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跟随您。”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不在乎您是不是神。我在乎的是——您展现的现象，已经超越了现有魔法理论的解释范畴。”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古籍，快速翻到空白页，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支羽毛笔。
“从今天起，我想记录您的一切。”
她语速飞快，“您的魔法施放过程，魔力波动特征，甚至日常行为模式——这一切都可能是理解世界本质的关键。”
她写下标题：
《亚梓莎大人观察日记·第一卷》
然后抬头，眼神炽热：
“请允许我成为您的记录者。我会很有用的——我精通十七种古代文字，九类魔法阵解析，全属性魔力理论，还能帮您整理资料，分析情报，制定计划……”
“等等！”
亚梓莎试图抽回手，但对方握得很紧，“我没什么需要记录的。”
“不，您有。”塞西莉亚坚持。
“您刚才的清洁术，我已经有了三个假设：第一，您可能掌握了魔力本质化技巧。第二，您可能拥有规则亲和体质；第三……您可能真的是转生神明，只是自己没意识到。”
“……”
亚梓莎突然觉得，这个叫塞西莉亚的学者，比艾莉娅还难对付。
艾莉娅至少是虔诚的信仰。
塞西莉亚是纯粹的研究狂热——而这种狂热，往往更执着，更不讲道理。
“组长。”塞西莉亚转向罗恩。
“我要退出研究小组。”
“哈？！”
罗恩瞪大眼睛。
“塞西莉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我们组最有天赋的——”
“我知道。”塞西莉亚点了点头。
“但比起研究死了一千年的遗迹，研究活着的现象更有价值。”
她指了指亚梓莎。
“她，就是行走的魔法真理。”
罗恩哑口无言。
几个助手面面相觑。
最终，罗恩长叹一口气：“……好吧。我会向总会报告。塞西莉亚，你……好自为之。”
他带着助手们离开了，走之前还复杂地看了亚梓莎一眼。
现在，遗迹入口前，只剩下三个人。
亚梓莎，艾莉娅，还有紧握着亚梓莎的手不放的塞西莉亚。
“所以……”
亚梓莎无奈地问，“你打算握到什么时候？”
“啊，抱歉。”
塞西莉亚松开手，但立刻又掏出一个笔记本。
“能请您再施展一次清洁术吗？我想测量更精确的魔力参数——”
“不行。”
“那其他魔法呢？”
“……”
亚梓莎决定不理她，走向石碑。
封印解除后，石碑后面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黑黝黝的，看不到底。
“要进去吗？”艾莉娅问。
“来都来了。”亚梓莎说。
她想了想，指尖亮起照明术的光球。这次控制了输出，只保持普通亮度。
光球飘进去，照亮了阶梯。
石阶很古老，但保存完好。墙壁上也有符文，但没有魔力波动，只是装饰。
三人鱼贯而入。
遗迹内部不大，大概就是一个大厅加上两个侧室。
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几个早已腐朽的木箱。
侧室里有一些壁画，描绘着古代人们祭祀，耕作，战斗的场景。
没什么特别的。
至少对亚梓莎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但塞西莉亚不一样。
她几乎趴在了壁画上，眼镜几乎贴到墙面，羽毛笔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这种绘画风格……是第三纪元早期的！看这个服饰细节，还有这个魔法阵的简化画法……天啊，这是失传的星月祭祀仪式记录！”
她一边记录一边自言自语：
“如果结合刚才的封印符文风格，可以推断这个遗迹是第三纪元初期，某个崇拜星辰与净化神系的小型神殿。封印的目的可能是保护这些壁画，或者……”
她突然停下，看向大厅中央的石台。
“那个箱子……理论上应该装着祭祀用品。但按照这个神系的习俗，最重要的物品会放在……”
她走到石台前，蹲下，敲击地板。
咚咚。
空心声。
“下面有东西。”
艾莉娅上前，用剑撬开石板。
下面是一个小暗格，里面只放了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片，透明，薄如蝉翼。
塞西莉亚小心翼翼地拿起它。
水晶片接触到她的手指，突然亮了起来。
然后，空气中浮现出立体的影像——一个穿着古代长袍的老者，正在讲述什么。
没有声音，但影像下方有流动的文字。
“这是……记忆水晶！”塞西莉亚呼吸急促。
“用光魔法记录信息和影像的古代技术！我以为早就失传了！”
她快速解读那些文字。
“记录者是……神殿最后一位大祭司。内容是关于……深渊裂隙的周期性活跃规律？”
她看向亚梓莎。
“这上面说，第三纪元初期，深渊裂隙曾有一次异常扩张，几乎吞噬了整个北方大陆。后来是七位星之使徒牺牲自己，用封印术将裂隙勉强压制。”
她继续读：
“大祭司预言，三千年后，裂隙会再次活跃。而解除危机的关键，在于……银月之女？”
她顿了顿，看向亚梓莎的银白色长发。
然后，又看了看水晶片上记录的“银月之女”特征描述：
银发，紫眸，拥有净化一切污秽的魔力，行走于大地，身边将聚集七位追随者……
塞西莉亚沉默了。
她看看水晶片，看看亚梓莎，再看看艾莉娅。
然后，她推了推眼镜。
“……巧合。”
她的声音有点抖，“一定是巧合。”
“什么巧合？”亚梓莎问。
“没什么。”
塞西莉亚迅速收起水晶片，站起身。
“总之，这个遗迹的价值很高。我会整理一份报告，提交给真理追寻会——当然，会省略您的部分。”
她走到亚梓莎面前，深深鞠躬。
“亚梓莎大人。”
她的语气比刚才更恭敬了，“请务必让我追随您。不是作为学者，而是作为……记录者，与可能的见证者。”
亚梓莎看着她。
“即使我不是神？”
“无论您是什么。”
“您已经卷入了某种东西里。而我，想记录这个过程——直到真相揭晓的那一刻。”
艾莉娅在旁边点头：“我也一样。”
亚梓莎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虔诚的圣骑士。
一个狂热的学者。
都因为莫名其妙的误会，决定跟着她。
“……”
她叹了口气。
“随你们吧。”
反正，多两个人，好像也不坏？
傍晚，三人回到灰石镇。
塞西莉亚去了一趟镇里的信使站，寄出了给真理追寻会的报告（删减版）。
然后她在旅店又开了一间房——就在亚梓莎房间隔壁。
晚餐时，她拿着笔记本，坐在亚梓莎对面，问了一堆问题。
“亚梓莎大人，您平时喜欢吃什么？”
“睡觉时习惯侧躺还是平躺？”
“魔力恢复速度大概是多少？”
“对古代历史有了解吗？”
亚梓莎大部分回答“不知道”或者“随便”。
但塞西莉亚都认真记录下来。
晚餐后，亚梓莎准备回房间休息。
塞西莉亚跟了过来。
“那个……我能测量一下您睡前的魔力波动吗？”
她举着一个奇怪的水晶仪器，“就五分钟。”
“……行吧。”
进了房间，塞西莉亚让亚梓莎坐在床上，然后把仪器放在她手心。
“请放松，自然呼吸就好。”
仪器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
塞西莉亚凑得很近，眼睛盯着仪器上的刻度，羽毛笔快速记录。
太近了。
亚梓莎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墨水味，还有学者袍上沾染的旧书气味。
“魔力稳定度……99.99%。理论上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人体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新陈代谢，魔力应该会有微弱波动才对……”
塞西莉亚喃喃自语，越凑越近，几乎要贴到亚梓莎脸上。
“塞西莉亚。”
“嗯？”
“太近了。”
“……啊，抱歉。”
塞西莉亚后退了一点，但眼睛还盯着仪器。
五分钟后，测量结束。
“谢谢您。”她收起仪器，站起身。
“那么，晚安，亚梓莎大人。”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从明天开始，我会为您制定行程计划，收集情报，分析潜在风险。如果您有任何需求，随时告诉我。”
“……哦。”
门关上。
亚梓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又多了一个。
而且这个，好像比艾莉娅还难应付。
窗外月光皎洁。
她在想，那个水晶片上说的“银月之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巧合吗？
还是……
“不想了。”
她闭上眼睛。
“睡觉。”
而在隔壁房间，塞西莉亚正坐在桌前，就着油灯的光，在笔记本上书写。
标题：《观察记录·第一天》
内容：
「研究对象：亚梓莎（暂定名）
「初步观测结论：
「1. 魔力特性：储量无法估量，纯净度接近理论极限（99.99%），控制精度达原子级。已观测到‘规则覆盖’现象（见遗迹封印解除记录）。
「2. 行为模式：表面呈现普通人类少女特征（饮食、睡眠、语言），但存在多处异常点（对自身力量无自觉、缺乏常识性认知）。
「3. 关联线索：与第三纪元预言‘银月之女’特征高度吻合（银发紫眸，净化特性，追随者聚集）。需进一步观察确认。
「研究假设：
「A. 转生神明假说：高位存在转生为凡人，记忆封印，力量残留。
「B. 规则化身假说：某种世界规则的具现化，以人形活动。
「C. 实验体假说：古代魔法实验产物，拥有异常魔力结构。
「后续研究方向：
「1. 继续日常观察，建立行为模型。
「2. 分析魔力施放时的空间扰动数据。
「3. 调查预言关联性。
「备注：研究对象似乎对我方的研究行为存在轻微抗拒。建议采用更隐蔽的观测手段。」
她写完，合上笔记本。
然后看向墙壁——隔壁就是亚梓莎的房间。
油灯的光在她眼镜上反光。
“亚梓莎大人……”
“您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没关系。
她有足够的时间，去记录，去观察，去解开这个谜题。
塞西莉亚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已经找到了毕生最想研究的“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