了僵局。
“啧啧啧，”她摇着团扇，语气酸溜溜的，“咱们公主殿下可真是好起来了呢。这么快就和顾郎有了孩子，啧啧啧，真是让人羡慕呢～”
夏清梨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淡淡道：“怎么了？本宫这是凭实力。”
“实力？”苏凝嫣挑眉，“殿下，我们都知道顾郎陪你的时间最长，你自然怀上的概率最大了。这叫什么实力？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说着，看向慕容婉，试图拉个同盟。
慕容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夏清梨被这二人一唱一和弄得有些恼火，却也不好发作。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们两个，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本宫和子川成亲最早，相处时间最长，这是事实。你们要是有意见，找子川说去。”
苏凝嫣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苏凝嫣的目光再次落在念梨身上。那孩子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偶尔还会砸吧一下小嘴，可爱极了。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殿下，”她开口问道，“你和顾郎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啊？”
夏清梨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她叫念梨。顾念梨。”
苏凝嫣一愣。
念梨……顾念梨……
她轻轻念了几遍，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念梨……顾念梨……”她笑得花枝乱颤，“殿下在顾郎心中，果然是分量最重啊。这名字取得，啧啧啧，真甜啊～”
她说着，用团扇掩着唇，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夏清梨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泛红。
“好了好了，你就别调侃了。”她轻声道，“本宫知道你二人现在也是子川的女人，本宫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作为正宫，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苏凝嫣收起笑容，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殿下这么快就适应正宫的身份了？”她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讽。
夏清梨没有回答。
苏凝嫣忽然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殿下，能不能把孩子给我抱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毕竟……我也是这孩子的姨娘呢。”
夏清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别把她吵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念梨递过去。
苏凝嫣接过孩子，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珍宝。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眼中满是温柔。
“好可爱……”她轻声道，“这小家伙，生得真好看。”
苏凝嫣抱着念梨，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声音轻柔婉转，像是合欢宗的某种安魂曲，让人听了心神宁静。
念梨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嘴嘟囔了一声，却没有醒，继续沉睡着。
抱了好一会儿，苏凝嫣才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慕容婉。
“慕容婉，”她轻声道，“你要不要也抱抱？你也是这孩子的姨娘呢。”
夏清梨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慕容婉身上。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毕竟眼前这个女人，几个月前还曾想要杀她和苏凝嫣，如今却和她们坐在同一个院子里。。这种感觉，多少有些……膈应。
慕容婉看着苏凝嫣怀里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光芒很短暂，转瞬即逝。
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孩子很可爱。”她说，“但我不能抱。”
苏凝嫣一愣：“为什么？”
慕容婉垂下眼帘，轻声道：“我的天生毒体，修士都有些无法抵抗。这孩子这么小，更是无法抵抗。我一抱她，她就会中毒。”
此话一出，苏凝嫣和夏清梨都愣住了。
苏凝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梨，又看了看慕容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道，将孩子递还给夏清梨，“那可惜了。”
夏清梨接过孩子，重新抱在怀里。她看着慕容婉，心中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个女人，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慕容婉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念梨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心里其实很想抱抱那个孩子。
很想感受一下，那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
她的体质，注定了她无法像正常女人那样，拥抱自己想拥抱的人。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却很快被冰冷的面具掩盖。
庭院中，又陷入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