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啊……”
她的声音颤抖：
“您终于……听到了我们的祈祷吗……”
亚梓莎：“……等等，我不是——”
“我是伊丽丝·圣咏。”
伊丽丝泪流满面，“原圣光教会圣女候补，现……只是一个无力的医者。”
她看着亚梓莎，天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狂热的虔诚：
“请您……请您告诉我……您一定是神明派来拯救世人的使者，对吗？”
亚梓莎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是”，想说“我只是路过”，想说“我只是觉得太脏了想打扫一下”。
但她看着伊丽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绝望之后重获希望的光，有信仰得到回应的喜悦，有近乎崩溃的疲惫后突然看到的……救赎。
她说不出口。
“……先起来。”她最终说。
伊丽丝摇头：“不。在您面前，我只配跪着。”
她重新低下头：
“请允许我追随您。我不求恩赐，不求回报，只求能侍奉在您身边，学习您的慈悲，传播您的荣光。”
“……”
亚梓莎回头看其他人。
艾莉娅的表情是“果然如此”。
塞西莉亚在快速记录。
奥菲莉娅眼镜反光。
莉娜一脸“又来一个”。
克洛艾默默站到亚梓莎身侧。
薇拉……在微笑。
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微笑。
亚梓莎叹了口气。
“你……先起来。地上脏。”
伊丽丝愣了下，然后赶紧站起来，但依然低着头。
“你的病人还需要你。”亚梓莎指着那些正在苏醒的村民。
“去吧。”
“是！是！”
伊丽丝转身跑向那些村民，开始检查他们的状况。
她的动作重新变得有力，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而村民们，在得知是“那位银发的大人”驱散了瘟疫后，纷纷朝亚梓莎跪拜。
“神使大人！”
“感谢您！”
“愿光明永远照耀您！”
亚梓莎感到一阵头痛。
她看向薇拉，用眼神说：“现在怎么办？”
薇拉微笑，用口型回答：“接受就好。”
瘟疫消失，但村庄需要重建。
生病的村民虽然痊愈了，但身体还很虚弱。
被污染的水源和土地需要净化，被毁坏的房屋需要修补。
伊丽丝忙前忙后，虽然疲惫，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神使大人救了大家……”
她一边给一个老人喂水，一边喃喃，“我必须更加努力……”
亚梓莎想帮忙，但她除了清洁术什么都不会。
而村庄现在需要的是实际的物资和人力。
“交给我吧。”
薇拉知道她想干嘛。
“我在附近城镇有些熟人，可以弄到药品和食物。”
她离开了几个小时，回来时带着三辆马车的物资：粮食，药品，干净的衣物，还有一批工匠。
“你怎么做到的？”艾莉娅问。
“人情和金币。”薇拉微笑着。
“有时候后者更有效。”
莉娜和克洛艾帮忙分发物资，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则开始调查瘟疫的源头。
“不是自然发生的。”
塞西莉亚在检查小溪上游后得出结论，“水里有微弱的诅咒残留。是人为的。”
“目的呢？”奥菲莉娅问。
“不知道。但诅咒的强度不高，更像是……测试？”
亚梓莎没参与调查。
她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看着忙碌的众人。
伊丽丝正在照顾一个发烧的孩子，动作轻柔，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阳光照在她纯白的头发和翅膀上，让她看起来真的像是……天使。
“很美，对吧？”
薇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嗯。”
“她是真正的善良，不是伪善，不是出于责任。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他人。这样的人，在教会里很少见。”
“所以她离开了教会？”
“不完全是。”
“她还在教会挂名，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各地行医。教会给她提供资源，但她不参与政治。算是……某种默契。”
亚梓莎看着伊丽丝。
看着她给老人擦汗，给孩子喂药，给伤者包扎。
看着她背后的翅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不会也要跟我们走吧？”亚梓莎问。
薇拉笑了：“您觉得呢？”
亚梓莎不觉得。
她知道答案。
果然，傍晚时分，当所有病人都安顿好，物资分发完毕，工匠开始修补房屋时，伊丽丝来到了她面前。
再次跪下了。
“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瘟疫已经控制，村民正在恢复。我的使命……暂时完成了。”
她抬头，天蓝色的眼睛看着亚梓莎：
“所以，请允许我履行早上的誓言。请允许我追随您，侍奉您，学习您的慈悲。”
“我没有慈悲。”
“我只是嫌脏，所以打扫了一下。”
“那就是慈悲。”
“您看到他人的痛苦，所以出手相助。这不是慈悲，是什么呢？”
“……”
亚梓莎无法反驳。
因为从结果来看，她确实救了人。
“如果你坚持的话……”
“但我要先说清楚：我不是神，也不是神使。我只是个……普通的旅行者。”
“我明白。”伊丽丝微笑道。
“神明常以平凡之姿行走世间，考验信徒的虔诚。”
又来了。
亚梓莎放弃解释。
“那就随便你吧。”
伊丽丝的眼睛亮了。
“感谢您！”
她深深低头，“我会努力不拖累您的！”
就这样，“织命者”迎来了第七位成员。
返程的马车上，更挤了。
七个人，一辆马车，即使车厢再大，也显得有些拥挤。
但伊丽丝很安静。
她坐在角落，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仅有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医疗用品，还有一本破旧的圣典。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窗外，或者看着亚梓莎。
眼神温柔，充满感激。
“伊丽丝。”塞西莉亚突然开口。
“关于你的天使血脉，我有几个问题。”
“请说。”
“你的翅膀，平时可以隐藏吗？”
“可以。”伊丽丝点头。
“但我很少隐藏。因为……这是神赐予的礼物，隐藏它，像是某种不敬。”
“魔力消耗呢？维持翅膀显现，需要持续消耗魔力吗？”
“不需要。它们就像手脚一样，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那么治疗能力呢？你的圣光术，和普通牧师有什么区别？”
“我的圣光……更纯粹一些。”
伊丽丝想了想，“教会的前辈说，这是因为我的血脉更接近天使。但相应的，我的魔力总量比较小，很容易耗尽。”
奥菲莉娅插话：“今天你治疗那些病人时，魔力输出效率很低。是你的控制问题，还是血脉限制？”
“是我的问题。”
伊丽丝低下头，“我……不太擅长精细控制。总是想把所有魔力都用出去，尽快治好更多人。结果就是……很快就耗尽了。”
“典型的奉献型人格。”塞西莉亚记录。
“需要训练控制技巧。”
“我会努力的！”
伊丽丝握拳，“为了能更好地侍奉大人！”
亚梓莎：“……”
莉娜小声说：“她好认真啊。”
克洛艾点头：“嗯。”
艾莉娅看着伊丽丝，眼神复杂。
同为圣光信仰者，她能理解伊丽丝的虔诚，但也担心这种虔诚会带来盲目。
薇拉则一直微笑着，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马车颠簸前行。
伊丽丝突然说：“大人。”
“嗯？”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今天使用的那个魔法……是净化术吗？但我感觉，和教会的净化术不太一样。”
“那是清洁术。”亚梓莎如实回答。
“清洁术……”
伊丽丝喃喃，“最基础的魔法，用来打扫卫生的……”
她眼睛突然亮了：
“我明白了！您是故意用最基础的魔法，来告诉我们：神圣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心！即使是清洁术，只要有慈悲之心，也能净化瘟疫！”
“……”
亚梓莎看向窗外。
她累了。
解释不动了。
“你开心就好。”
回到小楼时，天已经黑了。
女仆准备好了晚餐，但座位不够了——原本的餐桌只能坐六个人。
“我去搬椅子。”莉娜说。
“不用。”
薇拉微笑道，“我已经让人送来了新桌子，更大的那种。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几个工人抬着一张可容纳十人的长桌进来，还有配套的椅子。
“你什么时候……”艾莉娅惊讶。
“下午。我用传讯水晶通知了王都的商会。效率，很重要。”
新桌子摆好，晚餐开始。
七个人围坐在长桌边，这还是第一次。
气氛有点……微妙。
艾莉娅坐在亚梓莎右手边，保持着圣骑士的礼仪，但眼神不时瞟向其他人。
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在讨论伊丽丝的血脉数据，两人面前摊着笔记本。
莉娜在给亚梓莎夹菜，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克洛艾安静地吃饭，但每次都等亚梓莎动筷后才开始吃。
薇拉优雅地切割着牛排，偶尔给亚梓莎倒饮料。
伊丽丝……她在祈祷。
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低声念着祷词。
不是圣光教会的标准祷文，而是她自己编的：
“感谢神赐予食物，感谢神赐予同伴，感谢神让我遇见亚梓莎大人……”
祈祷完，她才开始吃饭。吃得很慢，很珍惜。
亚梓莎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七个人。
圣骑士，学者，刺客，战士，研究员，吸血鬼，圣女。
性格各异，来历不同，因为各种误会聚集在她身边。
而她，只是一个想躺平的转生者。
“大人，怎么了？”伊丽丝注意到她的视线。
“……没什么。”亚梓莎摇头。
“吃饭吧。”
晚餐后，各自回房。
但伊丽丝没有马上离开。
她等到其他人都走了，才走到亚梓莎面前。
“大人。”
她小声说，“我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嗯？”
“我的意思是……”
伊丽丝脸有点红，“大家都各司其职。艾莉娅负责日常和安全，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负责研究和分析，克洛艾负责警戒，莉娜负责护卫，薇拉负责情报和后勤。但我……我只会治疗和祈祷。”
她低下头：
“我不想成为累赘。所以，请告诉我，我能为您做什么？”
亚梓莎看着她。
这个刚刚加入的少女，眼睛里有着纯粹的渴望，想要被需要的渴望。
“那就……”
亚梓莎想了想，“负责大家的健康吧。谁受伤了，谁生病了，就找你。”
伊丽丝的眼睛亮了。
“是！我会努力的！”她用力点头。
“还有……我能每天晚上为您唱圣歌吗？不是强迫的，只是……我的圣歌有安神效果，可以帮助睡眠。”
“……可以。”
“谢谢您！”伊丽丝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阳光。
她退后一步，深深鞠躬，然后轻手轻脚地上楼了。
亚梓莎坐在客厅，看着窗外的月光。
薇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七个人了。”
“圣骑士，学者，刺客，战士，研究员，吸血鬼，圣女……很完整的配置呢。”
“你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亚梓莎说。
“不，我不知道。”
“但我期待。看着您如何被推上神坛，如何被这些人环绕，如何……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世界。这很有趣。”
“我没有要改变世界。”
“但您已经在改变了。从您离开深渊的那一刻起，改变就开始了。而这些人，就是改变的见证者和推动者。”
她看向二楼，那些房间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她们每个人，都因为您而找到了新的意义。艾莉娅的信仰，塞西莉亚的研究，克洛艾的归属，莉娜的平静，奥菲莉娅的真理，我的乐趣，还有伊丽丝的……救赎。”
她转回头，血红的眼睛看着亚梓莎：
“您就像一块磁石，吸引着这些迷失的碎片。而碎片聚在一起，会变成什么呢？”
“我不知道。”亚梓莎诚实地说。
“我也不知道。”薇拉笑了。
“但我会看着。一直看着。”
她站起身：
“那么，晚安，大人。今晚可以补魔吗？”
“……不要。”
“那就明天。”
薇拉优雅地行礼，消失在阴影中。
客厅里，又只剩下亚梓莎一个人。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经过伊丽丝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轻柔的歌声。
是圣歌。
旋律简单，但很温暖。
亚梓莎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回到自己房间，躺下。
莉娜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楼下的歌声隐约可闻。
亚梓莎闭上眼睛。
“七个人啊……”
她轻声自语。
然后，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
亚梓莎醒来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束野花。
小小的白色花朵，用草茎简单捆着，插在一个水杯里。
旁边有张纸条：
「早安，大人。这是我在院子里采的，希望您喜欢。——伊丽丝」
她拿起花，闻了闻。
淡淡的清香。
楼下传来声音。
莉娜的锻炼声。
艾莉娅准备早餐的声音。
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的讨论声。
克洛艾轻轻的脚步声。
薇拉的笑声。
还有伊丽丝的歌声。
七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亚梓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灿烂。
她看着手中的野花。
然后，笑了。
“算了。”
“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