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镇的傍晚，比亚梓莎想象中要昏暗。
不是天色的问题——夕阳还挂在山头，余晖足够明亮。
问题是这个边境小镇的基础设施，或者说，缺乏基础设施。
街道是夯实的泥土地，两侧是木石结构的房屋，大多只有一两层。
窗户很小，有些连玻璃都没有，只用木板或油纸遮挡。
整个镇子唯一称得上“明亮”的地方，是中央广场上插着的三支火把——其中一支的火苗还在风中挣扎，看起来随时会熄灭。
广场上聚集了一些镇民。
妇人们提着水桶从井边回来，男人们扛着农具准备回家，孩子们在追逐打闹。
所有人都趁着天黑前完成最后的事情，因为一旦太阳落山，这里就会陷入除了月光外几乎无光的状态。
“难怪要收摊这么早……”
亚梓莎蹲在广场边缘的角落，观察着这一切。
她来到这里已经两个小时了。
先是绕着镇子走了一圈，大概了解了规模：两百户左右，一条主街，几家店铺（铁匠铺，杂货店，酒馆），一个简陋的旅店。
然后她去了趟旅店，问了价格。
“一晚上五个铜币，包早饭。”
满脸皱纹的老板娘上下打量她，“小姑娘，一个人？从哪儿来的？”
“旅行者。”亚梓莎简短回答，然后摸了摸空空的口袋。
“那个……我晚点来住。”
现在，她需要五个铜币。
不，最好是十个，因为还得吃饭。
“所以……”
亚梓莎伸出右手食指，意念微动。
噗。
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出现在指尖上方，悬浮着，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亮度大概相当于一支蜡烛。
“嗯，基础亮度是这样。”
她想了想，往里面多灌注了一点点魔力。
光球骤然变亮，从蜡烛级别升级到了油灯级别，照亮了她周围两三米的范围。
“再亮一点好了，显眼些。”
又加了一点魔力。
现在光球亮得像个小型探照灯，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连银白发丝的反光都格外醒目。
周围的地面被照得一片白亮，影子拉得很长。
“差不多了。”
亚梓莎满意地点点头，盘腿坐下，把光球固定在头顶上方半米处。
白色的长袍，银白的长发，精致的面容，再加上这过分明亮的光源，让她看起来简直像是某种宗教画里走出来的角色。
但她自己完全没意识到。
她只是清了清嗓子，然后用尽可能自然的语气喊道：
“便宜照明！一铜币一次！持续时间一刻钟！”
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安静的傍晚广场上，足够清晰。
起初没人注意。
一个路过的农夫瞥了她一眼，嘟囔了句“魔法师老爷？”，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普通人对魔法师的态度通常是敬而远之。
亚梓莎等了五分钟，一个顾客都没有。
“唔……得主动点。”
她看向广场另一头，那里有几个孩子正试图借着最后的天光玩石子游戏。
天色越来越暗，他们快要看不清了。
亚梓莎站起来，走过去。
孩子们看到她靠近，都有些警惕地停下动作。
“那个？”
亚梓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友善，“需要光吗？一铜币，可以让你们多玩一会儿。”
她指了指头顶的光球。
孩子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男孩问：“你真的会用魔法？”
“会一点。”
“一铜币太贵了……”另一个女孩小声说。
“我们能凑两个铜币玩半小时吗？”
亚梓莎想了想：“行。”
交易达成。
孩子们凑出两枚磨损严重的铜币，亚梓莎接过，然后控制光球飘到他们游戏区域的上方，调整到合适的亮度。
“哦哦！”
“好亮！”
“比火把还亮！”
孩子们欢呼起来，继续玩石子游戏。明亮的白光让他们能清楚地看到每一颗石子的位置。
这一幕被周围的镇民看到了。
先是好奇的观望，然后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那个外乡人……用的什么魔法？”
“没见过这么亮的光球术。”
“她没念咒语吧？一下子就变出来了。”
“而且看起来好干净……不像火把有烟。”
逐渐有人靠近。
一个老妇人提着篮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能照一下我这儿吗？我想看看买的线颜色对不对，天黑了看不清。”
“一铜币。”
“给。”
又一枚铜币入手。
亚梓莎分出一个稍小的光球（这是她刚发现的新用法：可以分裂控制），给老妇人照明。
老妇人仔细对比了几卷线的颜色，满意地点头。
“谢谢你啊姑娘，这光真清楚。”
口碑开始传播。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亚梓莎陆续接待了七位顾客：要检查羊毛质量的牧羊人，想找掉落的耳环的妇人，需要光亮来修补车轮的木匠……每人都付了一铜币。
她赚了九铜币了，再有一枚就够住宿加晚饭。
“不错不错，就这样慢慢来……”
亚梓莎正美滋滋地数着铜币，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不是普通镇民那种好奇或谨慎的视线。
而是某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甚至有些灼热的视线。
她抬起头，看向视线来源。
广场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银白色的轻甲，甲胄上有着精致的花纹，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淡蓝色的宝石。披风是深蓝色的，边缘绣着金色的纹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灿烂的金发和尖尖的耳朵。
半精灵。
而且不是普通的半精灵——那种气质，那种装备，那种站姿，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战斗人员。
此刻，这位半精灵女性正死死盯着亚梓莎。
不，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亚梓莎头顶的光球。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翡翠色的瞳孔在收缩，嘴唇微微张开，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剑柄上。
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亚梓莎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是不是太招摇了？惹到本地的治安官之类的？”
她考虑要不要立刻收起光球跑路。
但半精灵动了。
不是拔剑，也不是冲过来。
而是——
扑通。
单膝跪地。
金属护膝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镇民全都愣住了，连孩子们都停下游戏看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