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的加入,给小楼带来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完全的好事。
简单说,就是……更热闹了。
而且是一种带着暗流的热闹。
早餐时薇拉会准时出现,带来各种精致的甜点,然后“侍奉”亚梓莎用餐——虽然艾莉娅和莉娜总是用眼神抗议。
午餐时她会汇报“地下世界的最新动向”,比如哪个商会在调查他们,哪个贵族对他们感兴趣,她已经“处理”掉了哪些线索。
晚餐后则是“补魔时间”。
“大人,今晚需要补充魔力哦。”
薇拉会这样说,然后优雅地俯身,在亚梓莎脖颈上轻轻一吻。
每次都会留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但第二天早晨总会消失。
莉娜对此意见很大。
“为什么她可以每天补魔!”
某天早餐时,红发少女终于忍不住,“我也想每天——”
“你的炎魔血脉已经稳定了。”塞西莉亚冷静地说。
“根据数据,每周一次补魔就足够维持。”
“但,但是——”
“没有但是。”艾莉娅说。
“薇拉小姐的情况特殊,吸血鬼真祖确实需要更频繁的魔力补充。而且她的补魔方式……比较高效。”
她说“高效”这个词时,语气有点微妙。
薇拉只是微笑,继续给亚梓莎喂蛋糕。
克洛艾不说话,但每次薇拉补魔时,她都会在屋顶上多待一会儿——亚梓莎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奥菲莉娅则在认真记录数据:“吸血鬼真祖的魔力吸取效率……颈动脉接触平均每秒传输37.2单位魔力,而手背接触只有2.1单位。果然敏感部位传导效率更高……”
总之,日子就这样过着。
直到第五天,薇拉在早餐时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王都东南方向,两天路程,有个村庄爆发了瘟疫。”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血红的眼睛扫过众人:
“不是什么大事,但有点特别。教会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但效果不佳。而且……瘟疫中检测到了魔法波动。”
“魔法瘟疫?”
塞西莉亚想了想,“人为的?”
“不确定。”薇拉说。
“但圣光教会的治疗术效果有限,说明不是普通疾病。”
艾莉娅皱眉:“教会派了谁去?”
“一个圣女候补,叫伊丽丝。”
“据说是天使混血,治疗天赋很高。但三天了,瘟疫还在扩散。”
“天使混血……”
奥菲莉娅推了推眼镜,“稀有案例。如果能近距离观察——”
“你要去?”亚梓莎问。
“是的。”薇拉点头。
“一方面,我想看看这种魔法瘟疫到底是什么。另一方面……”
她顿了顿:
“那位伊丽丝圣女,在地下世界有些传闻。说她太过善良,以至于经常把自己搞到魔力耗尽。如果她真的束手无策,可能会……做出极端选择。”
“极端选择?”莉娜问。
“牺牲自己,强行净化。”艾莉娅替薇拉回答。
“教会历史上常有这种事:圣职者为了拯救他人,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换取一次性的强大净化术。”
餐厅安静了几秒。
“那就去看看吧。”亚梓莎说。
“反正也没什么事。”
艾莉娅立刻起身:“我去准备马车。”
“不用。”薇拉笑了笑。
“我已经安排好了。而且……我们最好低调点。教会如果知道我们介入,可能会多想。”
“你的意思是?”
“伪装成路过的旅行医生团。”
“塞西莉亚有真理追寻会的证件,可以充当学者。艾莉娅是圣骑士,可以声称是顺路协助。莉娜和克洛艾是护卫。奥菲莉娅是魔法顾问。至于大人您……”
她看向亚梓莎:
“您就是我们的神秘医师。”
亚梓莎:“……我不会医术。”
“您会清洁术。”
“在特定情况下,清洁术比医术更有效。”
于是,一小时后,一行人出发了。
薇拉安排的马车比之前那辆大,足够七个人乘坐。
车厢里堆着各种“医疗用品”——主要是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带的魔法材料和仪器。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薇拉说“是自己人”。
路程确实需要两天。第一天在沿途小镇休息,第二天中午,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村庄的名字叫“溪木村”,因为村旁有条小溪而得名。
但现在,那条小溪浑浊发黑,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村子入口立着简陋的隔离栅栏,两个穿着简陋皮甲的村民守着,脸上蒙着布巾,眼神疲惫而警惕。
“停下!”
其中一个村民举起长矛,“这里瘟疫,外人不能进!”
艾莉娅出示圣骑士徽章:“我们是来协助的。教会的人还在里面吗?”
村民看到徽章,松了口气:“在,在!伊丽丝大人还在,但……情况不太好。”
栅栏被移开,马车驶入村庄。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想象中尸横遍野的惨状,但更让人揪心。
房屋大多破败,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村民,都佝偻着身子,脸上布满黑色的斑点,眼神空洞。
村子里到处都是腐臭味,还有草药混合的气味。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搭着几个简陋的棚子,应该是临时医疗点。
一些病人躺在草席上,盖着破布,偶尔发出痛苦的呻吟。
棚子前,有一个人正在忙碌。
那是位少女。
纯白色的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但已经有些凌乱。
她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袍,上面沾满了污渍和药渍。
背后,一对洁白的羽翼无力地垂着——那是天使混血的证明,此刻翅膀上的羽毛黯淡无光,有些地方甚至脱落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天蓝色的眼眸,本该清澈明亮,但现在布满血丝,眼眶红肿,显然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她正跪在一个孩子身边,双手按在孩子胸口,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圣光术。
但那光芒太微弱了,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孩子大概七八岁,脸上长满了黑色斑点,呼吸微弱。
“坚持住……”
少女的声音沙哑,“再坚持一会儿……姐姐在这里……”
金色光芒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少女身体一晃,差点倒下。
她勉强撑住,深吸一口气,想再次施法,但手在颤抖。
“伊丽丝大人!”
旁边一个老妇人哭喊,“您休息一下吧!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我……还能……”伊丽丝的声音越来越弱。
她闭上眼睛,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再次凝聚魔力。
但这次,连光芒都亮不起来了。
她的魔力,耗尽了。
伊丽丝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颤抖。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眼泪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灰尘。
就在这时——
“好臭。”
亚梓莎说。
她刚下马车,就被空气中的气味熏得皱眉。
不只是腐臭和药味。
还有一种像是某种东西腐烂到骨子里的臭味。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臭,而是……魔力层面的“污秽”?
她本能地抬起手。
不是对着病人,也不是对着空气。
而是对着地面,对着整个村庄。
“这里……太脏了。”
她想打扫一下。
至少让空气干净点。
“清洁术。”
这一次,她没有控制。
不是故意不控制,而是……她习惯了。
在深渊,清洁术是用来清理洞穴的,范围越大越好。
她习惯了用“清理整个巢穴”的力度来施放。
所以这一次,她也用了同样的力度。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
不是一缕,不是一片。
而是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芒扫过地面,扫过房屋,扫过棚子,扫过每一个病人,扫过跪在地上的伊丽丝。
所过之处——
黑色的斑点从病人皮肤上褪去。
浑浊的小溪变得清澈。
空气中的腐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
不是治疗。
是“净化”。
清洁术的本质是移除污秽。
而瘟疫,无论是细菌,病毒,还是魔法诅咒,在魔法定义里,都属于“污秽”范畴。
所以,当深渊级魔力的清洁术,以净化整个村庄的规模施放时——
瘟疫消失了。
不是被治愈,而是被“抹除”了。
就像用橡皮擦擦掉纸上的污渍。
棚子里,那个孩子咳嗽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妈妈……我饿了……”
老妇人愣住了,然后猛地抱住孩子,嚎啕大哭。
其他病人也陆续坐起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身上消失的黑斑。
“我……好了?”
“不痛了……”
“瘟疫……没了?”
村民们从屋子里走出来,互相看着,看着洁净的街道,看着清澈的小溪。
然后,他们看到了空地中央,那个银发的少女。
她正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也对自己的魔法效果有点意外。
“呃……好像用过头了?”
伊丽丝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亚梓莎。
看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看着她暗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天空的颜色。
看着她背后,那半透明的八条蛛腿虚影——在净化魔力的余波中,无意识地显现了出来。
还有那股……庞大到无法形容,却又纯净到不可思议的魔力余韵。
伊丽丝的眼泪再次流下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感动。
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走到亚梓莎面前。
然后,双膝跪地。
不是单膝,是双膝。额头触地。
动作虔诚得像在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