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膝跪地，像是学者面对伟大发现时的礼仪。
“奥菲莉娅·幻歌，梦妖精与人类混血，王都魔法学院特级研究员，真理追寻会正式成员。”
她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睛直视亚梓莎：
“请允许我追随您。不，请允许我……研究您。”
“……”
亚梓莎看着她。
又来了。
“我不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她说。
“您是。”奥菲莉娅语气斩钉截铁。
“您刚才展现的，是魔法领域的真理。而我，穷尽一生，都在追求真理。”
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水晶装置——像是某种记录仪器。
“从今天起，我想记录您的一切：魔力波动，施法模式，甚至日常行为习惯。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可能蕴含着魔法本质的线索。”
她打开装置，对准亚梓莎：
“现在，能请您再施展一次微风术吗？我想测量更精确的参数——”
“不行。”亚梓莎拒绝。
“那……简单的清洁术呢？”
“不行。”
“基础魔法？”
“……”
奥菲莉娅毫不气馁：“那至少让我跟着您！我可以帮您做很多事：分析魔法，布置结界，解读古籍，还能帮您处理数据——”
“奥菲莉娅。”那位导师终于走过来，表情复杂。
“你要退出学院？”
“不退出，但研究重心要转移。”奥菲莉娅头也不回。
“导师，您也看到了。这位大人随手就解决了困扰我三个月的难题。跟着她，我能学到更多。”
导师看着亚梓莎，又看看稳定运转的七重结界，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但学院的课题你还是要完成。”
“我会的！”奥菲莉娅立刻说。
“而且我会把研究亚梓莎大人的数据，写成论文提交——当然，会隐去关键信息。”
她转向亚梓莎，眼睛闪闪发亮：
“那么，您同意了吗？”
亚梓莎看着这张充满求知欲的脸。
又看看旁边的塞西莉亚，艾莉娅，莉娜，克洛艾。
每个人都看着她。
“……随你吧。”
反正，多一个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太好了！”
奥菲莉娅跳起来，身后的妖精翅膀兴奋地扇动了一下，“那我们从现在开始！首先，请允许我测量您的基础魔力参数——”
“等等。”
塞西莉亚拦住她，“这些数据我已经有了。我们可以共享。”
“你也有了？什么时候？”
“从亚梓莎大人解除古代遗迹封印开始。”
“遗迹封印？等等，难道灰石镇那个传说中「银发神官随手净化千年封印」的传闻，就是——”
“是的。”
奥菲莉娅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她抓住塞西莉亚的手：
“数据！共享！现在！立刻！”
“回去再说。”塞西莉亚抽回手。
“现在先离开学院。这里人太多了。”
确实，周围的学员和导师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奥菲莉娅点头：“好！那我去收拾一下研究设备，马上跟你们走！”
她转身跑回实验场，快速收起各种仪器和笔记，动作麻利得惊人。
五分钟后，她就背着一个大包回来了。
“走吧！”
回程的马车上，又挤了一些。
现在是六个人了。
奥菲莉娅紧挨着亚梓莎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水晶板，上面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
“魔力波动稳定度99.998%……这怎么可能……”
“人体魔力应该会有自然波动的……”
“奥菲莉娅。”
亚梓莎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
“这是重要的观测数据。”
奥菲莉娅严肃道，“而且您不需要在意我，就当我不存在。”
“你离我这么近，怎么当你不存在？”
“那……我离远一点？”
奥菲莉娅往旁边挪了五厘米。
然后继续盯着水晶板。
亚梓莎：“……”
塞西莉亚在对面推了推眼镜：“奥菲莉娅，关于亚梓莎大人的魔力场结构，我有一个假设……”
“什么假设？”
“可能是规则级魔力亲和。”
“规则级？你是说，她的魔力本身，就带有规则特性？”
“从现象反推……”
两个学者开始激烈讨论，术语飞溅，听得其他人一头雾水。
莉娜小声问艾莉娅：“她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艾莉娅摇头。
“但听起来很厉害。”
克洛艾默默坐在角落，手里擦着她的短刀。
亚梓莎看着窗外的街景，觉得今天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小楼里又多了一个人。
房间分配成了问题。
原本亚梓莎和莉娜一间，艾莉娅一间，克洛艾一间。
现在奥菲莉娅来了，她说可以睡书房——但书房已经被塞西莉亚占了一半。
“我可以睡实验室。”奥菲莉娅说。
“布置个简易床铺就行。”
“不行。”亚梓莎否决。
“好好睡觉。”
最终决定：莉娜还是和亚梓莎一间，但奥菲莉娅可以在书房加一张床，和塞西莉亚共用空间。
“正好我们可以随时交流数据。”塞西莉亚对此很满意。
晚餐时，奥菲莉娅几乎没吃东西，一直在问问题。
“亚梓莎大人，您平时一天用几次魔法？”
“很少。”
“很少是多少？具体数字？”
“可能……一两次？”
“都是什么情况用？”
“需要的时候。”
“什么情况算需要？”
亚梓莎被问得头疼。
“奥菲莉娅，先吃饭。”塞西莉亚敲了敲桌子。
“数据可以慢慢收集。”
“但每一刻的数据都很宝贵！”
“你看，亚梓莎大人吃饭时的魔力波动，和说话时就有微妙差异——”
“先吃饭。”
“……哦。”
奥菲莉娅终于拿起叉子，但眼睛还时不时瞟向亚梓莎。
晚餐后，她立刻拉着塞西莉亚进了书房。
“来，数据共享。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录的？”
“灰石镇第一天。”
“测量仪器精度如何？”
“真理追寻会标准七型，但后来我升级了感应法阵……”
“给我看看原始数据——”
门关上了。
莉娜挠挠头：“她们感情真好。”
艾莉娅：“某种意义上，是的。”
克洛艾默默收拾餐桌。
亚梓莎上楼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发现奥菲莉娅正站在她房间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水晶板。
“有事？”
“能测量一下您睡前的魔力参数吗？”奥菲莉娅眼睛亮晶晶的。
“就五分钟！”
“……行吧。”
同样的场景，又上演了一次。
奥菲莉娅让亚梓莎坐在床上，把测量仪器放在她手心，然后凑得很近，盯着数据。
太近了。
亚梓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味，像是薰衣草。
“魔力稳定度……99.999%。”奥菲莉娅喃喃。
“这已经超出理论极限了。除非……除非您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魔力容器，内部自洽，不受外界干扰……”
她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盯着亚梓莎：
“亚梓莎大人，您……真的是人类吗？”
“……”
亚梓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曾经是蜘蛛，现在是人类形态，但保留了蜘蛛特性。
这算人类吗？
“应该是吧。”她不确定地说。
“应该……”
奥菲莉娅记录下来，“疑点：对自身种族认知模糊。”
“……”
测量结束，奥菲莉娅收起仪器。
“谢谢您。”她说。
“那么，晚安。明天我会继续观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今晚我会在您房间周围布置三个监测法阵，记录您睡眠时的魔力场变化。不会打扰您休息的，请放心。”
“……你已经布置了吧？”
“是的。”
“……”
门关上了。
亚梓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又多了一个研究狂。
而且这个，好像比塞西莉亚还执着。
夜深了。
她听到书房那边传来隐约的讨论声，是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在争论什么数据。
听到楼下莉娜在客厅做睡前拉伸的动静。
听到艾莉娅在检查门窗。
听到屋顶上，克洛艾轻轻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
不再寂静。
但……很温暖。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然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触了她的梦境。
很轻柔，像羽毛拂过。
是奥菲莉娅的梦妖精能力？在观测她的梦境？
亚梓莎没在意，任由那触感存在。
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梦。
她沉入睡眠。
而在书房里，奥菲莉娅正看着一个水晶球，里面浮现出模糊的梦境影像。
她快速记录：
「观察对象进入睡眠状态。」
「梦境波动频率：稳定，低活性。」
「梦境内容：无法解析，呈抽象色块。」
「魔力场同步率：与清醒状态一致，无变化。」
「推论：睡眠状态不影响魔力稳定性，可能不需要深度睡眠。」
她抬头，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你觉得……亚梓莎大人，到底是什么？”
塞西莉亚推了推眼镜：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她正在改变我们每个人。”
奥菲莉娅想了想，点头。
“是啊。”
她看向水晶球里那些美丽的色块。
“而且，这种改变……我很期待。”
第二天早晨。
亚梓莎醒来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张纸条。
「亚梓莎大人：晨间魔力测量已完成，数据显示您睡眠质量良好。今日观测计划：记录您早餐，午餐，晚餐前后的魔力波动差异。另，我已优化监测法阵，精度提升23%。——奥菲莉娅」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楼下传来声音。
莉娜的锻炼声。
艾莉娅准备早餐的声音。
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的讨论声。
克洛艾轻轻的脚步声。
亚梓莎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洒进来。
又是新的一天。
虽然可能还是会有一堆测量，一堆问题，一堆研究。
但……
她笑了。
“算了，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