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落在学院公告板前,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斑驳而下。
公告板悬挂在半空,银色字体在光影间一闪一闪,像一块没有情感的金属。
人群围拢。
贵族走廊一侧站着穿着精致制服的少年少女,手持魔导手杖,语气冷淡;
平民学生则被挤在后排,伸长脖子往前看。
两名值勤学长站在远处,身披蓝色披风,手握记录器,冷眼旁观。
只有当吵得太过分时,才微微皱眉示意安静。
“今年竟然是教授指定?不是自由组队?”一名站在前排的贵族男生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屑。
“闭嘴,提议人是那位霍尔顿小姐。”他身旁的贵族女生冷笑,拨了拨鬓发。
另一名贵族少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我花了两个包包的钱,好不容易游说个强力的队友。结果赛制一改,合约直接作废,白花了钱!”
后排,一名平民男生忍不住冷声回怼:“花了钱买队友,最后白白让人跑了,贵族的脸可真值钱啊。。”
“你再说一遍?”贵族生语气一冷。
“说十遍都一样。”平民男生丝毫不让步,眼神灼灼。
一旁的中立学生倚着墙,语气懒散:“吵也没用,规则一出,谁都得玩。”
另一人低声附和:“听说这次教授把霍尔顿小姐分给了洛伦,不是尤里斯?”
前排贵族冷笑:“呵,一个靠走后门的废物,换个队友就能翻天?
他上次打赢尤里斯又怎样?再厉害也是只野狗。”
争吵声越来越乱,有人甚至拍了拍魔导石,把争吵录下来准备转发给朋友。
阳光从树缝洒下,把公告板前的人影拉得参差不齐。
谁也不知道,今天吵得最凶的这些人,明天还会不会站在同一个赛场上。
——
远处,贵族宿舍。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魔导织毯上,棋盘被随意地摆在大厅中央,未收的残局静静躺着,光影交错。
尤里斯站在一旁,低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揣测与讨好:“亚修大人……今年的抽签,是她亲自向教授提的。”
亚修指尖转着棋子,笑容淡淡:“规则是她提的,但抽签,是教授决定的。”
尤里斯犹豫着:“教授……真会完全听她的意思吗?”
“当然不会。”亚修轻轻推了一子,黑白分开,“我们只需要在教授不在意的地方,做点微小的调整。”
尤里斯低声问:“是把她和洛伦分进最差的小组?”
亚修嘴角微扬,像讲着一场优雅的残酷:“不,正相反。给她挑最强的一组。”
“让她自己明白——再漂亮的规则,也救不了一个废物。”
尤里斯声音更低了:“可是……她会不会怀疑?”
亚修落下一枚棋子,清脆一声,仿佛胜负已定:“怀疑归怀疑,输了的人,没有发言权。”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
“再让那些对手知道,他们只要盯着洛伦打,剩下的,她自己会崩。”
尤里斯有些迟疑:“她……要是挺住了呢?”
亚修倚在椅背,神情淡然,仿佛在看一盘注定结束的棋局:
“她可以掌控规则,却掌控不了每一剑,落在谁身上。”
“让她亲眼看看,带着废物,只会让她走不远。”
阳光渐斜,棋盘上的影子越拉越长,棋局未收,但胜负早已分明。
——
训练场外,风带着火焰燃烧后的焦香。
瑟拉菲娜站在阳光下,低头把匕首翻过来,用拇指轻轻弹了一下刃口,确认没有瑕疵。
“本来是我小时候猎魔佩戴的备用品。”她语气冷淡,“便宜你了。”
然后,她不耐烦地将匕首丢向洛伦,像是“给你,你自己处理好”。
洛伦接住,稳了稳重心,掌心微微发麻。
他翻腕检查,刀鞘是深棕色皮质,边缘有些许磨损,但表面擦拭得干净,散发着护油的微光。
刀柄是磨砂处理的老式工艺,贴合掌心,握处的皮质包裹已经有些褪色,隐约能看见指缝处留下的磨痕。
魔纹引流槽深埋在柄身之下,简单却不粗糙,像是为实战准备的标准装备,不是用来炫耀的贵族饰品。
洛伦指尖在刀柄与刀鞘的交界处顿了顿,心下微沉:
赫顿家出品,重心精准,魔纹引流顺畅,不是废品。
这把刀不完美,但恰恰是这种旧痕与锋利,让它像把刀,而不是一件摆设。
简洁,实用,刚好够他用。
嘴上却冷嘲一声:“霍尔顿家,不舍得给点贵的?”
瑟拉菲娜挑眉,拂开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淡漠:“贵的你用得起吗?”
洛伦笑了一下,像自嘲:“真大方,私人装备都给我用了。”
可他握刀的手,却没有半分轻率。
他不懂元素导流,却懂得刀锋的重量与重心,肌肉记忆里留下的是战斗的本能。
他翻腕舞了一下刀锋,银光一晃,空气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刀花。
“别玩坏了。”
瑟拉菲娜冷着脸,双手抱臂站在风中,长靴微微点地,气势自然而生。
洛伦嘴角一扬,试探道:“怕我划了你?”
她轻哼:“你不敢。”
训练场旁,零星几名学生远远瞥了眼,兴趣寥寥,似乎早已习惯了他们的交锋。
空气凝滞。
他抬眸,看着瑟拉菲娜,语气平淡:“小心了。”
语音未落,刀锋骤然一转,破空而去。
本是一次平常的试探,却带着一丝故意的角度偏差——
不是恶意,只是验证这把匕首在对方防御下的反应。
瑟拉菲娜眉头一挑,反手一挡,防御屏障如约展开。
可她低估了这把匕首的锋利。
她的反应并不慢,察觉到匕首威势的瞬间便翻身欲避,
可是斗篷在身后翻飞的轨迹,还是被刀锋擦过了边缘。
“嗤——”
赤红色的布料被切开一角,裂口在风中翻飞,皇室织带在阳光下浮现,淡金色的微光闪烁如焰。
瑟拉菲娜动作一滞,呼吸略微压住。
训练场一角,有人低声惊呼:
“那是……霍尔顿家的……皇女殿下当年的御赐?”
空气微微一滞。
洛伦手一顿,神色一沉。
一般来说没人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每天随身披着吧!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居然随身带着?”
他语气带着压抑的错愕,不只是对她的无谓,也是对自己的莽撞。
她垂眸,看了一眼裂口,语气平静得像风:
“破了就破了,反正是旧东西。”
她转身时,动作快了半拍,不给他看她的脸。
——
傍晚,贵族街。
石板路干净得像刚刷洗过,街边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猎魔礼袍,镶嵌着华贵的魔纹丝带。
几名贵族小姐站在橱窗前,纤指翻阅魔导标签,身旁侍从低声汇报着价格与属性;远处的男学生正挑选魔纹短杖,偶尔传来轻笑。
洛伦走过时,有人远远地扫了他一眼,嘴角一挑。
“圣女的走狗也来贵族街?”
“以为换了身斗篷,就能进这个圈子?”
他不理,只是翻着斗篷,遮住胸口的家徽,步伐平稳。
橱窗的价格标签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
现实判断:这价格,够自己吃三个月。
情绪反感:贵族的品味,全靠钱砸出来。
焦躁一瞬:可她的斗篷,是皇家的。
他盯着一件红黑配色的猎魔斗篷,心里冷笑:
随便买件能遮风的就行,她又不会在意。
可脚步,却迟迟没有离开橱窗。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一道温和又熟悉的声音在巷口缓缓响起。
“您在贵族街兜了三圈了,打算第几圈才开始动手?”
洛伦侧目。
老管家阿德里安倚在阴影里,手持黑檀手杖,站姿恭敬,眼神却藏着几分揶揄。
“黑市的路,还是老地方,不过……”他慢悠悠地顿了顿,“今天要涨价哦。”
洛伦神情不动,语气淡淡:“你一直在看?”
阿德里安微微一笑:“不然老奴吃什么?您可是我的饭碗。”
他走近几步,语气温和又带点老狐狸般的狡黠:
“贵族街不适合您的口袋,黑市那边倒是有些老朋友,手艺虽不精致,但……足够您用了。”
他话音一顿,像是随手指了条路:
“去的时候小心,别太张扬。 毕竟,有些眼睛,连黑市也懒得理会。”
洛伦冷笑,目光微垂:“能看,——就让他们看好了。”
——
夜幕降临。
洛伦回到宿舍,洗去一身训练的汗水,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学院围墙之上。
他心里很清楚:
苍蓝魔法学院不允许学生擅自离校,围墙上布有双重魔导结界,擅闯者,三日禁足。
但他不愿明天面对她时,心里还揣着一份毁坏她珍藏之物的愧疚。
所以——只能现在。
他翻身跃下,借着夜色和训练留下的身法,悄无声息地靠近围墙。
魔导感应阵微微一闪,他脚下二段跳蓄势。
第一段,落在围墙转角的阴影中,避开正对的监控;
第二段,直越三米结界,在警报触发前的两秒落地。
结界微响。
但等到远处巡逻的蓝披风导师反应过来时,他早已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学院背后的城市街道,迎接他的是另一场不属于学生的夜晚。
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兜售“未经验证的魔纹药剂”,声音嘶哑又急切;
巷口,有两个流浪魔纹师在拆着二手魔导器,零件散落一地,连旁边的醉汉都嫌弃地皱眉。
街角,一群猎魔人正低声讲价,一手握着血迹未干的短刀,一手掏着浸血的钱袋。
洛伦踏入其中,步伐平稳,有小贩迎上来,试图拉拽:
“大人,要不要来点‘精神加速剂’?保您一夜不倒。”
他冷冷扫一眼,对方立刻缩回手,悄然消失在人流中。
阴影深处,洛伦扣紧斗篷,帽檐压低,只露出半张轮廓模糊的下巴。
黑市街道的油污与腐蚀剂味道交织,只有他脚步沉稳,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在这里,露出身份无异于找死。
他走进老管家提过的老巷,一家小得不起眼的二级旧货铺,门口是个剃了半边头发的中年伙计,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进店的人。
洛伦翻看着一排排斗篷,先挑了一件劣质训练披风,掂量了下,问:
“这件,多少钱?”
伙计头也不抬:“35 克尔。”
洛伦心里冷笑,这种货色最多值十几克尔,直接把披风丢了回去。
接着,他又拿起一件看起来结实些的短披风:
“这个?”
伙计懒洋洋地:“200 克尔。”
洛伦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讽刺:
“黑市卖这种价,还想有回头客?”
伙计抬眼,目光凉凉:
“黑市不是菜市场,你别添乱。不买,别站着碍事。”
洛伦像是无奈地摊了摊手,嘴角微弯。
然后他指向架子最上方挂着的那件灰黑色长披风:
“那这个呢?直接报个实价,别绕弯子。”
伙计收起敷衍,眯着眼打量他几秒,语气冷了几分:
“4000 克尔。”
顿了顿,补上一句:
“别想着便宜卖,贵的就是贵的,穷得起还是穷不起,自己心里有数。”
洛伦神色未变,指着角落里的一件灰蓝短披风,语气玩味:
“贵我认了,但顺带把这个短披风也打包,交个朋友。”
伙计低头,好像在翻账簿,实际上是在等暗处的低语。
那是这家黑市真正的主人,隔着墙壁观察他:
这个戴着斗篷的人,认货是真,装作闲逛是假,出手还算痛快,不像穷学生混进来碰运气的。
但——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件皇室织法的旧货。
老板心里冷笑:小子,看得准,可惜路数太浅。
那件披风,原是北境某个毁家贵族的收藏,因战乱流落黑市。
虽然表面已修补过,但皇室制的织法骗不过识货人。
没人敢穿着它招摇,谁要是大摇大摆走出去,迟早被贵族查出来“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卖不了高价,也不能随便送。
老板低声吩咐:
“告诉他——那件不打包,单算。敢要,就掏得起价。”
伙计抬头,语气冷淡:
“6400 克尔,单算。要就拿钱,不要就走人。”
伙计扫了洛伦一眼,忽然像是懒得再绕弯子,慢悠悠道:
“这玩意儿原来是北境某家贵族的皇室猎魔披风,成色好、工艺全,原价一万三四都有可能。”
“后来那家倒了,东西流出来,被人重新交给皇室工坊修补过。虽不是当年全新,但工艺还在,成色也还保持得像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咸不淡的冷意:
“可惜嘛,这种货,摆在贵族街会被盯上,拿去典当行会被问来路,在黑市只能卖给像你这种半懂不懂的人。”
“正常我出八千,没人敢买。现在,6400,已经算良心价了。”
洛伦心里一沉,但面上仍笑:
“黑市卖着一万多的货,还敢自称讲良心,你们这生意,怎么不怕没人回头?”
伙计耸耸肩,神色懒散:
“黑市只卖当下,不卖未来。”
“你要买,价格明摆着;黑市不冷不热,只看你肯不肯掏钱。”
洛伦指尖微顿,最后还是淡淡地说道:
“行,6400 克尔,我要。”
他掏出钱袋,拍在柜台上,没有再讨价还价。
拎起披风转身离去,暗处的老板眼神冰冷,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识货归识货,胆子还不够大,下次再看看。
洛伦披好斗篷,步入夜幕。
贵重归贵重,值不值得不是今天算的账。
——
夜色渐深,洛伦隐着身形,穿梭于回学院的小巷。
石板路上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街边的杂物堆里偶尔传来流浪动物的窸窣声。
废弃工厂外崎岖的小路平时鲜有人愿意经过,可今晚,脚步声多了两道。
后方,两个灰袍人藏在墙后压低声音交谈:
“堕化的容器……怎么还能正常走动?”
“之前赐予‘赠礼’时不是已经……?看来要重新确认。”
“汇报吧,这种异常,不能擅自处理。”
他们步伐加快,打算回去报告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