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星核宫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檐角的轻响。
影坐在偏殿的窗边,手里并没有翻阅兵书,只是安静望着远处主殿的方向。
那里,白伊千夏日常处理魔域事务的宫殿,隐在云海之间,只露出一角素白飞檐。
提拉端着温热的魔果茶走近,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一眼便看出他在看什么。
她没有点破,只是挨着他坐下,声音轻轻的:
“又在看主殿那边?”
影回过神,微微颔首,没有隐瞒:
“在想,陛下是不是一个人。”
提拉眼底掠过一丝轻浅的了然,没有吃醋,也没有失落,只是安静点头:
“陛下一直都是一个人。
身为魔域之主,她不能软弱,不能犹豫,不能像我们一样……可以停下来。”
影的指尖轻轻攥了攥。
他这一生,在人类军营是弃子,是随时可以消耗的兵器。
坠入魔域,他是异类、是叛徒、是人人可质疑的存在。
是白伊千夏,在一片质疑声中留下他;
是白伊千夏,在黑风崖降临,挡下所有杀机;
是白伊千夏,点破他的血脉,告诉他——你不是怪物,你有存在的意义。
是她,把他从无边黑暗里拉出来,给他立场,给他身份,给他归宿。
不是恋人,不是亲人,却比一切都重。
“是陛下救了我。”
影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极深的执念,
“不止是性命,是……把我重新变成一个‘人’。”
提拉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却清醒:
“我知道。
我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
我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让你违背自己的心。”
她顿了顿,仰头望向主殿的方向,轻声道:
“其实我也一样。
我尊敬她,信服她,愿意为她战斗。
你重视她,不是错。
是她,值得。”
影侧过头,看着提拉清澈温柔的眼眸,心中一暖。
他没有说甜言蜜语,只是轻轻回握她的手。
对他而言,这已是最温柔的回应。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起身。
白伊千夏一身素白常服,立在门口,眉眼清冷,却不带半分威严。
她手中拿着一卷深蓝色的披风,是魔域亲卫长的制式,显然是专程送来。
“天气转凉,在窗边久坐,容易受寒。”
她缓步走进,将披风轻轻披在影的肩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肩头,动作自然,却让影整个人微微一僵。
这是距离感极近的触碰。
是君主对亲信的关怀,却在他心底,激起极轻却清晰的涟漪。
“陛下……”影声音微低。
“这段时间,不必拘谨。”
白伊千夏后退半步,恢复了平日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我亲封的亲卫长,是魔域认可的人。
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不必再像从前一样,时刻准备逃亡。”
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落在他最脆弱、最渴望的地方。
影垂眸,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虔诚:
“臣,谨记陛下之言。
陛下在哪,臣便在哪。”
白伊千夏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缓步离去。
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廊间,影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提拉站在他身侧,安静陪着,没有打扰。
她比谁都清楚:
他可以陪她笑,陪她疗伤,陪她安稳度日。
但真正能牵动他全部心神、让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从来都是那位魔域之主。
风轻轻吹过,披风上还残留着一丝淡紫魔纹的清浅气息。
影抬手,轻轻按住肩上的披风。
温暖从肩头蔓延至心底。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生所有的漂泊、挣扎、厮杀,都是为了走到这里。
走到她的麾下。
成为她的刃,她的盾,她最忠诚的守护。
提拉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清醒:
“我们会一直陪着陛下,对不对?”
影望着远方云海,墨色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嗯。”
“一直。”