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梨站在主位前,神色凝重。
“诸位,”她的声音清朗,在大殿中回荡,“本宫先说一个坏消息。”
众人屏息凝神。
“魔教大军已经攻破镇魔关和御龙关,”夏清梨一字一句道,“整个西北,十之七八已然沦陷。”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哗然。
虽然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公主确认这个消息,众人心中还是掀起惊涛骇浪。镇魔关号称天险,御龙关更是易守难攻,这两道防线一破,整个西北门户大开,魔教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我落云宗……没了。”
角落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悲凉。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胸口绣着一朵云朵图案——那是西北一个小宗门的标志。此刻他老泪纵横,浑浊的眼中满是悲怆。
“我天狼谷也没了……”
“我七星门也没了……”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都是那些从西北逃出来的小宗门代表。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身上还带着伤,有的甚至失去了宗门所有的同门,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逃出来。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顾子川坐在上方,看着这些悲痛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也是从那样一场屠杀中逃出来的。那种失去一切的感觉,他比任何人都懂。
正在这时,一道粉紫色的身影站了起来。
苏凝嫣。
她今日穿着合欢宗的正式服饰,粉紫色长裙衬得她愈发娇艳,但此刻她的脸上没有往日的妩媚,只有凛然的正气。她朝上方的夏清梨拱了拱手,声音清脆而坚定:
“殿下,西北残存的领土,我合欢宗自当誓死守护。”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悲痛的西北宗门代表,朗声道:“诸位道友放心,只要我合欢宗还在一天,就不会让魔教再进一步。我合欢宗愿牵头,在西北打响反击的号角!”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那些悲痛的修士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夏清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们是情敌不假,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这个女人确实有担当。
“苏圣女有心了。”夏清梨微微颔首,“合欢宗离前线最近,有些消息,还要多多依靠你们。”
苏凝嫣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殿下放心,我合欢宗自然誓死抵抗魔教。前线有任何风吹草动,凝嫣定第一时间告知诸位。”
夏清梨点头,没有再多说。
苏凝嫣落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上方的顾子川。顾子川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感激。苏凝嫣心中一暖,唇角微微上扬。
这一幕落在夏清梨眼里,她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我皇室,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目光扫过全场:
“本宫代表大夏皇室宣布,皇室将在后方为诸位提供一切后援补给——粮草、丹药、兵器、军需,应有尽有。皇室三万禁军,随时听候调遣。”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除此之外,国库中的几件镇国法器,也将出世,交由盟军使用。”
此话一出,满殿震惊。
镇国法器!
那可是大夏皇室传承百年的至宝,据说每一件都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平日里供奉在太庙深处,连皇室成员都轻易见不到。如今竟然要拿出来?
“殿下此话当真?”有人忍不住问道。
夏清梨目光如电:“本宫一言九鼎。”
众人纷纷动容。
皇室的诚意,可见一斑。
这时,又有人站了起来。
“我药王谷愿倾尽全力,炼制丹药,救治伤员!”
说话的正是药王谷谷主——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他穿着一身青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让人闻之神清气爽。
“我御灵门愿派出所有灵兽,协助侦查、传讯、作战!”
“我天机阁愿开放所有情报网,为盟军提供魔教动向!”
“我金刀门愿派出所有弟子,参与正面作战!”
一个又一个宗门代表站起来表态。有提供丹药的,有提供兵器的,有提供情报的,有提供人力的。虽然有的宗门实力不强,拿出的东西有限,但那份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顾子川坐在上方,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正道。
平时或许有分歧,有争斗,有勾心斗角。但当真正的危机来临,大家还是能够团结起来,共同对敌。
轮到毒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一身墨绿长裙、面若冰霜的女人身上。
慕容婉端坐在座位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身边空无一人——毒宗的人,向来不喜与人亲近。
顾子川看着她,心中有些紧张。
他知道慕容婉这段时间改变了很多,但她的手段,他是清楚的。那可不是什么温和善良的性子。
夏清梨也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警惕。
苏凝嫣也看着她,神色复杂。
慕容婉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周围的几个宗门代表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生怕离她太近。
“我毒宗,自然不会保留。”她的声音冰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刚好炼制了一批毒人,刚好没地方用。正好,拿那群魔教杂碎试试手。”
话音落下,大殿内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毒人?
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小声问道:“毒人……是不是那种像傀儡一样的东西?”
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别问了!毒宗的东西,少打听!”
但还是有不少人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毒宗的手段,向来以狠辣著称。据说那些毒人都是用活人炼制而成,死后被炼成行尸走肉般的傀儡,浑身带毒,不死不休。那东西要是放出来,只怕比魔教还可怕。
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慕容婉却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地扫了那些人一眼。那眼神如同实质,让那些议论的人瞬间闭上了嘴。
夏清梨见状,连忙打圆场。
“慕容宗主有此等气量,本宫代皇室感谢。”她的声音温和得体,试图缓和气氛。
慕容婉看了她一眼,没有给她好脸色,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便坐了回去。
夏清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却也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慕容婉能来参加这个大会,能当众表态支持,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至于态度……不指望她能有多好。
苏凝嫣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偷笑。
能让公主殿下吃瘪,这慕容婉还真是个人才。
然而,温馨和谐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驸马爷呢?”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玄宗所在的位置,那少宗主又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直直地看向上方的顾子川。
“大家都表态了,驸马爷总要表个态吧?”他的声音里满是挑衅,“您能提供什么呢?”
顾子川一怔。
提供什么?
他能提供什么?
他只是一个人,一个青云门的遗孤,一个灵根刚刚有些修复的元婴初期修士。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人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会拿不出什么吧?”他阴阳怪气道,“大家都表了态,驸马爷您总不能光看着吧?好歹说点什么,让我们看看您的诚意。”
众人纷纷看向顾子川。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夏清梨眉头一皱,就要起身为他说话。
然而,一只手按住了她。
顾子川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平静,脸上也没有任何恼怒的神色。他只是那样站起来,看着他,看着满殿的众人。
然后,他开口了。
“我确实势单力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所在的青云门,几年前被魔教屠杀,几乎满门覆灭。师父死了,师叔死了,师兄师姐们死了,整个宗门十不存一。”
众人安静下来。
有人眼中露出同情之色。
“丹药,我没有。”顾子川继续道,“灵兽,我没有。毒人,我也没有。军需补给,我更没有。大家能拿出来的东西,我一样都拿不出来。”
然而,顾子川话锋一转:
“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我有一条命。”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
“这条命,是我青云门上下数百同门的遗愿!”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但这条命,我可以拿出去,和魔教拼了!”
他走到大殿中央,抬起头,直视上方的夏清梨,也看向两侧的苏凝嫣和慕容婉。
“若真到了那一天,若真需要有人去死——”
他一字一句道:
“顾子川,誓死无悔!”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
他们没有看到华丽的承诺,没有看到丰厚的资源,只看到一个人,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了最决绝的誓言。
一条命。
他只有一条命。
但他愿意把这条命拿出来,和魔教拼了。
夏清梨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坚毅的面容,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星辰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这就是她的男人。
这就是她夏清梨选中的男人。
苏凝嫣也愣住了。她看着顾子川的背影,忽然想起当年在天墟秘境中,他替她挡下魔熊那一掌时的模样。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明明可以不管,却偏偏要冲上去。
慕容婉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想起沼泽林中,他“恰好路过”救下自己的那一幕。想起药池中,他抱着自己,说“谢谢你”时的温柔。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却总想把什么都给别人。
大殿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
“说得好!”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对!和他们拼了!”
“我们正道没有孬种!”
“誓死无悔!”
“誓死无悔!”
声浪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汇聚成一片震天的呐喊。
那少宗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讪讪地坐了回去。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因为顾子川拿出来的,是他无法反驳的东西——一条命。
夏清梨站起身,走到顾子川身边。
她牵起他的手,与他并肩而立。
“夫君……”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能听见,“你刚才好帅啊。”
顾子川一愣,转头看她。
她的脸微微泛红,眼中却满是骄傲和柔情。
顾子川忍不住笑了。
“有吗?”
“嗯。”她用力点头。
顾子川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彼此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