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撕扯着旷野,将血腥味与焦土气息狠狠灌进凛柒星的咽喉。
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踉跄栽倒,浑身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刀伤、枪伤、利爪刮出的血痕纵横交错,原本笔挺的魔杀军制服早已被鲜血浸透,碎裂的布料黏在皮肉上,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剧痛,骨头仿佛碎了大半,连抬动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
身后,追杀的脚步声与冰冷的呵斥如索命咒般逼近。
“叛逃者凛柒星,通魔叛国,罪当凌迟!”
“别让他逃进魔域,就地格杀!”
曾经并肩守御边境、斩杀魔人无数的魔杀军战士,不过一夜之间,就被高层扣上莫须有的死罪,成了昔日同袍挥刀相向的猎物。
他守护的人类疆域,对他关上了所有城门;他托付过性命的战友,如今只想取他项上人头。
前是魔人盘踞的禁忌深渊,后是同族赶尽杀绝的屠刀,天地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凛柒星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在碎石与枯木间挣扎爬行,鲜血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意识在失血与剧痛中不断涣散。枪伤穿透腿腹,刀刃劈中肩背,他早已遍体鳞伤,撑到这里,全靠一口不甘的怨气。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不甘心背着污名沉入泥土,更不甘心那些构陷他的人,安然享受着他用命换来的太平。
可人力终有穷尽。
又是一道寒光劈来,他无力躲闪,胸口被狠狠斩中,巨大的力量将他掀飞出去,重重砸在魔域边境的黑石之上,喉间涌上腥甜,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视线彻底被血色淹没。
围杀者步步紧逼,冰冷的剑锋直指他的眉心,没有丝毫怜悯,没有半分旧情。
到此为止了。
信仰崩塌,荣耀尽毁,战友反目。
他遍体鳞伤,穷途末路,真的,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凛柒星缓缓闭上染血的眼眸,声音嘶哑破碎,轻得几乎听不见。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剑锋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而幽冷的力量骤然炸开,震飞所有围杀者,兵器碎裂之声响彻旷野。
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着满地血色,缓步走到他的身前。
凛柒星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影里,女子衣袂轻扬,周身缠绕着属于魔域的深邃魔气,那是人类闻之色变的禁忌之力,可她的模样,却清冷得如同坠世的星子。
是被人类列为最高级灾祸,堕落魔女——白伊千夏。
他毕生追杀的魔人,他守护之物的死敌,此刻,却是他绝境里唯一的光。
白伊千夏垂眸,静静望着地上气若游丝、遍体鳞伤的他,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如冰玉相击。
“这就是你的觉悟吗?”
她抬起素白的指尖,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流转着幽蓝与暗紫光芒的晶体,晶体之中萦绕着磅礴精纯的魔力,纹路璀璨,正是魔人至高的力量载体——魔结晶。
这枚魔结晶,蕴藏着足以重塑肉身、逆转生死的庞大魔力,也代表着,从此与人类彻底割裂,坠入深渊,与魔同行。
“人类弃你,同族杀你,世间光明,再无你的位置。”
“此结晶,赐你。”
“吸收它,舍弃旧躯,斩断过往,从此脱离人族,成为我的侍从,永生随我,立于深渊。”
白伊千夏掌心微送,那枚温热的魔结晶轻轻落在凛柒星的胸口。
一阵强大的紫光将凛柒星包裹了起来。
精纯狂暴的魔力瞬间涌入他残破的四肢百骸,席卷遍体的伤口,碎裂的骨骼在魔力中重塑,溃烂的皮肉飞速愈合,濒死的生机以疯狂的姿态复苏。
剧痛与狂喜交织,原本熄灭的生命之火,在魔性之力中重新燃烧。
凛柒星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属于人类的气息在消散,魔域的魔力扎根于血脉,过去的凛柒星,在这一刻,随着星辰一同坠落深渊。
而新生的他,从此刻起,是魔女白伊千夏的侍从,是深渊之下,重燃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