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安德鲁主教坐在亚梓莎对面的沙发上,两位年轻神官站在他身后。主教苍老但锐利的眼睛打量着亚梓莎,也打量着这栋小楼,打量着站在亚梓莎身后的七个人。
艾莉娅站在亚梓莎左侧,手按剑柄,表情肃穆——那是圣骑士面对上级时的标准姿态。
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坐在稍远的书桌旁,面前摊开着笔记和魔法仪器,看起来像是正在工作的学者。
莉娜和克洛艾一左一右守在门口,虽然没摆出战斗姿态,但眼神警惕。
伊丽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很安静。
薇拉……不在。
但亚梓莎能感觉到,她就隐藏在某个阴影里,观察着一切。
“感谢您愿意接见我们,亚梓莎小姐。”
安德鲁主教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威严,“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助手,神官马丁和神官安娜。”
两位年轻神官行礼。马丁是个金发青年,表情严肃。安娜是位棕发女性,眼神好奇地打量着亚梓莎。
“那么——”
主教从怀里取出一本皮质笔记本,“我们开始吧。首先,关于灰石镇的神圣之光事件——”
“那只是普通的照明术。”亚梓莎抢答。
“我魔力比较多,所以看起来亮一些。”
主教顿了一下,笔停在纸上。
“普通的……照明术?”他重复了一遍。
“但根据灰石镇居民的证词,您施展的光魔法纯净度极高,无咒文瞬发,且带有净化特性。这是神圣之光术的典型特征。”
“那是他们看错了。”亚梓莎坚持道。
“就是照明术。”
主教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艾莉娅。
“辉光骑士,你当时在场。你怎么看?”
艾莉娅挺直腰板:“主教大人,我亲眼所见,亚梓莎大人使用的确实是照明术。至于为何有净化特性……可能是当地居民长期处于深渊气息侵蚀下,对纯净魔力产生了错觉。”
“错觉?”
马丁神官忍不住插话,“一个镇的居民同时产生错觉?”
“信仰会塑造感知。”艾莉娅平静地说。
“如果人们内心渴望救赎,那么即使是普通的光芒,在他们眼中也可能是神圣的。”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没否定“神圣”,又没承认“神迹”。
主教看了艾莉娅一眼,没再追问,继续下一个问题。
“那么,溪木村的瘟疫净化呢?也是……照明术?”
“清洁术。”
“我觉得村子太脏了,就打扫了一下。”
“清洁术。”
主教慢慢写下这个词,“一个基础清洁魔法,净化了连圣光教会高级神官都无法解决的魔法瘟疫。”
“可能是瘟疫自己消失了。”亚梓莎说。
“我只是刚好赶上。”
“刚好。”主教重复,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亚梓莎小姐,您知道吗?在您离开后,我们检测了溪木村的环境。不仅瘟疫消失了,土地肥力提升了三成,水源净化度达到了饮用标准,连村民的健康状况都有显著改善。这种程度的清洁术,我活了一百二十年,从未见过。”
客厅安静下来。
亚梓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魔力多到用不完”吧?
这时,塞西莉亚开口了。
“主教大人,关于这件事,我有学术上的解释。”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她。
塞西莉亚推了推眼镜,拿起一份文件:“根据真理追寻会的研究,某些特殊体质者,在特定环境下,施展基础魔法可能产生超常现象。例如三百年前的翠绿贤者,她施展的催芽术能让枯木逢春。两百年前的流水圣女,她的造水术能净化毒素。”
她把文件递给主教:
“我们认为,亚梓莎小姐可能拥有类似的超魔体质。她的基础魔法,会因为庞大的魔力储备和独特的魔力特性,产生远超常规的效果。但这依然是魔法,不是神迹。”
主教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上面确实是真理追寻会的正式研究报告,有印章,有签名,数据详实。
“超魔体质……”主教喃喃。
“这个理论我听说过。但据记载,上一个超魔体质者出现在一百五十年前,而且效果远没有这么夸张。”
“个体的差异是存在的。”奥菲莉娅接话。
“而且,我们对亚梓莎大人的魔力进行了详细测量。数据表明,她的魔力总量确实远超常人,但魔力性质依然属于「人类」范畴,没有检测到神性。”
她拿出一个水晶板,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
“这是亚梓莎大人的魔力频谱,与普通魔法师对比。您看,基本波形一致,只是振幅更大。这符合超魔体质的特征,而非神性存在。”
主教仔细看着波形图。
他虽然不是专门的魔法学者,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波形图确实显示,两者的基础结构相同,只是强度差异巨大。
“……我需要一份副本。”主教最终说。
“已经准备好了。”
奥菲莉娅递上一份羊皮纸,“包括原始数据和对比分析。”
主教接过,交给身后的安娜神官。
“那么,下一个问题。”
主教看向伊丽丝,“伊丽丝修女,你作为瘟疫现场的亲历者,也是圣光教会的成员,你的证词至关重要。”
伊丽丝站起来,双手合十,行了一个教会礼。
“主教大人,马丁神官,安娜神官。”
她的声音轻柔但清晰,“我所看到的,确实如亚梓莎大人所说:她施展了清洁术,瘟疫就消失了。”
“但那是魔法瘟疫。”马丁神官说。
“清洁术不可能净化诅咒和病原体的混合体。”
“在神……在亚梓莎大人手中,可以。”
伊丽丝天蓝色的眼睛清澈无瑕,“因为她的心中,充满了对世人的慈悲。魔法只是形式,真正的力量来源于慈悲之心。”
她顿了顿:
“就像圣光术,本质也是光魔法。但因为有信仰加持,所以能治愈伤痛。亚梓莎大人的清洁术,也是因为有慈悲加持,所以能净化污秽。”
这个解释……很伊丽丝。
充满了宗教色彩,但又无可辩驳——因为信仰本就是主观的。
主教沉默了更久。
他看看伊丽丝虔诚的表情,看看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的学术报告,看看艾莉娅坚定的眼神,最后看看亚梓莎——后者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我明白了。”
主教合上笔记本,“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他直视亚梓莎的眼睛:
“亚梓莎小姐,您是否承认,自己是圣光的使者,或是某位神明的化身?”
这个问题很直接。
也很危险。
承认,就等于自认神权,会引来教会的全面关注——可能是供奉,也可能是清除。
否认,但如果教会认定你是,否认也没用。
亚梓莎想了想。
“我不承认。”
“我就是我,亚梓莎,一个旅行者,一个……魔力比较多的人。”
“但您身边聚集了这些人。”
主教扫视在场的七人,“一位前圣骑士,一位真理追寻会的学者,一位魔法学院的天才研究员,一位暗精灵刺客,一位炎魔混血战士,一位天使混血修女,还有……”
他顿了顿:
“根据我们的情报,还有一位吸血鬼真祖,虽然她现在不在场。这样一群人,因何而聚集在您身边?”
亚梓莎沉默了。
这次,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都是误会”吧?
艾莉娅上前一步:
“我们聚集在亚梓莎大人身边,是因为她的品格和力量值得追随。这与神性无关,与信仰无关,只与我们的选择有关。”
“选择追随一个身份不明、力量异常,行为难以理解的存在?”马丁神官尖锐地问。
“是的。”艾莉娅毫不犹豫。
“因为我见证了她的善良,她的宽容,她的……真实。”
莉娜也开口:“主人救了我。没有她,我早就烧死自己或者被别人杀死了。我不管她是不是神,她就是我的主人。”
克洛艾小声但坚定:“我的命是她的。”
塞西莉亚推了推眼镜:“作为学者,我追随真理。而亚梓莎大人,就是行走的真理。”
奥菲莉娅点头:“她让我看到了魔法的本质,这是无价的。”
伊丽丝轻声说:“她展现了真正的慈悲。”
六个人,六种回答。
但核心都是一样的:我们自愿追随她,与她的身份无关。
主教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我老了。”
“活了这么久,我见过真正的圣人,也见过伪装的恶魔。但你们……你们眼中的光芒,不是被蒙蔽的狂热,而是清醒的选择。”
他站起来,两位神官也跟着起身。
“教会暂时不会将您定性为神使或异端。”主教对亚梓莎说。
“但我们会继续观察。希望您的行为,能配得上这些年轻人的信任。”
“我会的。”亚梓莎说。
虽然她不知道“配得上”是什么意思。
主教走到门口,又回头:
“最后,以个人身份问一句:亚梓莎小姐,您究竟是谁?”
亚梓莎看着他苍老但清澈的眼睛。
想了想,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
“一个想过平静生活的人。”
主教愣了下,然后笑了。
“很好的答案。”
“愿圣光保佑您……以及您平静的生活。”
他离开了。
两位神官跟在他身后。
马车声远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薇拉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们走了。”
“但留下了一个监视法阵,在街角第三个路灯下。很隐蔽,但不是我的对手。”
“要清除吗?”克洛艾问。
“暂时不用。”薇拉微笑。
“让他们看吧。看到我们过着普通的日常生活,反而更能打消疑虑。”
塞西莉亚整理着文件:“主教会相信我们的说辞吗?”
“一半一半。”艾莉娅说。
“他相信我们是真的追随大人,但他未必相信超魔体质的解释。教会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那他会怎么做?”
“继续观察,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艾莉娅看向窗外,“但只要我们不做出格的事,教会不会轻易动手。毕竟,我们现在的身份是银月旅团,一个有实力的民间组织,而不是邪教或叛军。”
奥菲莉娅推了推眼镜:“需要我加强反监测结界吗?”
“可以。”塞西莉亚点头。
“另外,交流会的展示内容需要调整。要体现我们的学术性,淡化大人的特殊之处。”
莉娜挠头:“所以……我们过关了?”
“暂时。”薇拉说。
“但压力会一直存在。教会,学院,地下势力,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眼睛……都在看着我们。”
她看向亚梓莎,血红的眼睛闪着光:
“大人,您准备好了吗?被世界注视的准备。”
亚梓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有甜点吗?我饿了。”
短暂的安静。
然后,大家都笑了。
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
“有有有!”
莉娜跳起来,“今天新出的星空布丁,我留了一份!”
“我去泡茶。”伊丽丝走向厨房。
“我来摆餐具。”克洛艾说。
艾莉娅松了口气,露出微笑。
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薇拉重新隐入阴影,但亚梓莎能感觉到,她在微笑。
就这样,教会的第一次正式调查,算是……混过去了?
亚梓莎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现在有星空布丁吃。
这就够了。
夜晚,小楼书房。
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还在工作。
“交流会展示内容调整完毕。”
塞西莉亚放下羽毛笔,“重点突出实用性,淡化理论突破。另外,我准备了三篇备用论文,应付可能的刁难。”
奥菲莉娅点头:“图书馆地下三层的准入许可已经拿到,明天就可以去。重点查阅书目我列好了,主要是古代神代文献和深渊相关记载。”
“小心点。”塞西莉亚道。
“学院的古老藏书大多有防护魔法,不要触发警报。”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塞西莉亚。”
奥菲莉娅突然问道,“你觉得……主教真的相信我们的说辞吗?”
“不信。”塞西莉亚毫不犹豫。
“但他选择暂时观望。因为大人没有表现出威胁性,而我们……我们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我们不是乌合之众。”
塞西莉亚推了推眼镜,“艾莉娅是前圣殿骑士,我是真理追寻会正式成员,你是魔法学院的天才研究员,伊丽丝是圣女候补,莉娜和克洛艾实力不俗,薇拉更不用说……这样一个团队,背景复杂但实力强大,教会不会轻易得罪。”
她顿了顿:
“而且,主教在试探时,大人回答想过平静生活。这句话,可能是整个调查中最有分量的。”
“为什么?”
“因为真诚。”塞西莉亚说。
“主教活了那么久,能分辨真假。大人说那句话时,是认真的。一个真正想要平静生活的人,不会主动掀起波澜——这对教会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奥菲莉娅想了想:“所以,只要我们保持低调……”
“不。”
塞西莉亚摇头,“我们已经无法低调了。银月甜品工坊,魔法学院邀请,教会调查……我们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
她看向窗外,月光洒在王都的屋顶上。
“我们能做的,不是隐藏,而是塑造。塑造一个他们愿意接受的真相:我们是一群有实力的怪人,聚集在一个超魔体质者身边,做些小生意,搞些研究,偶尔行善。”
“就像今晚的主教来访,我们给出了学术解释,给出了信仰解释,给出了个人选择解释……这些解释互相矛盾,但又都能自圆其说。教会会困惑,会怀疑,但不会轻易下结论。”
奥菲莉娅明白了:“所以,我们要维持这种矛盾的和谐?”
“是的。”塞西莉亚点头。
“让每个势力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但又找不到确凿证据。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生存策略。”
她合上笔记本。
“好了,该休息了。明天还要去学院图书馆。”
“嗯。”
两人离开书房。
走廊里,伊丽丝的房间还亮着灯,传来轻柔的祷告声。
莉娜在地下室锻炼的声音已经停了,应该是在洗澡。
克洛艾在屋顶巡逻。
艾莉娅在检查门窗。
薇拉……不知道在哪里。
亚梓莎的房间,灯已经熄了。
塞西莉亚站在走廊里,听着这些声音。
然后,轻声说:
“真是……不可思议的团队。”
奥菲莉娅点头:
“但正因为不可思议,才有趣,不是吗?”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房。
第二天,魔法学院图书馆。
地下三层比想象中更大。
穹顶高耸,书架直达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古老的卷轴和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魔力的味道,墙壁上的魔法灯提供着稳定的照明。
奥菲莉娅拿着准入许可,塞西莉亚跟在她身边。两人在管理员的引导下,来到最里面的区域。
“神代文献区。”
管理员是个戴着厚眼镜的老学者,“这里的书籍大多有防护魔法,不要试图抄录或损坏。阅读时请使用提供的工具,不要直接触碰。”
他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白手套和翻页杖。
“另外,有些书籍有认知防护,阅读后可能会暂时遗忘内容。这是正常现象,不要强行回忆。”
交代完注意事项,管理员离开了。
奥菲莉娅和塞西莉亚对视一眼,开始工作。
她们的目标很明确:寻找关于“银发”,“净化”,“深渊”等关键词的记载。
但神代文献大多用古代语书写,且内容晦涩。
“这本。”
塞西莉亚抽出一本厚重的皮质书,“《诸神纪年》,第三纪元的抄本。里面有关于银月之神的记载。”
两人凑在一起翻阅。
书页泛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银月之神,其名不可言,其形不可见。唯知其发如月华,其眸如深渊,行走于大地,净化污秽……」
“发如月华……”奥菲莉娅低声说。
“银发?”
“眸如深渊,紫眸?”
塞西莉亚继续读,“行走于大地,净化污秽……清洁术?”
两人对视。
太像了。
但记载太模糊。
继续翻阅。
「……银月之神有七侍从,各司其职,辅佐其理……」
“七侍从。”
塞西莉亚推了推眼镜,“我们是七个人。”
“巧合?”奥菲莉娅说。
“可能是。”塞西莉亚翻到下一页,“但下面还有:七侍从分别为光之剑,智慧之书,影之刃,炎之拳,幻之眼,夜之歌,圣之泪……”
她停下。
光之剑——艾莉娅,圣骑士,用剑。
智慧之书——塞西莉亚自己,学者,用书。
影之刃——克洛艾,刺客,用短刀。
炎之拳——莉娜,战士,用拳头和火焰。
幻之眼——奥菲莉娅,研究员,擅长幻术和观察。
夜之歌——薇拉,吸血鬼,活跃于夜晚。
圣之泪——伊丽丝,圣女,慈悲如泪。
一一对应。
两人沉默了很久。
“这……”
奥菲莉娅的声音有些干涩,“太巧合了。”
“不是巧合。”塞西莉亚合上书。
“预言?命运?还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机制?”
她把书放回书架。
“这本书不能带出去,内容也不能记录。但我们需要记住它。”
“认知防护怎么办?”
“用这个。”
塞西莉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水晶瓶,里面是蓝色的液体,“真理追寻会特制的记忆药剂,能短暂抵抗认知防护。但副作用是头痛三天。”
“值得。”奥菲莉娅说。
两人喝下药剂,重新打开书,快速翻阅,记忆。
十分钟后,她们离开神代文献区。
刚走出图书馆,头痛就来了。
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打太阳穴。
但她们记住了关键内容。
“回去再说。”塞西莉亚压低声音。
两人快步离开学院。
回到小楼,她们直奔书房,锁上门。
“预言的内容是……”
塞西莉亚开始复述,“当深渊再次活跃,银月之神将携七侍从降临,净化污秽,重塑秩序。”
“深渊活跃……”
奥菲莉娅皱眉,“最近深渊裂隙确实有异常波动,学院监测到了。”
“七侍从的特征,完全吻合我们。”塞西莉亚说。
“而且,预言中提到银月之神本身没有明确意志,更像是一种现象或规则的化身……”
她顿了顿:
“这解释了为什么大人对自己的力量毫无自觉,也解释了为什么她的行为总是随性——因为预言中的神,本就不是人格化的存在,而是一种……自然现象?”
奥菲莉娅思考着:“所以,我们聚集在她身边,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必然?预言在自我实现?”
“可能性很高。”塞西莉亚说。
“但预言的后半段缺失了,被撕掉了。可能是故意销毁的。”
“为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有原因。”
塞西莉亚站起来,“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大人自己。”
“为什么?”
“因为预言可能是一种束缚。”塞西莉亚说。
“如果大人知道了预言,可能会无意识地按照预言行动,失去真正的自由。而我们……也可能变成预言中的傀儡。”
她看向窗外:
“我想看到的,是真实的亚梓莎大人,是真实的我们。而不是被预言摆布的木偶。”
奥菲莉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我同意。”
两人达成共识。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
书房门外,薇拉站在阴影里,血红的眼睛微微眯起。
“预言吗……”
她轻声自语,“有趣。”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晚餐时,气氛有些微妙。
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因为头痛,吃得很少。
亚梓莎注意到了:“你们怎么了?”
“图书馆的认知防护。”
塞西莉亚简单解释,“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头痛是副作用。”
“严重吗?”
“三天就好。”
亚梓莎看向伊丽丝:“能治吗?”
伊丽丝摇头:“认知防护造成的记忆损伤,圣光术也没用。只能等自然恢复。”
“那就多休息。”亚梓莎说。
“是。”
晚餐后,按照补魔制度,今天轮到克洛艾。
但克洛艾看起来有点紧张。
她站在亚梓莎面前,手指绞着衣角,赤红的眼睛不敢直视。
“那个……大人……”
她小声说,“今天……可以吗?”
“可以啊。”
亚梓莎伸出手,“来吧。”
克洛艾单膝跪地,捧起亚梓莎的手。
然后,轻轻吻了一下手背。
很快,很轻。
像羽毛拂过。
“好了?”亚梓莎问。
“好,好了……”
克洛艾站起来,脸有点红,“谢谢大人……”
她逃跑似的离开了客厅。
莉娜看着她的背影,嘟囔:“为什么克洛艾补魔时那么容易害羞,薇拉就那么自然……”
薇拉微笑:“因为经验不同哦。”
“经验?”
“活了这么多年,总有些事会习惯的。”薇拉意味深长地说。
艾莉娅皱眉:“薇拉,别教坏莉娜。”
“我只是陈述事实。”
亚梓莎看着她们斗嘴,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虽然有很多麻烦,虽然被很多人盯着,虽然有个莫名其妙的预言。
但至少,此刻,这个客厅里,是温暖的。
“对了。”
她突然想起来,“明天是学院交流会?”
“是的。”塞西莉亚点头。
“下午两点开始,在学院中央大厅。您需要以银月旅团首席学者的身份出席。”
“我要做什么?”
“坐着就好。”奥菲莉娅说。
“我会负责展示,塞西莉亚负责答疑,您只需要在有人问及时,说这是我们团队的研究成果。”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毕竟,您想过平静生活。学者身份,最平静不过了。”
亚梓莎想了想,点头。
“那好吧。”
她看向窗外。
夜色渐深。
王都的灯火次第亮起。
教会的调查暂时过去了。
学院的交流会明天开始。
地下势力还在暗处。
但至少今晚,可以安静地度过。
“我去睡了。”她说。
“晚安,大人。”七个人同时说。
声音重叠在一起,很温暖。
亚梓莎上楼了。
客厅里,剩下七人面面相觑。
“那么,明天,按计划行事。”
“是。”
各自散去。
但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些什么。
预言。
命运。
还有,对未来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