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语。”
“没错。”老书虫点头。
“虽然被刻意伪装过，但基础结构是深渊语的变体。支付方……来自深渊，或者至少，与深渊有密切联系。”
克洛艾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薇拉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深渊势力介入？”
“为什么？亚梓莎大人和深渊……”
她突然想起，亚梓莎是从深渊出来的。
虽然她自己说是“转生”，但那种庞大的魔力，那种对深渊魔力的亲和力……
“还有其他线索吗？”薇拉问。
“有，但不多。”
老书虫收起羊皮纸，“蛇牙接到的指令很具体：观察，记录，不得伤害。重点观察补魔行为，记录参与者的反应和魔力变化。这听起来不像绑架或暗杀，更像是……研究。”
“研究……”
薇拉想起奥菲莉娅和塞西莉亚整天记录的数据。
难道雇主的目的，和她们一样？
“最后一个问题。”薇拉说，“蛇牙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暂时没有计划。”老书虫说，“雇主让他们保持观察，每周汇报。但雷欧那小子不甘心失败，私下联系了几个雇佣兵团伙，想自己干一票——绑架那个银发学者，直接交给雇主，拿双倍报酬。”
薇拉的眼睛眯起来。
“时间？地点？”
“三天后，银月甜品工坊的送货日。”老书虫说，“他们会伪装成强盗，袭击送货马车。按照惯例，每周五下午，工坊会向贵族区送一批特供甜品，路线固定。”
“知道了。”薇拉站起身，“报酬老规矩，送到老地方。”
“等等。”老书虫叫住她，“薇拉小姐，看在多年交情上，我多嘴一句：这件事水深。深渊牵扯其中，可能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薇拉回头，血红的眼睛在面具下闪着光。
“谢谢提醒。但有些事，必须应付。”
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克洛艾紧随其后。
回到地面时，天快亮了。
两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快速移动，返回小楼。
“三天后。”克洛艾低声说，“要提前准备。”
“当然。”薇拉说，“但更重要的是……深渊。”
她们在小楼后门停下。
薇拉摘下面具，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克洛艾，你了解深渊吗？”
暗精灵少女摇头：“我只知道那是魔物的巢穴，很危险。”
“很危险。”薇拉重复，“而且很……复杂。深渊不是单一势力，而是无数层级的集合。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统治者，不同的规则。如果雇主真的来自深渊，那事情就麻烦了。”
“为什么？”
“因为深渊生物，通常不会对地表感兴趣。”薇拉说，“除非有巨大的利益，或者……巨大的威胁。”
她推开门，两人闪身进入。
客厅里，艾莉娅已经起来了，正在擦拭长剑。看到她们回来，她站起身。
“怎么样？”
“有进展。”薇拉简单汇报了情况，省略了深渊的部分——她需要先和塞西莉亚，奥菲莉娅讨论。
艾莉娅听完，表情凝重：“三天后……时间很紧。但足够我们准备。”
“工坊的送货路线需要调整。”克洛艾说，“或者设下陷阱。”
“陷阱更好。”薇拉微笑，“将计就计，把那些雇佣兵一网打尽，说不定能问出更多情报。”
“我去通知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艾莉娅说，“她们应该已经起床了。”
果然，书房亮着灯。
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正在分析昨晚从工坊带回来的数据——那些“真实之语”咒文记录的魔力波动。
听完薇拉的完整汇报（这次包括深渊的部分），两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深渊语……”
塞西莉亚推了推眼镜，“我需要查资料。图书馆地下三层可能有相关记载。”
“我跟你去。”奥菲莉娅说，“但今天不行，学院有课。”
“明天。”塞西莉亚说，“明天一早去。今天我们先制定应对袭击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薇拉说，“送货马车照常出发，但里面不放甜品，放我们的人。等雇佣兵袭击时，反包围。”
“需要多少人？”艾莉娅问。
“不需要多。”克洛艾说，“我，莉娜，艾莉娅，三个人就够了。薇拉在暗中支援，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留守保护大人。”
“我也要去！”
莉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眼睛发亮，“打架我最擅长了！”
“可以。”薇拉点头，“但记住，要留活口。我们需要情报。”
“知道啦！”
计划迅速敲定。
薇拉去准备陷阱需要的道具——特制的魔法绳索，强效催眠药剂，还有干扰通讯的魔法装置。
克洛艾去侦查送货路线，寻找最佳伏击点。
莉娜去地下室做最后的热身训练。
艾莉娅去检查武器和护甲。
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继续分析数据，同时开始查找深渊相关的资料。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只有亚梓莎，还在睡觉。
没人打扰她。
早餐时，气氛有些紧张。
亚梓莎感觉到了，但她没问。
她知道问也只会得到“请大人放心”之类的回答。
不如等她们自己说。
果然，早餐后，塞西莉亚开口了：
“大人，三天后的下午，工坊需要运送一批重要货物到贵族区。为了安全，我们希望您当天留在小楼，不要外出。”
“重要货物？”亚梓莎问。
“新研发的甜品配方，价值很高。”
塞西莉亚面不改色地撒谎，“可能有人觊觎，所以我们加强了安保。”
“……哦。”亚梓莎点头，“那你们小心。”
“是。”
就这样，隐瞒了真相，但保证了安全。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如常。
亚梓莎每天吃吃甜品，看看书，晒晒太阳。
其他人则忙碌准备。
薇拉和克洛艾又去了两次黑市，确认了雇佣兵团伙的信息——是一个叫“血牙”的中型团伙，成员十二人，擅长伏击和绑架。
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去了学院图书馆，带回来几本关于深渊语的古籍。两人熬夜研究，眼睛都熬红了。
莉娜把地下室当成了训练场，每天挥汗如雨。
艾莉娅检查了所有门窗，加强了小楼的防护结界。
伊丽丝制作了大量治疗药剂和解毒剂，分发给每个人。
第三天，送货日。
上午一切如常。
午餐后，薇拉，克洛艾，莉娜，艾莉娅四人准备出发。
“记住计划。”
塞西莉亚最后叮嘱，“优先活捉首领，其次是副手。如果情况失控，允许使用致命武力，但尽量别闹出人命——王都卫兵很麻烦。”
“明白。”艾莉娅点头。
四人离开。
小楼里，只剩下亚梓莎，塞西莉亚，奥菲莉娅和伊丽丝。
“大人，”伊丽丝轻声说，“要喝茶吗？我泡了新的花茶。”
“好。”
亚梓莎坐在客厅，看着窗外。
她知道，她们有事情瞒着她。
但她选择相信。
相信她们能处理好。
下午两点，送货马车从工坊出发。
马车看起来很普通，但拉车的马是受过训练的战马，车夫是薇拉手下的老手。车厢里，莉娜和艾莉娅藏身其中，武器在手。
克洛艾在路线两侧的屋顶上移动，像影子一样跟随。
薇拉则伪装成路人，混在人群中。
路线是从工坊到贵族区，需要穿过商业区的一条主干道。那条路两侧建筑密集，适合伏击——这也是雇佣兵选择这里的原因。
两点二十分，马车进入预定路段。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正常。
但克洛艾在屋顶上看到了异常。
三个摆摊的小贩，手一直放在摊位下——那里藏着武器。
两个在二楼窗口张望的人，眼神过于警惕。
还有四个伪装成乞丐的壮汉，肌肉线条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十二人，全到了。”克洛艾通过通讯水晶低声报告，“三点钟方向两个，九点钟方向三个，屋顶两个，马车前后各两个，还有一个在对面酒馆二楼，应该是首领。”
“收到。”薇拉的声音传来，“按计划，等他们先动手。”
马车继续前进。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异变突生。
前方两个“乞丐”突然暴起，抽出藏在破布下的刀，砍向马匹。
车夫早就准备好，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躲过了攻击。
同一时间，两侧建筑上跃下四人，直扑车厢。
屋顶上的两人拉开弓箭，瞄准车夫。
酒馆二楼，一个戴眼罩的独眼男人——血牙的首领——冷笑着看着这一切。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车厢门突然炸开。
莉娜跳出来，周身环绕着赤红的火焰，一拳砸向最近的袭击者。
那人举刀格挡，但刀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融化了，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让他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艾莉娅紧随其后，长剑出鞘，剑光闪过，两个袭击者的武器被同时挑飞。
她没下杀手，而是用剑身拍击他们的后颈，精准地打晕。
屋顶上，克洛艾的弩箭射向那两个弓箭手脚下的瓦片。瓦片碎裂，弓箭手失去平衡摔落，被埋伏在巷子里的薇拉手下接住——用麻袋套头，捆起来。
前后包抄的四个袭击者发现不对想跑，但巷子两端已经被人堵住。
薇拉从阴影中走出，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像两盏灯。
“晚上好，先生们。”她微笑，“能请你们去喝杯茶吗？”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前后不到三分钟，十二个雇佣兵全部被制服，无人死亡，只有几个骨折和烧伤的。
独眼首领在酒馆二楼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想跑，但一转身，发现克洛艾已经站在他身后，短刀抵着他的喉咙。
“别动。”暗精灵少女的声音很轻，但很冷。
一小时后，小楼地下室。
血牙的首领被绑在椅子上，其他成员被关在隔壁房间。
薇拉坐在他对面，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那么，能告诉我吗？”她轻声问，“谁雇你们的？”
独眼男人咬牙：“行有行规，我不能说——”
匕首擦着他的耳朵钉在墙上，削掉了一缕头发。
“再问一次。”薇拉微笑，“谁雇你们的？”
“我……我不知道！中间人联系的，钱是魔法契约支付的，我不知道雇主是谁！”
“中间人是谁？”
“黑市的老鼠杰夫！他牵的线！”
薇拉看向克洛艾，后者点头——老鼠杰夫是黑市有名的掮客，确实可能。
“雇主的要求是什么？”
“绑架银发少女，活着送到指定地点。报酬五千金币，预付一半。”
“指定地点在哪？”
“城北废弃墓园，第三排第七个墓穴，明天午夜交货。”
薇拉记下地点。
“还有其他信息吗？雇主的声音？特征？任何线索？”
独眼男人想了想，突然说：“有一次，中间人喝多了，说漏嘴……说雇主不是人类，说话声音像是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很诡异。”
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
薇拉皱眉。
这描述……像是某种魔法传讯，或者深渊生物的特征。
“就这些？”
“就这些！真的！我知道的都说了！放过我吧！”
薇拉站起身。
“放心，我们不杀人。”她说，“但需要你们……睡几天。”
她打了个响指，手下的人进来，给独眼男人注射了催眠药剂。
“把他们关到安全屋，等事情结束后再放。”薇拉吩咐。
“别让他们死了。”
“是。”
处理完雇佣兵，薇拉回到客厅。
其他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废弃墓园，第三排第七个墓穴，明天午夜。”她汇报，“雇主不是人类，声音像是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
塞西莉亚立刻翻书：“深渊生物中，有几种具有多重声线特征……最可能的是千喉魔，或者回音妖。”
“千喉魔是高等深渊生物，智慧很高，但很少离开深渊。”
奥菲莉娅继续说道，“回音妖更常见，但它们通常只模仿声音，不具备独立策划能力。”
“所以，可能是千喉魔？”艾莉娅问。
“或者是被千喉魔控制的傀儡。”
塞西莉亚合上书，“无论如何，对方来自深渊，这点基本确定了。”
客厅安静下来。
深渊。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感到压力。
“我们要去吗？”莉娜问，“明天午夜？”
“去。”薇拉说，“但要做好万全准备。对方知道雇佣兵失败后，可能会改变计划，或者设下陷阱。”
“我去侦察。”克洛艾说。
“不，这次我们一起去。”薇拉说，“所有人。”
她看向众人：
“艾莉娅，莉娜，克洛艾，和我一起进入墓园。塞西莉亚和奥菲莉娅在外围布置结界和支援。伊丽丝留守，照顾大人。”
“我呢？”
亚梓莎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下楼，站在楼梯上，看着她们。
“大人……”艾莉娅想说什么。
“我也去。”亚梓莎说。
“不行！”七个人同时说。
“太危险了。”塞西莉亚说，“对方是深渊生物，目的不明，能力不明。您不能冒险。”
“但他们的目标是我。”
亚梓莎走下楼梯，“如果我不出现，你们怎么引出他们？”
“我们可以伪装——”
“伪装会被识破。”
亚梓莎平静道，“你们说过，对方很了解我们。那他们一定知道我长什么样，什么特征。伪装没用。”
众人沉默了。
亚梓莎说得对。
“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来自深渊……那我可能更了解他们。”
她顿了顿：
“毕竟，我在那里住了一百年。”
这句话让所有人愣住了。
亚梓莎很少提起深渊的事。
“大人……”
薇拉轻声问，“您对深渊生物……了解多少？”
“不多。”亚梓莎说。
“但我见过千喉魔。它们确实有很多个「喉咙」，能同时发出多种声音。但它们很胆小，通常只敢在深渊中层活动，很少到表层，更别说地表。”
“那回音妖呢？”
“回音妖更弱，连中层都不敢去，只敢在浅层模仿其他魔物的叫声吓唬猎物。”亚梓莎说。
“所以，如果真是深渊生物在搞鬼，那一定不是它们自己想来，而是……被逼的，或者被控制了。”
“被谁控制？”
“不知道。”
亚梓莎摇头，“深渊里有很多恐怖的存在。有些连我都不敢靠近。”
客厅再次安静。
最终，艾莉娅开口：
“那……大人，您一定要去的话，请答应我们：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我们会保护您。”
“我会的。”亚梓莎点头。
计划更改。
明天午夜，所有人前往废弃墓园。
诱饵：亚梓莎本人。
陷阱：对方可能是深渊生物。
结局：未知。
但至少，这次她们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