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夜晚并非一片漆黑。
贵族区的灯火通明，商业区的魔法灯彻夜不熄，贫民区也有零星的篝火和油灯。
但在这些光亮的间隙，存在着真正的黑暗——那些连月光都照不进的窄巷，那些废弃建筑的地下室，那些连巡逻卫兵都不会踏足的区域。
这就是地下世界的活动场所。
薇拉和克洛艾此刻正行走在这样的黑暗中。
两人都换上了夜行衣，脚步轻盈得像猫。
薇拉走在前面，克洛艾落后半步，警戒着后方和两侧。
她们的目标是城西的一间老旧仓库——蛇牙商会在王都的秘密据点之一。
“情报显示，今晚蛇牙的高层会在这里开会。”
薇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克洛艾能听见，“我们不需要进去，只需要‘听’。”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吸血鬼的听觉远超人类，隔着墙壁也能捕捉到对话。
克洛艾点头，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她负责警戒，确保薇拉能专心监听。
仓库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败。
但仔细看，会发现窗户都用木板封死，门缝里没有透出光——说明里面可能用了隔光材料。
周围也没有流浪汉或野猫，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自然。
两人在对面建筑的阴影中潜伏下来。
薇拉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声音开始传入耳中。
首先是杂乱的脚步声，大概七八个人。
然后是低沉的交谈声：
“……雷欧失败了。”
“意料之中。对方是吸血鬼真祖，没那么容易对付。”
“那接下来怎么办？雇主的要求……”
“雇主的要求是确认银发少女的身份和弱点。雷欧至少确认了一点：对方很重视那个学者，不会轻易放人。”
“所以我们要继续试探？”
“不。雇主给了新指令：停止直接接触，转为观察和情报收集。重点调查她的追随者，特别是那个吸血鬼和暗精灵。”
薇拉嘴角微扬。
果然，目标扩大了。
声音继续：
“观察多久？”
“直到雇主满意。报酬会按周支付，但前提是每周必须有新情报。”
“具体要什么情报？”
“日常行动规律，能力数据，人际关系……特别是她们之间的互动模式。雇主特别强调，要记录补魔的相关细节。”
薇拉的笑容消失了。
补魔？
这个词，只有她们内部使用。蛇牙商会怎么会知道？
除非……
有人泄露了情报。
或者，有人在监视她们，而且监视得非常仔细。
克洛艾察觉到薇拉的脸色变化，投来询问的眼神。
薇拉摇摇头，示意继续听。
仓库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说起来，雇主到底是谁？这么神秘，连面都不露。”
“不该问的别问。我们只管拿钱办事。”
“但这次的任务太诡异了。监视一群女人？这不像我们的风格。”
“报酬是平时的三倍。风格不重要，钱重要。”
“也是……”
脚步声再次响起，会议似乎结束了。
薇拉睁开眼睛，对克洛艾做了个手势：撤。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直到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一条废弃的下水道入口附近。
“他们提到了补魔。”
薇拉靠着潮湿的墙壁，声音冰冷，“这个词是我们内部使用的，外人不可能知道。”
克洛艾的瞳孔收缩：“有内奸？”
“不一定。”薇拉思考着，“也可能是高明的监视。但无论是哪种，都说明对方对我们的了解远超预期。”
“雇主身份？”
“他们也不知道。雇主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支付方式是魔法契约——钱直接出现在指定地点，不留痕迹。”
典型的黑市交易手法。
但能用这种方式雇佣蛇牙商会，说明雇主不仅财力雄厚，还对地下世界很熟悉。
“接下来怎么办？”克洛艾问。
“去下一个地方。”薇拉说，“蛇牙商会不知道雇主身份，但中间人可能知道。我们去找中间人。”
“去哪找？”
“黑市。”薇拉微笑，“王都的地下黑市，今晚正好有集会。”
黑市不在固定地点。
它像流动的幽灵，每周在不同区域出现。只有持“通行证”的人才知道具体位置——而那通行证，通常是一枚特制的硬币，或者一个暗号。
薇拉有的是通行证。
她带着克洛艾穿过几条隐蔽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杂货店前。
店门紧闭，窗户蒙尘，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
薇拉没有敲门，而是走到店旁的小巷，在墙上某处按了特定的顺序敲击。
三长，两短，一长。
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入。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两侧墙上点着昏暗的油灯。走下阶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天花板很高，悬挂着魔法灯。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售卖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违禁药剂，赃物，情报，甚至奴隶。
人群在摊位间流动，大多数人都戴着面具或兜帽，隐藏身份。
这就是王都的黑市。
薇拉和克洛艾也戴上了面具——薇拉的是半脸狐狸面具，克洛艾的是全脸鸟嘴面具。
“跟着我，别说话。”薇拉低声说，“这里的人嗅觉很灵敏，多说一句都可能暴露。”
克洛艾点头。
两人融入人群。
薇拉轻车熟路地穿过几个摊位，最终停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摊主是个佝偻的老者，眼睛混浊，正借着灯光翻阅一本破旧的书。
“《夜之诗》第三卷有吗？”薇拉问。
老者头也不抬：“只有第一卷和第二卷。”
“那《暗影编年史》呢？”
“那本书太老了，要找专门的收藏家。”
老者终于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看向薇拉，“你是……薇拉小姐？”
“是我。”
老者站起身，收起摊位：“跟我来。”
他领着两人穿过摊位区，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有几间用帘子隔开的小隔间。
进入其中一个隔间，老者点亮油灯。
“很久没见了，薇拉小姐。”老者的声音不再佝偻，变得清晰有力，“这次需要什么？”
“情报。”薇拉坐下，“蛇牙商会最近接了一个委托，目标是银月旅团。雇主是谁？”
老者——真名无人知晓，黑市里都叫他“老书虫”——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很贵。”
“开价。”
“不是钱的问题。”老书虫摇头，“蛇牙这次很谨慎，中间人换了三个，最后那个……我查不到。”
“查不到？”薇拉挑眉，“在这王都地下，还有你查不到的人？”
“有。”老书虫认真地说，“而且不止一个。但这次的情况更特殊——中间人可能根本不是「人」。”
“什么意思？”
老书虫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摊开。
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旁边有潦草的笔记。
“这是蛇牙用来接收报酬的魔法契约残片，我从他们的垃圾里翻出来的。”
老书虫指着魔法阵的中心，“看这里，支付方的魔力签名……不是人类。”
薇拉凑近看。
魔法阵中心，有一个扭曲的符号。
她认识那个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